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泠汐的眉心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这。

怎么还。

看过来了？？？

该不会看到她了吧？

许泠汐快速扫了眼四周。路灯光晕与她只有一步的距离，乌漆麻黑的，只有走进了才能看得到她。

她抬眼。

桑苓已经挣脱开书彦的枷锁，往停车场那边走，不屑道：“我需要你给我学费？”

程杰炀连忙屁颠屁颠追上去，嬉皮笑脸的：“你不要他的，二哥哥给你。”

“你？”桑苓嫌弃地扫了他一眼，“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书彦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从兜里摸出手机，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程杰炀：“哥哥赚钱不就是给妹妹花吗？”

桑苓：“你不要就捐了。”

“我觉得那个女主管暗恋我。”像是想到什么，程杰炀扯回之前的话题，“不然怎么天天叫我干活？”

“你能不能要点脸？”桑苓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就你这样的，只会孤独终老，谁看上你谁倒霉。”

程杰炀立刻不乐意了：“看上我的女生不少，就是没我喜欢的。”

桑苓：“吹。”

“我才没吹。”程杰炀说，“谈恋爱多麻烦啊，遇到你这样的还要绞尽脑汁想办法哄。”

桑苓气得停下脚步，抓着他的胳膊就打。

程杰炀由着她乱来，语带笑意：“你轻点，我手疼。”

“……”

书彦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像是习惯了这样，不参与他们的斗争。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许泠汐才回过神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浅浅的笑意，转身往住院楼的方向走。

忽地，她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

她拿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书彦的名字。

许泠汐愣了下，点进去。

端午：【刚跑那么快干什么？】

这句话的意思是。

看到黑夜里的她了，还是来的时候看到她的背影了？

应该是第一个。

许泠汐边走边在屏幕上敲：【有个患者情况危急，第三次开腹手术。】

端午：【等会儿回家？】

许泠汐：【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来，在医院休息室睡。】

端午：【哦。】

之后再也没别的消息。

走进住院楼，许泠汐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瓶饮料补充糖分。倏忽间，她想起碰见书彦时他的话。

——我手被门夹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拍片，也许是突然起了兴致骗她的。

目的是什么呢？

上了楼，许泠汐询问了下护士那位病人的状态，又过去检查了下，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便去了休息室。

熬夜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这会儿倒是没觉得困，只疲倦到不想动弹。许泠汐坐在床边喝了口水，懒懒地翻了翻手机。

先前给书彦回消息时看到有一堆红点等着她处理。

顺着一一回复，最顶上的很快就沉了底。消除完后，许泠汐往上划。

知道翻到那个熟悉的头像，除了个“哦”字没半点动静的书彦。

她戳了进去。

按照他们之间见过里面的关系，许泠汐的头有点痛，不知道该不该问问他手的情况。

但见他生龙活虎的模样，也不像是受了伤过来看病。

倒像是来给她添麻烦的。

——“我怕你占我便宜。”

“……”

没有哪个认真来看病的患者会对医生说出这种话，当初只顾着震惊了，没太认真查看他的手。

这个“哦”字像是没话说了，给点情绪价值。

更像不想搭理她，许泠汐关了手机，听着窗外毫无预兆落下的雨声，思绪逐渐飘远，莫名想到了刚才那一大家子的对话。

随即，回想起高一的时候。

那会儿他俩的成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被老师亲切地调侃为“霄壤”。

在国外的最后一场比赛，许泠汐收到父亲离世的消息，在最后大跳台冲击新难度，落地失误，拿到该项目金牌。

她在医院躺了很久，错过了全世界最爱她的人的葬礼。回国她在父亲的墓碑前坐了一天，跟奶奶说想去他长大的地方看看。

之后便成为了云杉一中的插班生。

许泠汐的成绩从小就很好，但因脑震荡作祟答题时不认真只能在年级前五十徘徊。而书彦极度偏科，除了数理化外其他科目的成绩跟狗啃了一样难看。

数理化几乎满分，其他科大多在三四十徘徊，英语甚至低到了二十多分。

每回考试成绩出来后，程杰炀都会把他们的试卷拿起来对比，方面嘲笑完书彦就嚷嚷着让全班都知道。

书彦每次都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那天恰好是周五，老师强调了假期安全就放假了。程杰炀提前收拾完书包，问：“你不去接妹妹？”

书彦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情绪很淡：“你去。”

程杰炀哦了声，跟着大部队走了。

许泠汐不喜欢跟人挤，作业对她来说没难度，都是练习册。她每周五都在教室写完作业才回家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吵闹的长廊变得安静，操场上的喧嚣也远去，校园清冷又空旷。

最后一个字写完，许泠汐收拾好桌面，起身时惊了下。

书彦漫不经心地托着腮，眼睑耷拉着，看起来睡得很熟。

后面没有空隙出不去，许泠汐抬手敲了敲他的桌面：“书彦，我要回家了。这样睡对颈椎不好。”

书彦懒怠地起身，语气不太好：“你管得着么，我想在这过夜都行。”

两人的距离挨得极近，许泠汐能清晰看到他眼角下的痣，以及闻到他身上檀木的香气。

不到两秒书彦让开位置，没有要走的意思。

以为他真的要像他所说的那样做，许泠汐提醒道：“晚上冷，记得关好门窗。”

“……”

在医院待了两天，许泠汐终于可以回家了。

夏淼前两天就搬走了，她有个同事辞职打算去别地发展，合租房就空了出来，她前脚拿下后脚就搬了进去。

这小区别的都行，就是安保不行，天还没黑就下了班，整天无所事事的。

很久没聚会，恰好季潇然今天也休息，两人便约好了一起出去。季潇然有点事，要晚上过来接她出去。

但按照季潇然的性子，晚上出去定不会是个好地方，说不定还会像上次那样发酒疯。

挺让人害怕的。

许泠汐下午约了人看房，简单收拾了下就出了门。那头的小区在医院的东边，路程只需要十分钟，保安全天在线。

两室一厅的格局，有阳台和厨房，主卧有独立卫生间。

许泠汐对住的地方没多大要求，看了一圈没问题之后才跟中介签署合同。刚出门她就碰到了新室友，杨曦。

两人简单打了招呼，加了联系方式后才分别。

中介还有别的事，便先行一步离开。许泠汐跟以前的房东起说了一下，等会儿就可以搬走了。

房东虽然不情愿，但她的合同到期了，不得不退还押金。

趁现在还有时间，许泠汐回家收拾东西，把房子腾出来。她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加一个帆布包。

好在这边后来装了电梯，不费什么力气就下了楼。

见她这架势，小区里的老人好奇看了两眼，有个老太太问道：“小姑娘，你这是要搬家？”

许泠汐“嗯”了声。

老太太上前追问：“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许泠汐停下脚步，眼里带着茫然：“什么事？”

“就跟我侄女的儿子相亲啊！”说着，老太太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她找照片，“他现在是大公司的主管，以后是要当经理的人。这是他的照片，一表人才。”

屏幕里的人干瘦，脑袋有点大，显得头重脚轻的。

许泠汐抿了抿唇，慢慢道：“我还没谈念爱的想法，谢谢您的好意。”

旁边有个大娘突然出声：“你对他没兴趣，考虑考虑我儿子，在对面开水果店。”

莫名其妙成了相亲角，许泠汐扯了下唇角，含糊其辞：“我搬完家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许泠汐推着行李箱往前走。

“诶，姑娘，你再考不考虑，我儿子人很好的。”

直到走出小区许泠汐才松了口气。出租车司机早就等在门口，将行李箱放在后备箱，许泠汐拉开后座门坐进去，随后，把新家地址告诉季潇然。

那头立刻打来电话。

她按下接通。

“搬家了？”季潇然问。

许泠汐嗯了声：“那边的治安好，离医院也近。”

“要不合适你跟我说，我忙完就过去找你。”

说完，季潇然挂断了电话。

到了地方，许泠汐慢腾腾地拖着行李箱上楼，整理自己的屋子。杨曦今天休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忽地，她电话响了。

杨曦拿着遥控板关小音量，疑惑地起身：“外卖？我没点外卖啊。”

“……”

“是我手机号，但我真的没点。”

“行吧，我下去拿。”电话挂断，杨曦眉目沉凝地出门了。

铺好床，许泠汐打扫了遍房间。全部收拾好后，想着要跟季潇然出去，给自己简单化了个妆。

下一刻，季潇然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泠汐摁下接通，并划开外放。

那头先出了声：“我忙完了，今天有人请客哦。”

“我也收拾好了。”走到衣架边，许泠汐取下上面挂着的小包，“你到了吗？”

季潇然：“还有一会儿，我坐的是别人的车。新家怎么样？”

关上房门，许泠汐往外面走：“和之前的一样，挺好的。”

“我快到了。”

“我下楼了。”

电话挂断。

电梯门正好开了，杨曦满脸郁气地走了出来，许泠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抬脚走进去。

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季潇然的脸：“快上来。”

许泠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上去之后，她才发现副驾驶坐着的人正是前不久才见过的程杰炀。他正一头雾水地盯着她看。

见到他的瞬间，许泠汐愣了下。

下意识地看向主驾。

开车的是周屹川。

她松了口气。

车内的光线要比外头昏暗些。

好半晌，程杰炀试探着开口：“许泠汐？”

“看什么看啊！”季潇然不悦道，“再看给你弄瞎。”

像是没听到这句威胁，程杰炀自顾自地盯着：“我靠，真是你啊，咱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没想到在这碰到。”

这下轮到季潇然疑惑了：“你们认识？”

程杰炀抢了话：“何止认识，她是我高中同学。季主管，你们怎么认识的？”

季潇然恍然大悟，鄙夷道：“就只读了一年，难为您老人家记性好记得她。”

“主要是她长得漂亮，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变过。”程杰炀突然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许泠汐：“医生。”

“哦——你还记得我不？”程杰炀停了几秒，“咱俩十来年没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这边的？”

季潇然啧了声：“你话有点多。”

莫名的，许泠汐想起那晚偷听到的话，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说：“前不久。”

察觉到她的眼神，季潇然眉头蹙了下：“我脸上有脏东西？”

许泠汐连忙摇头：“没有。”

前头的程杰炀转了回去，季潇然凑到许泠汐耳边悄声说：“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傻炀，脑子有问题，手缝了几针还想请假，做梦！”

程杰炀没认出来她还可以装作不认识，但认出来了也不好意思再装。许泠汐低声说：“我知道他，那天缝针见过。”

季潇然：“你缝的？”

许泠汐：“贺医生缝的。”

季潇然有点失望：“早知道我就让你不打麻药给他缝，疼死他。”

“……”

不知不觉到了吃饭的地方。

程杰炀非常殷勤地从副驾下去，跑到许泠汐这边给她开门，笑盈盈的。见他这样，许泠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车上下来的瞬间，她听见程杰炀喊：“书彦，你白月光回来了！”

许泠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