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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
“没错,据小慈……咳,大小姐传来的情报,掌门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这里。”
谢醒站在永嘉城最大的客栈里,她的眼前这座珠翠琳琅的房间就是她父亲不久前住过的。
千秋渡的人从不缺钱,哪怕住客栈,心月君也住的是顶好的天字号厢房,掀开珠帘,内室隔壁甚至又一建了一片专属汤池,池水里花瓣散发着一股泡烂的腥甜香味,已经七天没有换过了。
香炉里的熏香还是心月君常用的月见草香味,早就燃尽了,房间里人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一池冷水泛着粼粼的波光。
这件事说来也十分古怪。
原先,是千秋渡收到了永嘉当地居民的求救,说是当地有狐妖作乱。
经历过那场大驱逐后,还活着的狐妖已经不多了,心月君听闻后对此额外重视,立刻亲自带着几个弟子赶到了永嘉,但几天过去,狐妖还没抓到,人却先不见了。
掌门消失,对千秋渡和谢家都是大事。
所幸心月君一直在培养大小姐谢慈,确认他失踪后,谢慈立刻着手接管他的权利,并联合沈家把他失踪的消息死死压了下去。但也是因为这一点,谢慈现在分身乏术,千秋渡里可以完全信任又太少,她只能委托谢醒来查心月君失踪的真相。
谢醒乍一听,只以为老东西又耍了什么把戏玩人。可当她与小灯一路追查过来后,却发现事情似乎并非如此。心月君没有留下哪怕一点可以称之为预警的信息,这不像他的作风,他好像完全就是在一个突然的状况下遭遇了某件事,不得不隐藏踪迹逃走。
至于跟着的人也一样,找不到一点线索。
谢醒唤出幻灵蝶,失去主人的法力支撑后,它所剩余的能力已经少到可怜了。这也是谢慈如此着急的原因,心月君几天不出现还可以用保密解释,可一个月呢?一年呢?
幻灵蝶有气无力地扇动着翅膀,在屋里飞了一圈后,落到了朝北的窗沿上。
小灯凑过去,抬手用法力扫了一遍,感知清楚后对谢醒说:“有逃跑的痕迹,但应该不是掌门的。”
他们掌门即使到了跑路的危机关头,踪迹也不是小灯这个级别的修为能捕捉到的,逃跑者另有其人。
谢醒推开窗子,窗外阳光正盛,喧嚣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往远处,还能看见高大的钟楼和低矮的村庄。她和小灯一前一后如燕子般从三楼掠到隔壁的屋檐上,追寻着那缕气息而去。她们略过街道,踏过城楼,一路追踪到了城外一蕞尔小村。
这是村子总共不过十来户,地也少,人也少。谢醒和小灯尽量不惊扰居民,最后落在了一座小庙前。
这庙虽小,可信徒却照顾的很认真,木牌匾被擦得锃亮,油漆是最近重刷过的,写着“司命殿”三个大字,就连那一座小小的供桌都没有落灰,还摆了几大盘新鲜的供果。
谢醒抬头一看神像,小村里供的自然谈不上多美观,有鼻子有眼就不错了,服制更是和司命完全不搭边。
小灯道:“踪迹又断了,应该就在这附近。”
谢醒收回目光,说:“分头找找。”
两个人的默契不需要多言,谢醒留在庙里,小灯去庙外。
她翻翻找找一圈,没什么发现,这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她抬头看了一眼俯视她微笑着的神像,莫名地觉得不大舒服。
回想起记忆力那张模糊的笑脸,谢醒扭头走出去。此时恰好,小灯拎着个蓬头垢面的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不敢靠近的村民,等在栅栏外盯着她们,好像生怕她们伤害这人似的。
“就是他了。”小灯扳起那人的脸给谢醒看:“三天前疯疯癫癫地跑来这里,村民们好心收留了他做守村人。怪事!也不知道他碰见了什么。”
谢醒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人身上衣着确实是他们千秋渡的法衣,只是衣服上绣的咒文已经被划破了,成了一件普通的破烂衣裳。而这人的脸她则完全没印象,看着也相当年轻,应当不是第四阁中有资历的修士。
她想起谢慈之前说过,心月君这次带的都不是惯用的人,为什么呢?
小灯拨弄开修士的头发,修士浑浊的、带有血丝的眼珠转了转,最终锁定在谢醒身上,他张大嘴巴,哆哆嗦嗦。谢醒微微俯身,看着他的眼睛问:“认识我吗?”
修士呆呆地盯了她一会,突然嘴一瘪,激动地要往谢醒身上扑,小灯皱眉,揪紧了他的领子。可他竟然不管不顾,手脚并用地挣扎,抱住谢醒小腿,怪叫大喊:“掌门!掌门救我——”
小灯叹口气:“看来是真疯了,男女都分不清了。”
谢醒是跟心月君长得神似,但怎么说也一个是妙龄少女,一个是已然不惑之龄的男人,怎么也不至于认错吧?
谢醒丝毫不介意他脏污打结的头发,扶他起来,拍掉他衣服上的泥土,语气温柔下来,像哄小孩子一样问:“要我救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修士瘦削的身子还在抖,像是被风吹得乱晃的竹竿。他“唔唔啊啊”半天说不明白,又胡乱比划了一通,最后急了,只会抓着谢醒,哭着说掌门救救我。躲在篱笆后面的两个村民看了一会,觉得谢醒态度还算和善,壮着胆子走出来,其中的壮年男人问:“仙师大人,你们是他家人吗?”
谢醒无意解释千秋渡复杂的人际结构,点点头:“他来这里时是什么情况?”
男人挠了挠头道:“我也不晓得啊,当天夜里大家都睡熟了,突然听见一声嚎叫,那听着叫一个惨嘞。大家伙披上衣服出去看,就见他从庙里跑出来,果子和供桌都打翻了。”
他身边的老婆婆嘟嘟囔囔符合道:“可不是嘞!简直大不敬。村长想着他不懂事,大家按着他磕个头给司命大老爷赔罪,结果他跟杀猪一样嚎!想给他换件干净衣服,他也嚎。报了仙衙,仙衙也不认他,咱也没法子,只好让他将就住在村头的破屋子……”
谢醒微微眯起眼,她回头,看了一眼庙中神像。
这东西虽然不好看,但至于把人吓成这样?
她顺着疯修士的脊线,缓慢而用力地向下按,同时悄无声息地用法力探查他的身体状况,似乎只有一些外伤,而不见内伤。凭她马马虎虎的医术也看不出更多东西了,谢醒无奈,对小灯说:“先带他回客栈吧。”
现阶段仍然疑点重重,她们需要想办法先让疯修士恢复神智才好问话,这得沈家的人来才行。
小灯点点头,恐吓了疯修士一句,说他要乱动踩到了她新做的鞋子,她就把他丢庙里。见修士老实下来,小灯才把他背起来。谢醒则转过身,温声对两个村民道谢,并掏出结结实实一袋钱塞到婆婆手里。
老人家哪见过这么多钱,连忙推辞,谢醒却笑着说,救命之恩万金难辞,况且这人在村子里白吃白住了这么多天,这是他们应当回报的,请老人放心收下。男人和老人战战兢兢点点头,赶紧揣着钱走了。
小灯已经背了疯修士半天了,她召出御剑,催促谢醒:“快一点快一点。”
谢醒点点头,也召出自己的折枝剑。
折枝好久不见天日,跳出来,扭了个漂亮的剑花,然后恭恭敬敬伏在谢醒脚下。
两道剑气冲天而起,载着三人跃升至半空。疯修士疯成这德行了,居然不怕高,反而像个小孩子一样叫嚷起来,弄得小灯不胜其烦,凶巴巴扭头骂一句,疯修士立刻瘪了嘴。
谢醒莞尔,余光一扫,却意识到不对:“我们这是到哪了?”
小灯顾不上再跟疯修士闹,立刻令剑停下,她们低头一瞧,脚下竟然已经看不到城镇了。可回城本就不远,她们分明没有刻意往高了飞!
她们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立刻齐齐双手结印,飞剑调转方向,开始向下俯冲。两道剑气穿过云层,可映在她们两个眼中的,依然是一望无际的晴空。
谢醒心沉了下去,及时叫停:“别向下了。”
小灯让停就停,看向她:“幻境?”
“不是。”谢醒说:“我爹专门给我和小慈做过训练,任何幻境都不可能在我俩不知情的状况下困住我们。”
“那是?”
谢醒脸色不大好看,因为她也完全无法想到这是什么。
无法掌控事态的发展,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一种越来越严重的不安感在她心里升腾。
正当她沉默时,小灯却“啧”了一声:“喂!都这种情况了你不要乱动好不好啊?”
谢醒猛然回头看,疯修士像是痒了,竟然不知怎的开始抓挠自己的身体,指甲划在肉上 ,划出几道血淋淋的印子,偏偏他一边抓还一边哭泣惨叫。眼下正在御剑,哪由得他这么折腾?
小灯也看出来不对了,一把拽开他衣领。
谢醒瞳孔映出他身体的惨状,霎时一缩。
那干瘪瘦弱的胸膛上,分明地刻着一道缩地法阵,血液已经干涸,此时却被疯修士挠得破裂开,汩汩鲜血重新涌出来,令人看着极其不适。
“呜呜……啊啊啊啊……”他叫喊着。
小灯手一抖,震惊不已:“我靠!变态吧?谁干的?”
疯修士大哭起来,他慌乱而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抓住谢醒,喊出的音调愈发尖锐,制止刺耳:“掌门,救我,救我啊啊啊啊——”
话音刚落,一簇蛰伏的火苗自他伤口之中窜出,骤然讲他包裹,不过一息之间,他整个人便成了一团熊熊烈焰!
谢醒毫不犹豫地召水浇在他身上,可非但没有作用,反而另火势更旺,疼的他乱蹦乱跳,他的肉也在收缩,皮肤发皱焦黑,像是在跳一支极其扭曲诡异的舞。这下子谢醒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疯修士的惨叫扎进她耳朵里,刺得她耳膜发疼,她不得不做出取舍,在火蔓延前一把把小灯拉自己剑上。
小灯已经吓呆了,不知道作何反应。
“救救我?救我啊!救……”
他的声带被烧毁,后面的字眼扭曲成了模糊不清的呓语,最终,他在谢醒和小灯眼前生生烧成了一具干尸,自剑上坠落,不见了踪迹。
焦糊的肉香飘入鼻端,谢醒和小灯脊背发寒,腹中翻涌。
小灯手臂颤抖地召回了自己的剑:“善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那种阵法怎么能刻在人身上?”
谢醒脸色铁青,毫无疑问,她们被人设计了,疯修士明明和其他人一起失踪,还能活到现在,只是因为他是个诱饵。
她抬起眼,望向澄澈得显得有些冷寂的天际:“戏都已经这一步了,阁下还不舍得现身吗?”
她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伴着清茶香的吐息,清婉柔和,像是女子纤美的手在抚弄琴弦,细细弹奏。
“好久不见。”
司命(微笑):我又出场了,想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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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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