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温宁好奇地盯着她。
夏清渝怔愣一瞬,“没有。不过我好像还是很喜欢他。”
听了这话,温宁瞪大了眼睛:“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吗?”
夏清渝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个人。”她皱着眉头停顿下来。“我好像听过他的声音。”
“嗯?”夏清渝有些懵。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她第一次和温宁提起贺厌昇。
温宁想起她们两个离职那年,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后她们两个一起喝酒。夏清渝酒量不太好,很快便醉了。温宁见她表面无异常,便一杯接着一杯的碰着。直到她脸颊红红的,突然开始掉眼泪。
她当时的眼泪掉得很凶,温宁只一股脑的给她递纸。她倒热水回来时就见夏清渝坐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隙间,茶几上还摆放着不同包装的酒。而她面前放着各种蓝莓口味的。手机页面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温宁怕她喝多了打错电话正要挂断时,通话被接通。
电话那面传来一道很好听的男声,这道声音是懒懒的,只不过语气似乎有些讽刺。
“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见似是有八卦的样子,温宁轻轻地放下水杯坐在地毯上竖起耳朵听着。
当时夏清渝没有说话,只是哭得更凶。
电话那面嗤笑一声:“夏清渝,你哭什么?”
回答他的是丝毫不减的抽泣声。
一分钟后,温宁听到刚才有些冷嘲热讽的声音转化为慌乱,仔细听还可以听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阿渝,是有人欺负你吗?”
这句“阿渝”一出来,温宁就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当时想果然没那么简单。就说清渝姐二十五岁了怎么像个和尚一样无欲无求,原来是藏了个声优。
又过了一分钟,夏清渝依旧没说话,她只是自顾自地哭着。
温宁听着那道懒洋洋的声线再次开口——
“不就是和好吗,还至于掉眼泪。你亲我一口,这事就平了。好不好?”
正想着还会有什么绝妙大戏降临时,就见夏清渝像是忽然清醒过来。她很速度的抬手挂掉电话。
思绪被拉回,“就是你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断片的那个晚上,你打了一通电话给他。我听到了。后来你没说我也就没问。”温宁看着夏清渝的神色并无异常后松了口气。
“这样啊。”夏清渝点点头。
怪不得那年他会突然给她发生日祝福,还在当天收到了一箱青杏,青橘子,柠檬。
原来是这样。
“清渝姐,那通电话过后他有找过你吗?好像已经过去三年了。”
有找过吗?
夏清渝垂眸,像是陷入了思考。
二十二岁。分手后她只身一人奔赴国外工作。
二十三岁。凭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和没日没夜的努力,她在这个圈子小有名气,堪堪站稳脚跟。
同年,她抑郁缠身,多次轻生。
那时她才明白,原来痛苦是有滞后性的。
二十四岁。向颖和沈之遥两地来回跑的陪伴和照顾奏效。虽然她还是要靠药物入睡,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轻生的念头不再那么强烈。
二十五岁。她病情好转重新投身工作。却遭到领导职场性骚扰。她努力收集证据,抱着鱼死网破的态度和领导斗。
好在最后她赢了,领导被开除永不录用。
事情平息下来后,她按部就班的生活,工作。
直到祝福的短信,和紧随其后的青杏,青橘子,柠檬。打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后怕、不安、委屈、思念。所有情绪如大水决堤般全部涌了上来。
她情绪崩溃,病情反复。辗转难眠,日夜折磨。
二十六岁。巴黎下初雪的晚上,再见故人。
夏清渝撑着伞看到了满头满身都是雪花的贺厌昇,他脸颊鼻头红红的。不知道等了多久。
两相对视。
她神情淡漠。
他努力憋住眼泪声音嘶哑:“瘦了。”
她没答,把伞扔给他越过他准备离开时被他拉住了手腕。他声线颤抖的解释着当年的误会,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他再一次掉下眼泪的那一刻。夏清渝心脏抽痛,躯体化发作。
贺厌昇皱着眉头,小心翼翼:“手怎么了?”
夏清渝把不停颤抖的右手藏到身后,她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贺厌昇。不管当年是不是误会,都不重要了。别再来找我了。”
转身离开的那一瞬,眼泪掉落在白茫茫的地面上,被大雪吞噬。
原来是误会。只是个误会。却困住她整整四年。
那以后呢?这种“误会”还会发生吗?
那就当她是胆小鬼吧。
而这段感情也像那滴眼泪一样,被鹅毛大雪急切地吞噬,掩盖。
……
夏清渝擦掉掉落的眼泪,“找过。但那时候我病还没好,有点钻牛角尖。把他赶走了。”
“啊。”温宁叹了口气,试探道:“那你,还打算和他和好吗?”
夏清渝拿出手机,找到机票给她看。她眼睛弯了弯:“当然啊!明天就回国。”
温宁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什么!明天就回去。那工作室怎么办?”
夏清渝在公司的第二年,温宁来到了同一个公司。
异国他乡遇到同胞关系也就自然而然的被拉近了,夏清渝抑郁复发辞职时,温宁也毫不犹豫的离开了公司陪着夏清渝熬过了那段不太好的日子。
后来她们达成共识,建立了现在的服装品牌【Liberty】——自由。
工作室分工很明确,夏清渝负责设计。而温宁则是包揽一切需要各地出差的工作,她坐不住,很喜欢到处跑。所以对于他来说,出差像是旅游。
后来又招揽了一些人负责余下的程序,倒也还算顺利。近两年严密工作室万用表方面也在直线上升。
一切的一切都在正轨上缓缓行驶着。
夏清渝眨了眨眼:“这不是还有你。”
“我?”温宁指了指自己,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怎么能行?”
夏清渝起身按着她的肩膀坐回到沙发上:“你怎么不行?你一定能行。”她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先睡了哦,今天不想走的话去次卧睡。”
温宁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清渝姐!清渝姐!你就不能缓两天再走吗?”
回答她的是被紧紧关上的门。
夏清渝躺在床上看着手机界面上那串号码看了好久。直到手机弹出电量低于二十提醒,她才放下手机。
微弱的暖光灯让整个屋子没有太过黑暗,她仰面看着天花板发呆。忽然莫名其妙的掉下了一滴眼泪。
那次躯体化过后,心理医生对她说:“想起有关他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可如果彻底忘掉他。就你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也是和你想要的幸福失之交臂。我和你母亲希望你过得幸福,所以不希望你折磨自己。既然是误会,那你心里一直以来纠结芥蒂的东西,好像在你知道真相的时候就已经随之消散了。如果你已经不怪他了,又刚好还没有改变你对幸福这个词的体感和认知的话,或许可以不那么辛苦。你说是吗?”
夏清渝眼睫颤了颤。
和幸福失之交臂吗?
不会的。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落地。淮江灯火通明。夏清渝打车直奔沈之遥家。
沈之遥打开门后愣了愣,紧接着紧紧地抱住了夏清渝,“你怎么回来了!”
夏清渝轻轻拍她背:“我前些日子心脏可疼了,觉得是你想我了就回来看看。”
“快进来。”沈之遥拉着她进门。
沈之遥倒了杯还冒着热气的水递给夏清渝:“冷不冷啊?”
夏清渝调侃:“都春天了,已经可以喝加冰块的水了。”
沈之遥强迫着让她喝下,夏清渝无奈之下还是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个光。
不知道为什么,沈之遥虽是笑着。可夏清渝觉得她并不是很开心,甚至还有些沉闷。
“遥遥,你心情不好吗?”
沈之遥停顿一瞬,笑盈盈地看向她:“没有。我好着呢!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要把设计事业挪回伟大的祖国吗?”
夏清渝重重点了点头:“有这个想法,还要赶快提上日程。”她后面那句话声音低到快要听不清:“我好久没见到贺厌昇了。”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她抑郁时这三个字是不能提的事情,她痊愈后也就没什么了。所以沈之遥现在的沉默似乎不太对劲。
“遥遥,你…”
“阿渝,贺厌昇去世了。”
“你说什么?”夏清渝的眼泪顷刻间落下,“他怎么了?”
沈之遥低下头眼泪也随着落下:“一个月前,他吃安眠药自杀了。”
夏清渝眼前一片模糊,视线被眼泪遮盖,她攥住沈之遥的手,自己的手和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遥遥,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
沈之遥不敢看她的眼睛,她抱着她:“阿渝……”
“为什么会吃安眠药。”
“抑郁症。”
……
分手后贺厌昇开始赌气,气她提分手、气她拉黑、气她断联。心里憋着一口气不去联系她。想着她给自己服个软或是搭个台阶他再顺着下去。毕业后他用工作麻痹自己,因那年夏天她消失的那几个小时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所以这么多年他开了一个又一个名为【港湾】的酒店。
直到他接到她哭着打来的电话,觉得他一个男孩不能这么矫情。也把这通电话当作夏清渝的“服软”。
只是发出的信息没有收到回复,送出去的东西也没有收到一句谢谢。
二十六岁时,作为公司员工的于雅怡依旧没有放弃。只不过在这一次贺厌昇冷漠的态度中她情绪突然崩溃,她摔了贺厌昇正在签的合同。
于雅怡扬声道:“明明都已经搅散了你们,你为什么还是不选我?”
贺厌昇察觉到不对劲,开始逼问她。于雅怡破罐子破摔全都说了出来,她觉得反正他们两个也没有可能,那就一起痛苦。
于雅怡笑着看贺厌昇失控的神情,笑道:“如果我是你,我会任由她割腕,帮她叫个救护车或者帮她收尸。所以啊,贺厌昇。活该你们分开这么多年。”
千里迢迢赶到了巴黎,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和颤抖的双手。他打了通电话给沈之遥。
他不知道抽了几包烟,声音哑的厉害,“她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沈之遥沉默良久中,最终带着出气的心理报复他:“病情最严重的时候,她三个月进了七次抢救室。”
只是很平静的阐述了一个事实,就足以让贺厌昇溃不成军。
挂断电话后,贺厌昇握住还在燃烧的烟灰,手心中强烈的灼烧感控制住了他想要开窗跳下去的冲动。
贺厌昇在得知当时的分开是个误会时,他庆幸,庆幸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没有了。
即使去巴黎找夏清渝的时候,她说了很绝情的话。可她通红的眼眶和那把扔过来的伞还是出卖了她。
贺厌昇觉得没关系,他这么过分,小姑娘有点脾气才对。他会努力重新把夏清渝追回来。
可是这个期待在得知夏清渝因为和自己的这段感情患了抑郁症后瞬间破灭。
他没有办办法夏清渝受到的痛苦视而不见,也没有办法对她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那几年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一切都过去了。”
然后再假装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他开始自责,愧疚。患上了和她一样的病。
二十八岁。
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夏清渝夜夜好眠,大病初愈。
同一时刻。
贺厌昇抑郁成疾,病入膏肓。吞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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