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琅杵在雅间门口，像根被雷劈过的木头。
他第三次整理衣领，第五次偷瞄内间，第七次后悔为什么要答应跟来。丝竹声混着脂粉香从门缝里飘出来，熏得他头晕目眩。
"这位公子～"揽客的姑娘甩着帕子凑近，"可是在等人？"
"不、不是！"他猛地后退三步，后背"咚"地撞上墙壁。姑娘掩嘴娇笑，他耳根烧得能烙饼。
透过雕花窗棂，内间灯火通明。谢飞墨坐在几个公子哥中间，转头和个穿的紫绿相间的小胖子说话，手里晃着琉璃盏。两个穿纱衣的艺妓挨着他坐，一个端果盘，一个执壶斟酒。投壶的竹筹撒了满地，周围喝彩声不断。
白砚琅指甲掐进掌心。
——轻浮！放荡！亏师尊还担心他安危！
他想起沈檎这些日子为谢飞墨熬的药、布的阵，甚至破天荒让他进了自己的洞天晋阶。那股无名火窜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
子时三刻，传讯符突然自燃。
白砚琅手忙脚乱扑灭火星，抬头就见长街尽头霜色衣袂翻飞—沈擒来了。
"师、师尊！"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您怎么……"
沈擒蹙眉："谢飞墨呢？"
"他……"白砚琅急中生智，"在查案！特别认真的那种！"
"让开。"
“等等！里面都是钧天宗的探子！危险！"
沈擒的目光越过他肩膀，定格在窗内景象上。白砚琅绝望闭眼，已经预见到雷霆震怒—
"嗯？"
一声略带疑惑的哼音。白砚琅愕然抬头，却见沈檎盯着里间，眼底竟有几分……好奇？
"该去救他出来了。"沈擒拍拍他肩膀，"进去吧。"
白砚琅："....??？"
嘎？
救谁？里面那个喝酒投筹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么？谁来救救他！师尊你是不是被下迷药了！啊啊啊我不要进去啊……
白砚琅心里发出尖锐爆鸣，就看沈檎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师尊师尊，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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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檎刚回城就接到传信，白砚琅磕磕巴巴的只说谢飞墨让他去醉仙楼找他。
沈檎有些茫然，醉仙楼？好像是城里的青楼吧？谢飞墨敢去那种地方？
沈檎并非不信任谢飞墨，相反，他很确信谢飞墨无特殊情况绝对不会踏足这种地方。
曾经他俩还没筑基的时候，谢飞墨因为常常下山买点心，又生的好看，一个不注意被城里的青楼敲了闷棍，半夜三更拼命给沈檎传信。锁骨那块印记烫的沈檎以最快速度下了山，他俩的印记能反映对方的状况，沈擒感知到谢飞墨处于极度惊恐之下，一刻也不敢耽搁。等他一剑劈开青楼后门，就看到几个花枝招展的红娘试图朝被扒的只剩内衫惊恐万分的谢飞墨靠近，谢飞墨仿佛坚贞不屈的烈女一样叫的撕心裂肺，死攥着领口连连退后，上蹿下跳的躲。
几个壮汉七手八脚的去抓他，吼的沈擒一愣一愣的，"你个不知好歹小白脸，彩霞姑娘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还敢跑！"
谢飞墨简直绝望，又不好和女子动手，只能一边闪避壮汉一边躲着伸着长长的红指甲来抓他的姑娘们，迎风崩溃大喊："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我有隐疾！隐疾！"边喊还边死死捂住自己衣领和下摆，绝不给彩霞姑娘一点可乘之机，院子里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余光看见站在门外的沈檎，谢飞墨眼睛都亮了，差点洒泪当场，连滚带爬朝沈檎冲去，"沈檎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嗓门大的沈檎怀疑他吞了只鹅。
从那以后谢飞墨就对青楼避如蛇蝎，街上看到都会绕道走的程度，连着好几天都无意识捏着领口睡觉，衣襟封的比沈擒还严实，除了沈檎谁碰他都不乐意。
后面虽然好了点，但……沈檎推门看见只剩半边屁股在椅子上，脊背僵直，连膝盖都拘束闭拢，面上还风流潇洒的某人。
也就装模作样的本事见长。
听到开门声，那几个喝的醉醺醺的公子哥纷纷回过头，谢飞墨面色不虞的啧了声，下半身却飞快离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我和兄弟们、喝的高兴！哈哈，来，再来一杯！"
学醉鬼学了个十成十，沈擒掂量着这人的剧本，试探性的回道："还敢喝，跟我回去，不然……"栖霜剑噌的出鞘，"把你脑袋砍下来装酒。"
威胁性十足的语调加上沈擒本身冰冷高傲的气质，倒真的唬住了那群酒囊饭袋。
"谢兄，这谁啊？这就不喝啦？"
"就是啊．.．嗝，谢兄，再喝点再喝点，那谁，你去外面等着，我们还没……
谢飞墨歪歪扭扭的朝沈擒走去，一边不耐烦的嚷嚷"讨债的来了，下次再喝，再喝！"脚下不停，恨不得一步当三步迈。
听到讨债的，那群"兄弟"们当即露出了然神色，哄笑着送他离开。
走了没一会儿，突然有人回过味来，"他家讨债的……怎么是个男的？"
另外几人嘿嘿笑起来，"是哦……和少城主一个癖好……"
"嗨，管那么多干嘛，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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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飞墨半搂着沈檎肩膀，看上去醉眼朦胧酒气冲天，跌跌撞撞往外走。
白砚琅跟在后面简直震惊到失语，他师尊原来脾气这么好吗？就这么任由谢飞墨搂着？他都怕他吐在沈擒身上。
刚腹诽没几句，才出醉仙楼，谢飞墨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起腰，冲到墙角﹣﹣开始狂吐。
"呕——"
"……?"
白砚琅头上缓缓浮现个问号。
沈擒皱皱眉，面色不太好的问他："你喝了多少？""三斤……呕—"
谢飞墨喘口气，撑着墙有气无力的掏出个牌子在沈檎面前晃了晃，"少城主的令牌，可以直接摸进结界，还能直接进钧天宗地盘。为了这玩意差点喝死我，那酒忒糊嗓子了……呕—…等我歇会…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