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情报错误。”季云开站在一个空房间里面,面前的屏幕上是怀特和贝克一远一近两张脸。他向来略带笑意的眼睛现在已经完全充血了,和卫言的视频若不是在一个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卫言恐怕会一眼看见,“巴达姆不在南部的那个村庄的窝点,不仅他不在,里面只有老弱妇孺和后院的几只羊,除非你在玩电影梗,非要告诉我那沉默的羔羊很恐怖。”他摇摇头,好像是太累了,“不好笑,对不起。我早说过我不信以色列方面的特工突然传来的情报,没头没尾,如果只有他们的情报而没有我们的佐证就更加不可能。”
贝克用手撑着桌子,“我知道你因为两年前的那次错误情报导致的被伏击和战友伤亡耿耿于怀...”
季云开抬抬手,“准将不必,你知道我没有。但是那边这样似是而非的情报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没有人员伤亡,下次未必就有这么幸运。你们不觉得吗,我们因为这起调查而做出的行动几乎没有完全顺利的。这样不仅效率低下,而且极易打草惊蛇。不管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我觉得我们的时间都不多了。如果对方不知道穆罕默德已经死了还好,万一他们知道,而我们还没有精确的打击行动,那么他们就会有恃无恐,袭击在所难免。”
怀特看了一眼贝克,“你什么意思,他们怎么会知道?”
季云开很想要他不要这么天真,就算中情局内部的人全都守口如瓶,医院的人呢,关塔那摩送过来但没有接回去的人呢,都不需要提姓名,普通人不知道,海兹波拉和□□国的人会那么蠢么?
怀特似乎也在一瞬之间就明白了,他看起来有些尴尬自己的反应那么大,于是低垂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现在线索确实全都断了,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货物追踪没有可疑?”季云开抱着胳膊靠着一张桌子,他觉得如果自己坐下可能会立刻睡着,对面两人沉默地摇摇头,“那就还按照原先的计划,先找到那个艾玛上次确认的叫哈桑的’哈瓦拉’地下钱庄经济人。这样盲打不是办法。”
怀特叉着腰,嘴唇抿得紧紧的,“按原计划。”他随即点点头,“贝克你跟他说吧。”
竟然又发现了一条地下钱庄的线索,季云开简直怀疑对面这俩老头是痴呆了,这么确凿的线索不让他追,却在这靠半吊子的情报追狡兔三窟的巴达姆。
“三角洲特种部队正在追踪其中一个,对方的保护措施也很严密,行动听说已经部署了。但我还不知道情况。”
“凯恩的人?”季云开看着视频,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想知道。
“对,你们合作过的,卡特带队。”怀特语气有些生硬,“放心了吧?”
“瞧您说的,我有什么不放心。”季云开点点头,“不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就算是熟知并且常用’哈瓦拉’的人也不可能认识无限多的经纪人。你们别忘了,这套系统行之有效的原因其实也正是它最薄弱的环节—这套系统完全靠信任才能运转。既然有两个已经被抓住尾巴,相信找到四个月前两人的行踪也是顺藤摸瓜不应该太难的事,这些人非常谨慎小心,他们一定会按照惯例亲自见到经纪人亲口传授密码。”他重新把重心挪回脚上,稍稍动了动,“这个经纪人应该是以前就使用过的,或者是非常非常信任的心腹担保的。还有,三百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个数额,提款人当时锁定了十几个之多,我想如果我们有一半儿的准确率,他们有一点儿小心,每个人转账的次数应该都只有一次。”
“这个时候,我们不必担心美国那边茫茫人海去哪里找目标,对这些地下钱庄的经纪人实行秘密抓捕,”他顿了一下,对面已经有一会儿没出声了,他确定了一下,“你们在线?”
贝克点点头,“你接着说。”
“跟卡特的行动双管齐下,如果他行动顺利,用来作证;如果他行动不顺利,早动手防止哈桑闻风而逃。”
怀特似乎是情不自禁地拍拍巴掌,“好!好!”他罕见地露出一个吝啬微笑,“我让霍德的小组现在就追踪四个月叙黎边境行动之后半个月内两个目标人物的行动轨迹和所有可疑活动。艾玛的组继续盯着货物的追踪和我们已知的’哈瓦拉’地下钱庄的动向。那么,”他看向贝克,“如果有所发现,这项任务还要请贝克将军给予军队上的支持。”
贝克翻了个白眼儿,他看得出来季云开很累,后续的任务还有很多。但成败在此一举,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云开?”
“是,是。”季云开勉强站直了,“我去。找到了再定具体行动方案吧。你跟罗上校说一声,别给我塞人,我带自己的人,基地缺的让他补上就行了。只是,”季云开沉吟了一下,“你们对几个小时前我汇报的事有什么考虑?”
季云开已经没办法去想更多,但是跟“水牛”兰道的那通电话获得的消息还是必须要算进去的,屋子里没有别人,他必须用这个机会问清楚。如果伯顿也参与了资金转移的事,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阿尔马收集的钱从一开始就不是跟海兹波拉一路的。短暂的合作破裂后,面对一个转而谋私利想逃的人,海兹波拉当然会带走,这个人现在死了都有可能;伯顿又为什么要追杀“毒蛇”;以及,为什么那个暗网可以安然存在这么久。
但显然的,伯顿就算之前有什么想法,现在也“弃暗投明”了,投资的候选人竞选已经成功,通过他来赚钱显然比自己强行安排冲突和袭击更保险。
季云开没有期待军方和中情局会强行打新总统的脸,但这事毕竟还没有完,三百万一天找不到,国家危机就一天没有解除。
怀特和贝克对视了一眼,“还在研究。”
季云开笑了一下,“研究的内容包不包括真相?”
贝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季云开深吸了一口气,“好,我不问。那么,按照我的理解,就算我们接下来一击即中,抓住了哈桑,他也有可能不配合,那么与这次资金周转和袭击策划相关的巴达姆还是要抓。他现在是我们掌握的承上启下的关键,这个任务不变对不对?”
“对。”贝克坚定地看着镜头,“上次他传出来的视频你也看了?社交网络上已经铺天盖地到处都是了。”
季云开沉默地点点头,视频里是巴达姆冷血地处死几个美国籍平民和记者杀害的血腥过程,“我知道了。”
…
“少校!少校!”小迈特的声音由远及近,让听的人有一种从游泳池里往上飘的感觉,“罗上校说,紧急会议!”季云开觉得自己还没睡安稳,就又被叫起来了,他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觉得浑身酸软,刚含混地答应了一声,门外小迈特好像要把门砸开,“紧急会议!罗上校叫你快去!”
床边的时钟显示现在刚五点,怪不得。季云开揉了揉太阳穴,穿上衣服的同时还不忘拿凉水冲了一把脸,“来了。”他边说边开了门,外面的寒气瞬间把他惊出一身鸡皮疙瘩,没擦干的水珠瞬间变得跟清凉油似的提神儿,“怎么了?”
小迈特透过厚厚的眼镜看着他,“紧急会议!”大概是上校没有把具体的内容告知,小迈特好像一部复读机,“快走吧!”
罗上校的房间很冷。这位一辈子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不喜欢太舒适的环境。季云开到的时候,贝克的脸看起来已经在屏幕上一会儿了。看到他进来,将军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我们在等你一起说。有结果了。”
这当然是好消息,可是这也意味着行动必须立刻开始。贝克的技术兵搞了一个画中画—看起来蛮高级的,但是罗上校的屏幕不太大,图片有些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罗上校站在屏幕正前头,季云开只能从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了,“这么有效率?”话出口才意识到老罗杀过来的目光,这人一向颇有纪律,而他现在很不想跑圈,不过夸夸自己也不是难事,“我们的情报机构可真厉害。”
贝克哼笑一声,“上校也坐吧,这事时间紧急,特种部队那边因为我们这边的最新进展暂缓了行动,以免打草惊蛇,我们决定三个小时以后,两边统一行动。时间有限,两位都先听我说。”
“是!”罗上校一声吼,季云开就要抖一抖。
贝克倒是没觉得怎样,“中情局半个小时之前,锁定了一名高度疑似’哈瓦拉’地下钱庄的经纪人,此人名叫哈桑,在伊拉克有一间肉铺,跟当地的宗教领袖走得很近。他于三个多月前与我们所追踪款项的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提款人有一次秘密接触;在半年前与这位提款人的父亲也有一次接触,那次接触被以色列在伊拉克执行间谍活动的特工盯住了,原因是这位提款人的父亲曾经参与过**武装活动。那次接触以后,这位提款人远在边远山区的祖父家突然盖了一栋房子。但因为两人见面时间很短,以色列方面没能确切的抓到证据。这位疑似经纪人哈桑也没有案底,所以更没有采取行动。”
罗上校非常认真地听了半天,但是仍然觉得云里雾里,“将军?部署行动,不需要,这些,前因后果,什么的吧?”
贝克一副我已经解释到不能再清楚的表情晃动了一下,“让我说完,这很重要。”他看向屏幕的远端,他知道季云开皱着眉是为什么,“当地情报部门把当时两人会面的视频发给了我们中情局的特工,两人的对话经过唇语专家的解读,证实提到了密码一词三次,数额两次。跟他们老家那边的房子对得上。”季云开抬起的脸上仍有深深的疑虑,贝克接着道,“最重要的是,这位看似名不见经传的肉铺老板,经过我方特工的追查,证实来自阿富汗的八弥堰。”
屏幕上贝克的脸也消失了,一张照片出现在季云开面前,几张他不会认错的面孔,贝克的声音与他脑海中的声音重合了,“□□重要头目阿米尔,前海兹波拉重要成员穆罕默德,以及照片最右,肉铺老板的父亲,也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目标的生父,’哈瓦拉’地下钱庄经纪人,哈桑的父亲。”
“所以,”贝克的脸重新出现的时候,语气也将军起来,“两位如果对此次行动都清楚了的话,我们来进行一下行动部署。此次行动由我和凯恩上校负责,科威特军事基地,红海基地和特种部队联合行动。季云开少校和卡特少校各自带队。行动在两个小时四十分钟以后正式开始。”
贝克的技术兵都要中断视频了,将军突然又转过身来,“那个,老罗啊,让少校自己选人带,别的你说了算。”他就这么轻飘飘一提,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给罗上校,“这事事关重大,一旦矛盾激化,意味着什么你们心里都清楚,但是我们的人去了,你给我把好关,回来的时候一个都不能少,该做的准备要做足。平民不能有伤亡,我们的人更不能,听明白了吗?”贝克坐得相当端正,这会儿表情严肃,“少校去吧。”
罗上校再喜欢听命令这也听明白了,敢情出了事儿让他扛呗。于是他冲着季云开眯了眯眼,一个关系户,这会儿灿烂得不知道收敛,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了,“是!!!”
季云开朝视频里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跑了,同时在心里盘算起要带的人来。肉铺在城镇闹市区,行动的时间天光已经大亮,想要消无声息地接近都是问题。他带的人必须有默契,有脑子,还必须得快。抓捕扎曼的时候的那两个小队是这种类型的任务最合适的选择。
小迈特已经把地图塞到他手里了,“肉铺是那个红点儿,在一栋两层的小楼里,楼上是哈桑和他老婆的住处,楼下是铺子,不大,十多平米。”
季云开点点头,“不是独栋。”
“不是,左右全都是别家商铺,卖头巾的,卖果子的。”他指指左右,“左边有五六家,右边更多。街道很窄,重型装甲车根本进不去,小汽车都跑不快的那种。”他又塞给季云开一张照片,“我们的无人机之前拍到的那个地区的照片,我把哈桑的地方也标注了。”
季云开就着昏暗的廊灯看了一眼,就已经知道大致的情形了。等是等不了了,如果卡特那边已经行动,只是勉强暂停的话,这三个小时对那边的人来说已经是增加了百分之三百的危险。就现在所能预知的情况来看,行动百分之百顺利的可能性非常小。这种地方,如果被哈桑先发现,决定逃跑,小巷阡陌纵横,根本抓不到;如果对方有武器,不但要跑,还要反抗,那么一旦交火,平民伤亡,激起更大的矛盾反而是给哈桑提供了一条活路,更不用说如果真的被围住,空中支援不能用,反而是他们自身难保。
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那边也算是在三国交界,来来回回的辎重运输倒是常态,民众都已经习惯了,就是偶尔见到些西方面孔,坐在街角喝杯茶什么的,倒也不至于大惊小怪。季云开盘算了一下,这次行动少不了得按中情局的招数走。可是这群跟他共过生死的人他也清楚,身上军人的味儿隔着三里地都能逆风飘进人鼻子里。
季云开拍拍小迈特的肩,“想跟我去吗?”
小迈特推推眼镜,先是把眼睛睁大了,然后竟然挣脱开季云开的手臂,激动地敬了个礼,“这是我的荣幸!”
少校看来有些意外,不过他只是露出了一口白牙,“去叫乔什,迈特,赖斯各带一小队,十五分钟后集合出发。”不远处熟悉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已经缓缓近了,黄沙在黑暗的天色中遁于无形,但仍然裹夹着荒凉凄厉的味道袭来。
他向来准备着执行下一个任务,收拾东西根本不用几分钟,季云开想了想,还是把一封没写完的信锁进了抽屉里,写完再寄吧,他拎上自己随身的包想着,习惯性地拍了拍口袋里的口香糖,糖盒快乐地“呼啦”了一声,季云开也被这声音逗笑了,他迈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做贼似的把门重新关严。
少校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拿出小盒子,呼啦一声全部倒在手掌上,一堆白色的糖粒中间,一枚闪着金光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捏了起来。竟然是他早先撒谎说丢了的小东西。
这小玩意儿有着看来不属于世界这头的精致,就跟卫言所有的别的东西一样。这是什么材质的,季云开也不知道,卫言看来是完全不在意,但他的东西也就没有不好的。这跟手上这枚戒指不一样,不是父辈的遗物,也可能还不曾有什么特别的纪念意义。
但他就是很喜欢。季云开轻轻地在上面摸了摸,凉丝丝的金属贴着他手指上的皮肤。
这是一枚袖扣。卫言的衣帽间里大概有几十对这样的东西,可他还是记得自己当时拿起这一枚小小的,甚至设计也没什么特别的袖扣的时候的心情。即便在很久很久以后,他也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从世界的这头,从一小块并不清晰的屏幕里看到的那位神采飞扬的年轻律师,以及他微微弯曲的右手小指,和袖口这么一点不及他本人万分之一的光华,精确地将他以为无处可寻的微末的亮,以光的速度照进了他的心里。
不是因为爱的自私,不是出发于政治上的正确,也甚至不是植根于职业道德,而是一个人,对另外一个素不相识人的那点儿“在意”。
这小东西被季云开拿起来的时候,光滑的金属表面留有卫言自己的指纹。这个骄傲的家伙大概因为那次军事法庭的失利从来没有再把这东西拿出来看过,所以即便丝绒的小盒子上落满灰尘,这个如同眼眸般的指纹痕迹都还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金属很快跟他的体温和解了,在他的手指上顺从地躺着,指纹早已不见,“Faith”这个被刻得浅淡的单词里现在映出的是自己的眼睛,季云开轻轻笑了笑,把东西重新装好,踏出了门去。
信仰。
他和卫言不信鬼神。但是他们从来都相信自己,他们学着相信对方,他们试着寻找并且相信渺小却真实美好的温暖。
他们信仰真相。就像那只仍然静静沉睡在世界另一端的那只小盒子里的袖扣上面写的那样。
…
季云开和小迈特坐在街对角的一家卖点心和茶的铺子里,面前摆着一盘甜的发腻的酥皮点心和一壶喝起来有些像枯树枝泡的茶。背后是两个科威特基地里派来支援的本地军人,正在用暗语聊着露天市场周围的布控情况,听起来一切就绪。季云开眼镜腿下面的耳机也证实了这一情况,科威特方面负责布控周边的中尉已经跟他汇报完毕。
肉铺的情形在报纸后面可以方便地尽收眼底,季云开又一次看了一眼,哈桑可能是这里开门最晚的商户了,十分钟前他刚把一扇看起来摇摇晃晃的门打开,推了一块铁皮板子出来,开始在上面摆肉,这里地理位置偏南,没有巴格达那么冷,也许是苍蝇很快闻着味儿追了来,哈桑时不时挥挥手,警惕地盯着自己刚摆上的羊肋骨。
这种闲适的执行任务的风格通常属于好命的霍德,不过季云开知道,这只是表象。他只希望没有节外生枝。他信任自己的战友,这次的任务现在看来也确实算不上特别危险。
狙击手,从四个方向在高点顺利就位。
地面部队,与周围人装束一致的九个人,由乔什和迈特带队正从三个方向往这边收拢。
目标确认完毕。
哈桑又一次挥了挥手驱赶苍蝇,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和小迈特透过厚厚镜片的目光相遇了。小迈特本来就在抖的腿几乎痉挛了,季云开把一只手放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然后他把报纸收起来,推了推自己面前比塑料还轻的金色盘子,小迈特那盘已经空了,“太甜了。你喜欢吃?”他冲着终于把头扭过来的小迈特,“不然喝点茶冲一冲。”
小迈特看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啊?”他好好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季云开的话,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深意,可能是觉得他甜的吃嗨了才看起来这么紧张,心下正有些不好意思,季云开却又开口了,这次却不是冲着他说话,“目标非常小心。地面三个单位放慢速度。现在的位置?”
耳机里传来三组到位的信息。季云开摸了一把小迈特的头,“目标又一次出现。大家盯紧了。”
果然,哈桑拿着两大块肉重新从里面出现,又颇烦躁地挥手赶起了苍蝇,然后才把两块羊腿绑好,吊起来。接着他从铁皮板下面抽出一把看起来十分厚重的切肉刀,往旁边的木案板上“啪”地一立。
小迈特随着这声音轻轻弹了一下,拿起季云开盘子里的甜点,他觉得有必要说些什么,于是他咬了一口这油汪汪的一坨甜的发腻的东西,手上有点儿事儿做至少能分散他的注意力,“没有苍蝇啊。”
季云开敏感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然后又把目光微微转走了,看起来在仔细想着写什么。
乔什现在几乎是站在哈桑的眼皮子底下,虽然他是背对着肉铺。不知道为什么,作为猎手的他却有一种被猎物盯上的错觉。
季云开背后坐着的两人又一次用暗语试图交流,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切就绪的时候这位少校却突然犹豫了起来。季云开的手指在金色的小碟子上敲了敲,又敲了敲,有什么不对。
然后他知道了。季云开猛地抬头,看似黑乎乎的肉铺二层窗户背后,一双看似稚嫩的藏在女士头巾下面的大眼睛一闪而过。
哈桑的肉铺是从门口推出来的摊位,这种形式简洁方便,在这样的市集很容易见到,他的头顶也有一层遮阳布,但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遮阳布已经破烂不堪,几乎只是个摆设。季云开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了,果然,从二楼可以看到他的动作。赶苍蝇的动作是简单的数字摩斯代码,不知道具体代表着什么,但那把砍刀恐怕也不是要剁肉馅儿。
“一组后撤。”季云开又一次看向二层,女人的头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架机枪,正直指乔什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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