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程杰炀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书彦心不在焉地接通。
“怎么样?帅吧?”程杰炀语气带了丝惆怅,“我刚想了下以前,她说从国外回来我以为装逼呢,结果人家拿奖拿到手软。你才她为什么要来这边读书?”
书彦:“不感兴趣。”
程杰炀冷笑:“得了吧,你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她最后一场比赛爸爸癌症晚期去世,比赛失误还能拿冠军,说来这边看看她爸长大的地方。”
“……”
他嘿嘿两声:“喝醉的人的话就是好套,可惜季潇然不说了,还扇了我一巴掌。”
书彦垂眸不语。
“我刚想到一个问题。”程杰炀咳了两声,假正经地说,“如果她没来云杉,你这辈子恐怕要孤独……”
书彦挂了电话,怕他再打来直接关机。
坐了会儿,他发动车子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包烟。走到树下拆开包装,抽出根烟咬在嘴里,摁下打火机。
这方昏暗的天地被火光照亮,橘红色的火苗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晃了他的眼。
他想起了高中时的许泠汐。
因为长得清稚灵秀,加之性子文静不爱说话,成了许多男生的关注对象,有些女生也不例外。可她对谁都一副温和的模样,不愿意接纳别人,也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自己的事。
永远处于被动的那一方。
时间长了,大家相互熟悉了。
女生觉得她难相处,集体活动都不叫她;男生觉得她无趣不再下课时故意去捉弄她。久而久之,她渐渐被班里的人遗忘。
因为她什么都做不好,像是没有任何生活常识,除了漂亮和成绩好一无是处。
但这类人往往更吸引与她同频的人,就算什么都不会抢她的老师和找她问题的人一大堆,教室经常被围得水泄不通。
书彦也不知道,如果那时的许泠汐没有遭遇变故,会不会来这座城市当插班生,遇见一个不太好的人。
但他能肯定,她还会像以前一样,该做的事做到最好,周围都是优秀她并肩的人。或许以后遇到同频共振的人,会主动的,热烈的,释放自己藏起来的情绪。
不再淡着一张脸,被动承受不属于自己的恶意。
好脾气也能便坏。
书彦低下眼,点燃烟。
尼古丁吸入肺里,他又想到了在厕所走廊那在她看他的眼神。
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陌生人。
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书彦上了车,给手机开机。程杰炀的电话接二连三地弹出来。
他回拨过去。
那头立刻接听,语气平平:“干嘛,我告诉你,你现在想哄我晚了。我被他们抛弃了,还挨了两巴掌,你哄哄我。”
书彦:“在哪?”
“就咱们酒吧那条街的KTV,我想泡妞都泡不成。”程杰炀叹了口气,“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去‘summer’等你,你替我喝两杯。”
“你能开车?”
程杰炀开始嚷嚷:“我他妈就是很委屈!好不容易遇到个自己喜欢的,结果是个养鱼高手。”
书彦懒得听他说,不耐烦道:“做鱼你不也挺乐意?”
“我还要存钱娶媳妇儿呢。”程杰炀笑嘻嘻的,“万一哪天就遇到了呢。”
书彦嗤了声:“梦没醒?”
“你不喜欢许泠汐我可就追了。”
“随你。”
程杰炀惊了:“那你刚才干啥去了?”
书彦漫不经心道:“抽烟,迷路。”
程杰炀试探着问:“我真追了?”
“嗯。”
—
许泠汐没接触过西装,怕洗坏了就交给附近的干洗店,晚上回家多走了一段路去拿。
新小区比之前的要安静许多,但晚上格外热闹,这边住的都比较年轻,凌晨堪比闹事。
周六,许泠汐补完觉去了趟季潇然家,并把周屹川的外套放在茶几上,让她帮忙转交。随后,替她收拾了下乱糟糟的屋子才离开。
乘坐地铁回到小区,许泠汐在门口看到了杨曦和一个男的,两人像是在对峙。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杨曦嫌恶地看着他,“当初是你提的,现在还来复合,你恶不恶心?”
男人站在大门外,喉间发涩:“我真的后悔了……”
杨曦打断他:“后悔没被你的富婆姐姐看上?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说完,没给男人开口的机会,她转身就走。
男人想进去却被感应门给拦下,只能朝里头喊:“曦曦!你听我解释。”
杨曦没搭理他。
“……”
许泠汐犯了难,这会儿要是过去有可能会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她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去对面的店铺吃晚饭。
等男人走了再进去。
走进家面馆,许泠汐点了碗小面,等待的时间她慢慢回着消息。回到最后一个,她的手指一顿。
视线往下。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转账界面,他没收。
最后一次见面说了那样的话,估计是为了让她也不太好过,毕竟之前的他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不见面也没什么,各自回归正常的生活而已。
他们也早就是陌生人了。
店家上了面,打断她的思绪。许泠汐抽了双筷子,拿纸擦了擦,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吃完饭结完账,许泠汐准备回家,在小区门口又看到了那个男人。她缓慢地走过去刚拿出门禁卡手腕就被人抓住,卡也被夺走。
男人带了气,力道非常重。他呼吸沉重,眸色很深,看着像是要进去□□。
下一瞬。
她耳畔骤然响起脚步声,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就被踹倒在地,连带着她一起跌落。迷茫之际,她感觉另一只手被人拉住,轻轻一拽跌入一个硬挺的怀抱。
熟悉的味道铺卷而来。
书彦?
许泠汐从他怀里退出,还没看清他的模样,书彦就上前抓住倒在地上男人的衣领,视线微敛,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他抽走男人手里的门禁卡,松手的时候还不忘把男人往地上一摔,而后,起身朝她走来。
头一次见这样的书彦,许泠汐楞楞地看着他,直到他走到面前,周身冷凝的气息才消散。
周遭仿佛静了下来。
书彦将门禁塞她手里,一句话也不说绕开她就走,似是随手帮了个不起眼的人,不求回报。
许泠汐的眼睫动了动。
他的味道愈发浓烈,挥之不去。
像是没经过大脑思考,她问了句:“你真的不想再见我了吗?”
书彦的脚步停住,语调散漫:“不都说了是开玩笑。”
“……”
有那样开玩笑的吗?
那样没正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的伤人。
想着想着,许泠汐拽紧了手里的卡,走到他面前,客套地说:“谢谢你今天帮我,等我有空了请你吃饭。”
停了两秒。
她补了两个字:“行吗?”
书彦懒怠的嗯了声,闲聊般地问:“那人怎么回事?”
许泠汐也不清楚,只能把自己看到的跟他说:“好像是我新室友的前男友,没傍上大款回来找她。”
书彦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语气略略生硬:“那啥,你回家注意点。”
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的下文,许泠汐眨了下眼,以为他会说“可不会再有好心人帮你”之类的话。
但是没有。
依旧是那副惨了点吊儿郎当的模样,对什么都不在乎,刚才的一切全然是他路见不平。
似是被她看得不耐烦,书彦开始打发人:“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不确定他是不是敷衍她,许泠汐又问了句:“吃饭?”
“等你有空再说。”说完这个,书彦又道,“我看着你进去。”
他的话像命令一般,许泠汐呆愣愣地朝大门那边走去。路过那个男人时还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不甘,却因她身后的人没发作。
刷卡进门。
黑色闸门把里头和外头隔绝成两个世界。
许泠汐往后看了一眼,书彦早就转身离去了,只剩一道颀长的背影。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
许泠汐住在最靠近小区门口的那栋楼,进了小区往右走几步就是。
因着要经常下楼拿外卖,楼下的门常年开着,只有晚上才会关上。这栋楼是一梯两户,坐电梯上了九楼,第一间房就是她家。
从兜里拿出钥匙,许泠汐插进锁孔打开门,入眼的就是客厅里堆放的行李。鞋架上的鞋子只剩她自己的。
许泠汐刚换上拖鞋,杨曦就从主卧里出来了,见状,她的神色柔和了些:“我还以为你要晚上才回来呢。”
“是因为楼下那个人吗?”许泠汐往厨房走。
杨曦:“你都看到了?”
许泠汐拿起水壶接水:“嗯,他还想抢我门禁卡闯进来呢。”
将行李整理到一堆,杨曦眉目沉凝:“他借外卖名义想知道我住哪栋楼,那外卖小哥意识到不对就忽悠过去了,没想到他会找过来。”
擦干水壶外围的水,许泠汐插好插座,静静听着。
“他已经缠了我好几天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杨曦说,“我下个月就要去分公司,迟早都是要走的,不过是提前了些。”
“……”
“他要是再来骚扰,你可以直接报警。”
许泠汐点头:“我会的。需要我帮忙搬吗?”
光是行李箱就有两个,放置衣物的袋子有两个。杨曦整理好往房间走:“不用,我多跑几趟放车上。”
话虽这么说,但许泠汐还是问了嘴:“是楼下那辆白色轿车吗?”
杨曦:“是。”
“就搭把手不费事。”说着,许泠汐走到她行李箱边,“我看你东西还挺多的,马上高峰期不好走。”
杨曦没再推辞,笑着说:“那就先谢谢了。”
“不客气。”
忙到七点两人才把行李全放上车。路灯亮了起来,细小的飞虫不断往上面撞。
关好车门,许泠汐瞅了眼大门,已经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她对杨曦说:“你开车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等等。”从副驾拿了两个面包,杨曦跑到她面前,“今天谢谢你,请不了你吃饭就用这个代替。”
许泠汐接过:“不客气。”
两人才认识不到几天,没什么话可以聊。杨曦转身上了车:“拜拜。”
“拜拜。”
目送车离去许泠汐才上楼。
少了个人的存在,家里空荡荡的。她把面包放在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喝,随后拿扫帚将房子打扫干净,顺便把地拖了才回房间。
许泠汐坐在电脑前忙了会儿工作才去洗漱。吹干头发,她扎了个麻花辫接着坐在电脑前忙活。
都是医院没处理完的文职工作。
晚上九点,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许泠汐接通。
那头的季潇然打趣道:“田螺姑娘又来我家了,怎么把我辣椒酱丢了?”
许泠汐的动作一顿,慢慢道:“都过期两个星期了,再不扔就发霉了。”
季潇然声音疲惫:“有那么久吗?我怎么记得是上个月才买的。”
许泠汐回想了下上面的日期:“你去年买的。”
季潇然纳闷道:“时间过得有这么快吗?诶——那衣服是谁的?”
“周屹川。”
“哦,明天给他。”季潇然轻叹口气,“我快要累死了,明天要跟周扒皮去出差,好烦啊!”
许泠汐托着腮,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在键盘上敲:“你还好吧,就当是去旅游了。”
“你对工作失去了兴致?”
“有一丢丢,还不如去做实验呢。”
季潇然觉得奇怪:“你是不是遇上事了?”
“大概吧。”许泠汐说,“我想到以前比赛的时候,就有点后悔没坚持下去。可能年纪大了,就会想起当年那个无所畏惧的自己。”
“这不情势所迫嘛,谁也不知道会发生那种事。”季潇然说,“别胡思乱想了,等你拿到证书那天我陪你回宜川看叔叔,你也好久没回去了吧?”
许泠汐的心情好了些,轻声说:“我把他带过来了。”
季潇然没听懂:“什么?”
“他的墓碑在这边,奶奶迁过来的。”沉思了好一会儿,许泠汐才开口,“说要落叶归根。”
“你怎么不告诉我?”
“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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