第83章 神山之上

“早。”

李婉清在林眠额角落下一吻,她埋在自己颈窝,只睁开了一只眼,整个人与她嵌在一起,体温在彼此之间传递。

李婉清抬腕去捻她落在锁骨边的发丝,凑近时怀中的林眠下意识往她怀里钻了又钻,一直到近得不能再近。

其实林眠已经醒了。

但她清楚认识到自己现在光溜溜的,下意识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只不过,好像躲错地方了。

“我和你说早安,你不理我吗?”李婉清被她靠着的手灵巧地从林眠后脖颈一路向下滑,只隔了一层薄薄皮肤触摸着脊柱。

像昨晚李婉清在她背上留下的声声落吻。

现在停留在尾椎骨,还在向下——

“别摸了……”林眠终于没再装睡着,声音很沉闷地在李婉清怀里飘出。

李婉清唇角刚勾起一抹轻笑,怀中的林眠却很突然地在自己胸口咬了口。

不重,但确实使了力。

李婉清吃痛,抱怨她

“你怎么这么坏啊——”

她坏?

好几个小时,她喊了好多次暂停,说了很多次自己要休息一下。

这个人根本不听。

唯一的中途休息居然是九点时被抱去洗澡。

盥洗室很小,只有一台浴缸,两个人洗。

面对面的时候,只有李婉清一点都不带害羞,直勾勾地盯着她。

有火将水烧得沸腾,雾气蒙上她们的脸。

她又倾身而上,瞬间一发不可收拾。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李婉清,我好困……”

她才把林眠像现在这样揽在怀里睡着。

“你才坏吧。”林眠微微抬头看她,眼尾还有些红,嗓音都疲惫不堪。

李婉清又低下头,吻过她眼尾泪痣、鼻梁,最后停在距离她嘴唇三厘米的位置。

轻声问:“不喜欢吗?”

“还是我哪里没有让你满意。”

林眠觉得耳朵应该是坏掉了。

她发现李婉清这么多年的变化真的太大,从前她沉默寡言,总把爱意藏于心口,体现在细枝末节中。

现在她学会大大方方表达了。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只不过在这种时候,林眠更希望李婉清可以稍微收敛一些,最起码照顾照顾她这个随时随地心率直飞的鹌鹑。

“喜喜喜……喜欢啊。”她又开始结巴,短暂闭上眼,李婉清的气息打在她脸上,漂亮唇珠近在咫尺。

“喜欢就好。”李婉清亲昵地蹭蹭她鼻尖。

“还早,今天我没课。”

林眠睁开眼,眼睛微微瞪大,眨了好几下。

李婉清的话犹如魔音绕耳——

“既然喜欢,还有大把时间可以继续。”

虽然这种快/感确实愉悦身心,可过量了她也是真的受不住啊……

“不要了。”林眠严肃拒绝,小脸上的表情皱作一团,看不出喜悲。

李婉清忍不住又在她唇角“啾”了好几下。

林眠笑得花枝乱颤,害羞到偏过头,一遍又一遍喊停。

“好了好了,小清!”她声音猛地提高,手搭在李婉清肩上,还是在心里感慨了很多次——她真的好瘦。

瘦到身上随便一摸就是骨头,脸部也是皮贴骨。

莫名鼻子发酸。

这一闪而过的神伤被李婉清以秒速捕捉,她盯紧林眠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窗被闭紧,风进不来,声音也透不出去。

林眠的双手从她肩上向下撤,落在她脸上,捏住脸颊,轻轻往两边扯。

“你怎么这么瘦呀,多吃点好不好。”这句话落尾的语调太轻了,像在和她撒娇。

李婉清脸被轻轻扯着,有些艰难地从唇角挤出一个字:“嚎。”

床头倒扣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是那段还没有公开的歌曲旋律。

李婉清动作迅速,赶在林眠听清前拿过手机接通。

“喂,你好,我是李婉清。”

电话那头——

“李老师!是我,索朗达杰,央宗在你那边吗?”

李婉清很快否认:“没有,央宗怎么了吗?”

林眠穿好衣服和她面面相觑,没出声,嘴型比着:“怎么了?”

索朗达杰语速很快:“今早央宗妈妈说大早上就没看见他,而他今天也没来学校,只是留下一张纸,他说他要去神山找爸爸。”

“他说他要把爸爸的灵魂带回藏南。”

李婉清惊呼一声:“什么?”

随后拧紧眉心,她觉得心里总有一种不安感在肆虐,已经不是她现在可以控制的了。

“我马上来学校。”

挂断电话,来不及和林眠解释,刚要去找衣服,却发现林眠已经将她的衣服递过来。

她什么也没问,只有一个眼神。

很坚定很温暖的眼神,好几秒,才说:“李婉清,我都听到了。”

“我陪你一起去找央宗。”

她叫她全名时,往往是最为认真的时候。

默契无声,她们几乎是跑向学校。

最让人心惊胆战的就是今天高悬于天的太阳。

神山积雪很深,但保不准某些地方会呈现结构性积雪,这种雪堆很容易因为外力过大而瞬间崩毁。

过大风力或是过猛阳光,都能让神山变成掩埋人的坟墓。

她们赶到操场时,正好遇上带队准备出发的索浪达杰。

“索朗老师,现在就出发吗?”李婉清只穿了件简单的冲锋衣,和边上的林眠一样。

索朗达杰打量了一下她们的穿着,摇了摇头。

“你们穿得太单薄了,神山温度很低,你们再多穿些。”

林眠注意到随行队伍里有两只牦牛。

“需要牵着牦牛去吗?”

索朗达杰回头看了眼牦牛,攥紧手中牵着的绳,沉声道:“央宗牵走了小达玛,这两头牦牛平时和小达玛养在一起,带过去能更快找到他。”

小达玛是一只七岁大的牦牛,是这两只牦牛的孩子。

话毕,扎西顿珠递过来两件厚重的毛呢大衣。

“你们穿,我们熟路,很快出发。”

他的汉语并不熟练,但能让她们足以听懂。

霁思在一边有些担忧地望着她们:“李老师,你们要不别去了,索朗老师和扎西顿珠县长都是很熟悉神山的人,你们可能会有危险的。”

她抬眼,被天空上灼烈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

“人多力量大。”李婉清如是说。

人群不远处,张乐带着拍摄团队前来,自热而然地接上了李婉清的话。

“对,人多力量大,我们也过去。”

林眠转身,与张乐对视。

他显然一幅做好了一切准备的样子,拍摄团队都已经穿上了登山厚服装,还背着一个很大的爬山包。

林眠刚要开口,张乐打断。

“本来我们也要登顶神山,还有搁置着的拍摄任务。”

林眠本要再和张乐争辩,但现在已经逼近正午,越到下午,就越危险。

往往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自然环境的变化总是最难操纵的,人只能观测,却不能时刻干涉。

“行,那现在就出发。”林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手机上给还在赶来评估风险的专家组发去一条短讯。

【麻烦尽快,一天内到达藏南地区。】

原来张乐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一定要去神山,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

昨天根本就不是在询问自己的意见。

临行时,央宗妈妈从校门口冲出来,给各位老师都深深鞠躬,嘴里念诵着祈福的经文,随后,向着神山虔诚地磕头。

这个被自然雪崩夺走丈夫的可怜女人,在藏北的祈愿未曾实现。

如今又在藏南,与曾经的自己反向,再次向神山祈愿。

“嗡嘛呢叭咪吽……神山护法,雪已吞我夫,稚子又犯圣山界。求您垂怜,放他一条生路;护那寻子的老师,脚踩稳当,平安下山。我在这边煨桑,经幡飘向您,每一声‘吽’都盼他们回来。”

李婉清心里泛过一阵苦涩,待央宗母亲站起后,她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我们一定会找到央宗的。”

卓玛的泪水流过她被高原强烈照射后发红的脸颊,泪痕风干,盛着这一生的悲凉。

牦牛的脚步踏在雪地,为随行的老师开拓出一条安全的道路。

它们是最熟悉这片土地的动物,是神山的孩子,大地的孩子。

如果谁能作为让神山息怒的使者,它们首当其冲。

李婉清的愁容像雨夜的乌云一般盘旋,她的手藏进口袋,不自觉攥紧成拳。

林眠看出了她的担忧,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从口袋中牵出。

握紧,放进自己的口袋。

眼神在说:不用担心,我在。

她们之间,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

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

日头已爬到神山正中,天光亮得刺眼,雪坡泛着冷白的光,连风都被晒得发燥。

索朗老师牵着两头牦牛,缓步踩在没膝的积雪里。牦牛鼻息喷着白气,蹄掌陷进软雪。

噗声沉闷,走几步便不安地顿住,甩动脑袋,低低哞叫一声。

山太静了。

静得只能听见风刮过经幡的猎猎声响,和她们自己粗重的呼吸。

索朗达杰抬手遮在眉骨,望向云雾缭绕的山谷深处。

雪线以上一片苍茫,少年和小牛的踪迹,早被新落的雪盖得干干净净。

“央宗——”

他用藏语喊了一声,声音撞在陡峭的岩壁上,散在风里,没有半点回应。

两头牦牛停下脚步,低下头,用角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前路难行。

索朗达杰拍了拍牦牛的颈背,指尖触到冰冷的绒毛,心里的焦灼一点点往上涌。

“再往前走一段。”他低声对牦牛说,也像是对其他人说。

靴底碾过冻硬的冰碴。

林眠面前有一颗碎石,随着她们往前行进的脚步被卡在鞋底。

阳光越烈,山间的雾就越淡,可越是看得远,就越是空茫。

没有红毡袍的影子,没有小牛的叫声,连一串新鲜的脚印都寻不到。

索朗达杰攥紧腰间的绳结,那是孩子母亲临行前系上的,求神山护佑。

他抬眼望向正午高悬的日头,雪光刺得人眼发酸,再一次扬声:

“央宗——”

风声卷过,山谷沉默,只有两头牦牛,陪着他们,一步一步,向神山更深处走去。

李婉清越来越焦灼,即便手被林眠攥在手心,却还是不住地发凉。

她总觉得,这一路不会很顺利。

寻找央宗会是这一节的主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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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神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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