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泠汐下意识朝着声音传递的方向望去。
男人站在对面黑色的车旁边,看着像是刚从上面下来。隔着一道很远的距离,看不太清情绪。
似是被这动静吵到,书彦懒散地望了过来。
与她的视线对上。
空气中仿佛有尴尬在交汇。
书彦没吭声,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瞳色漆黑,细碎的黑发散落额前。车钥匙松松散散挂在指尖。
许泠汐的呼吸一停,脑袋乱成一团浆糊。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程杰炀关了车门,扬声道:“你愣着干嘛,过来啊。”
“……”
前面的周屹川特别贴心地让开一条道路,热闹中心的两人不得不直面对方。
下一瞬。
书彦抬脚往这边走来,眼里翻涌着不明情绪。就在许泠汐以为他真的要过来时,他转了个弯,朝饭店走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许是先前的伪装被戳破,觉得很没面,装作不认识她。
许泠汐心不在焉地走到季潇然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吃了一个大瓜,季潇然猛地回过神来,八卦道:“他以前追过你啊?”
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许泠汐记得不是很清楚。
说追也谈不上,这些年她遇到过很多人,没有人追姑娘是书彦那样的,说话总带着刺,行事作风漫不经心又吊儿郎当。
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这种类型,遇到都会远离。
尽管他长的好看。
许泠汐糊弄道:“记不清了。”
季潇然拉着她往饭店走:“我跟他喝过几次酒,酒品不错,人品不咋地。总是一个人在那喝闷酒跟他说话也不理人,感觉像装逼的。”
没见过这样的书彦,许泠汐想不出来便没吭声。
想到刚才的事,季潇然往后瞪了眼那两个看热闹的,不太痛快:“他俩也不是啥好人,吃了这顿饭咱们再也不来往。”
“嘿!”程杰炀两步走上来嚷嚷,“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活跃下气氛懂不?她是我们学校大名鼎鼎的校花,暗恋她的人不少。”
季潇然的脚步一顿,迟疑地盯着他:“你也暗恋她?”
程杰炀一惊,连忙道:“我是那种没节操的人吗?”
季潇然:“是。”
“……”
进入大厅,一眼就能看到电梯前那道颀长的背影。他正低头玩着手机,像是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
电梯门开,几人走了进去。到了楼层,书彦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全然不理会他们。
季潇然悄声说:“这种男人不能要,以后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听到这话的程杰炀立刻不乐意了:“他天生就这样词不达意。”顿了顿,他没了底气,“也没那么差吧。”
季潇然板着脸:“要不是我看在你手断了的份上,早早打你了。”
程杰炀委屈地走到周屹川旁边:“你管管她。”
听了一路,周屹川眉梢微扬:“又不在工作中,我没那么大权利。”
季潇然骂了句:“周扒皮。”
令许泠汐没想到的事,季潇然口中说的“今天有人请客”的这个“请客”,不单单是指他们几个。
而是一群人。
他们预定了个包厢,这会儿里头坐满了人。
站在包厢门外,许泠汐想确认一下:“谁请客?”
季潇然指了指笑靥如花的程杰炀:“他啊,说庆祝自己能吃顿正经饭。”
“……”
这做事风格真是毫无变化。
都到地方了,许泠汐也说不出要走之类的话。毕竟书彦什么都没说,这的人她也不认识,除了程杰炀外,没人知道以前的纠葛。
但谁告诉程杰炀他能吃正经饭了?
瞅他那样高兴,许泠汐也不好意思说打击的话,跟季潇然耳语道:“你让周屹川坐他旁边看着点。”
季潇然:“怎么了?”
“他不能吃重油重辣的东西,还不能喝酒,海鲜要少吃。”对于一个不听医嘱的病人,许泠汐有点生气,“没拆线之前都要少吃。”
难得见她动怒,季潇然忽地笑了,扯着她进去:“小许医生,你生起气来还挺可爱的。”
许泠汐:“……”
场上空着四个座位,都是连成排的。季潇然让程杰炀坐在她和周屹川的中间,让程杰炀不得不老实的当个鹌鹑。
而许泠汐坐在季潇然的另一边,旁边正好是我行我素的书彦。
因着两人长得都很亮眼,不怀好意的人一看就有了别样的韵味。
有个男人起哄道:“书彦,这么漂亮一妹子你不看一眼?”
程杰炀啧了声:“别瞎起哄,就书彦这货配吗?这是我们老同学,有云杉一中大名鼎鼎的校花许泠汐,你们这群傻逼连见她的资格都没有。”
季潇然低声吐槽:“他终于说了句人话。”
因离得近,程杰炀也听到了这话,幽怨地盯着她。
“怎么了?”季潇然丝毫没说人坏话的心虚感,声调微扬,“夸你还不乐意了。”
程杰炀忍气吞声地道:“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季潇然身子往后一靠,让他直面许泠汐,语气带着嗤意:“你有本事当着她的面吃正经饭。”
在家吃了两天清淡的粥,好不容易跑出来吃好的,程杰炀别开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就吃两口。”
季潇然有点佩服他:“难得啊小伙子,把我们心如止水的许医生给弄生气了。”
书彦根本不参与他们的话题,就算期间有人多次提到他的名字也不理会。听到这话,他才稍稍有了动静,抬眼朝程杰炀的方向看。
程杰炀被他看得发怵,声音发颤:“咋,咋了?谁又惹你了?”
没人搭理,程杰炀嬉皮笑脸地道:“你关心我不用这么明显,我少吃两口就是了。”
“……”
服务员很快便将菜端上了桌,台面上一群大老爷们儿你一句我一句道吹着水。半天了,菜也只受了一点浅伤。话题也逐渐扯开,没人再跟着瞎起哄。
许泠汐的精神放松了些,慢条斯理地吃着季潇然夹的菜。她不经意间看了眼书彦。
书彦没参与他们的聊天,一个劲地吃他面前的茄汁大虾,别人喊他也不搭理。
心无旁骛的。
被人管着,程杰炀无所事事地说:“别光吃菜啊,你给她夹点海鲜。”
季潇然睨着他:“她对虾蟹过敏。”
“那也太惨了吧。”程杰炀瞅了眼对面的菜,随后把白斩鸡转到她面前,“吃鸡。”
许泠汐弯唇:“谢谢。”
这时她才发现,茄汁大虾被转到对面去了,书彦也放下筷子低头玩着手机。
许泠汐夹了一块鸡肉,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因她的原因让他喜欢的菜跑走了。
但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好意思跟他说话,起哄挺烦的。
说了他也不一定会搭理她。
吃完碗里的肉,许泠汐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水,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搭上玻璃转盘,往右边转。
直到那道橙红色的菜出现在视野里才停下动作。
身旁的书彦似是笑了声,似有若无的。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许泠汐有了种心虚的感觉,收回手时碰到了桌子上的饮料。玻璃杯和盘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橙色的汁水如同洪水般倾泻而下,打湿了她的衣服和裤子。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季潇然连忙起身抽了几张纸给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许泠汐简单给自己擦拭了下:“我去厕所处理下。”
季潇然朝那边喊:“周屹川,借你外套用用。”
还没等许泠汐开口拒绝,她怀里就多了件外套。
季潇然看着她:“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一会儿就回来。”许泠汐往外挪了两步,“你帮我把那地方收拾下。”
季潇然边抽纸擦水渍边说:“你别不好意思穿,感冒了要扣绩效。”
“知道了。”说完,许泠汐抱着衣服往外头走去。
顺着指示牌,她走进女厕,找了个隔间脱掉毛衣,里头只剩下一件贴身的打底衫。
索性是隔了层毛衣,里头并没有被打湿多少,只有袖子湿得比较厉害。
许泠汐抱着衣服走到洗手台,用纸巾沾了点水,勉强擦拭了下身上的果汁。
大致处理好后,她走了出去。
走了还没两步,许泠汐就撞上了刚从男厕所出来的书彦。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外套已经脱了下来,就这么松松地被他拎着。
身上只剩一件纯白色的长袖内搭。
书彦的神色很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主动出了声:“嗯?怎么不穿?”
不习惯穿别人的东西,许泠汐找了个借口:“太大了。”
没理会她的回答,书彦扯了下唇角,轻描淡写地瞥了眼手上的衣服:“我衣服被你弄湿了。”
两人的座位靠得近,许泠汐只顾着心虚和跟季潇然说话了,根本没注意他那边的情况。
他全身上下都是黑的,打湿了也不太能看得出来。
从他今晚沉默的态度来看,就算湿了也不会四处宣扬。许泠汐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说声抱歉,但想到前几次的见面,难得有些心慌。
之前两人能处于和平且尴尬得状态多亏了那个假名字,现在坦诚相待不好再装傻充愣。许泠汐微抿唇,像平常那样对待他。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书彦神色很淡,似乎不想跟他待在一块,语调懒懒:“对不起的事都干了。”他嘴角一松,似笑非笑的,“带回去给我洗了。”
许泠汐眼睫微动。
一时猜不透他说的是以前,还是现在。无论是哪个,她都挺不对不起他的。
能弥补一件是一件。
许泠汐刚往前走了两步,忽地眼前一黑,下一刻,他身上的味道铺天盖地的席卷着她。
背上多了件衣服。
许泠汐稍怔,缓慢仰起头。
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
四目而视。
男人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她的模样,像是带了细小的光晕。浅淡的茉莉香愈发浓郁,钻进鼻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的手虚虚搭在她的肩上,似是要把她抱进怀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
空气如同静止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书彦的喉结上下滑了下,嗓音微哑:“真当自己是服务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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