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泠汐盯着手机屏幕愣了愣。
她拿不准书彦这操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无心手滑多转了钱,还是……在变相跟她炫富?
她默算清楚差额,把多出的五百多块转了回去,顺带认真叮嘱了一句:“下次你自己算清楚吧,别吃亏了。”
书彦压根打算搭理她,单手拎着两只装着手机的纸袋,步履随意地往外走。
许泠汐跟在他身后,心里揣着点忐忑。
她实在琢磨不透这人的情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哪句话,哪个举动惹他不痛快了。一路走出门店,她终于把憋了一路的道谢说出口。
“今天真的谢谢你特意给我带路。”她顿了下,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又道,“我下周三有空,请你吃饭。你要是那天有空的话,跟我说一声就好。”
怕承诺太多兑现不了,显得虚伪,她又连忙补了句:“下周请了,再请一次。”
话音落地的瞬间,许泠汐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难言的窘迫
简直是画蛇添足。
明明一顿饭就能了结的人情,她情急之下偏偏说了两顿,多余又笨拙。
更何况,书彦是什么性子。
他最看重承诺,向来最讨厌别人随口画饼,说话不算数。
她刚才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两份道谢的饭局,换做平时,他多半会冷着眼说一句,没必要,或是做不到就别乱说。
许泠汐心底早已做好了准备,等着他冷淡回绝,或是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与戏谑,轻轻刺她两句。
可预想里的冷遇迟迟没来。
良久,书彦只是淡淡掀了下眼:“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多余情绪,没半点苛责,就这么轻飘飘地应下了。
“?”
许泠汐当场怔住,茫然又意外。
就、就这样?
居然没出言讽刺她?
她微抿下唇,扯开话题:“对了,我的充电器。”
书彦抬了抬手,让她自己过来拿。
他不说话,周身气场却偏冷偏沉,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就自带一股迫人的压迫感。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许泠汐还被他那气场给震慑到了。她快速接过纸袋,想起家里还堆着一大堆没整理完的工作资料,浅笑着开口:“那我先走啦,还有好多工作要弄。明天周末,科室也忙。”
书彦调转脚步,顺着来时的路往前走,漫不经心地问:“专门来找我,就为了这点事?”
他语气懒懒的,尾音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失落感。
许泠汐老实点头:“我对这边路况不熟,不看地图很容易迷路。”
书彦唇角轻扯,又问:“你平时几点下班?”
许泠汐:“九点多,要是临时排到手术,通宵到凌晨也是常事。”
“饿不饿?”
“还好,不太饿。”
短暂的沉默漫开。
就在许泠汐以为两人就要各自分开的时候,书彦又忽然开口:“什么时候拍毕业照?”
这个问题,她自己都没认真看过通知。
回来工作之后,日子就被无穷无尽的工作填满,每天过得忙碌又麻木。除了科室的工作消息,其余所有琐事,她都敷衍了事。
许泠汐低头点开林芊妤之前发来的消息,扫了一眼:“六月二十五。”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下一瞬,他又抛句:“之前你说打算留在北槐,怎么没留?”
两人一问一答,规规矩矩,气氛略略生硬,像访谈。
许泠汐做了决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更改。当初执意要离开北槐回来,任凭身边人怎么劝说,她都没动摇过。
她自己也说不上具体的缘由。
只是单纯觉得,北槐的日子太枯燥了,日复一日,单调又乏味。
她温暾道:“这边节奏慢一点,环境和人文都很好,比北槐有意思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清清楚楚地听见,身侧的人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淡,敛得极深,藏在平淡的语调里,几乎无从捕捉。
许泠汐侧头。
书彦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她的幻觉,可他深邃眼里藏的慌乱,她确确实实地看见了。
不知不觉到了小区门口。
街上人来人往,许泠汐有点不好意思。她也不敢随便说什么空头人情,想了想,开口道:“我给你叫辆车吧。”
“不用。”书彦扫了一圈周围,“你室友的那个男朋友,还会过来吗?”
许泠汐摇头:“我室友早就搬走了,她前男友也不来这边了。”
“你找着新室友没?”
“没有。”
书彦低低应了声,尾音拖着淡淡的慵懒:“那我走了。”
许泠汐看着他,心里挺过意不去。
麻烦他绕路帮她忙,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她暗自懊恼,许是独居久了,渐渐疏离了人情往来,连最基本的待客礼数都生疏了。
现在再留他也不现实。想答谢,去他店里消费,她又不喝酒。她默默回想季潇然去那边玩的开销,差不多一千出头。
许泠汐唇角浅浅弯了弯:“路上注意安全,今天真的很谢谢你送我回来。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帮忙。”
她都做好准备,等他丢过来一个淡淡的“嗯”,就此打发掉她。
可预想的敷衍没有来。
书彦低低哂笑一声,眼神意味说不清,语速放得很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暧昧:“确定不是你需要我?”
他拖长尾音:“等你有需求的时候,我随时恭候。”
“……”
许泠汐回到家。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照旧烧了一壶热水,从柜子里摸出一包花茶,直接丢进壶里泡着。
空闲下来,她又想起刚才不正经的人和话。
原本以为,两个人把那层体面的面具撕破之后,就该变回普通关系。顶多街上偶然碰见,可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都不会再有交集。
可现实完全不是这样。
一直都是她在麻烦书彦。有些是被动撞上,有些事赶事逼到头上。偏偏每回她陷入慌乱无措的境地,他都出手搭把手,看起来格外好说话。
这一刻许泠汐才后知后觉地醒悟。
只要她遇上点状况,受点外界的扰动,到头来总是会扯到书彦身上。
像逃不开的循环,一遍又一遍。
她倒出一杯花茶,抿了口,拿上衣服去洗澡。洗完出来,坐到电脑前面处理工作。
窗外天色毫无预兆地剧变。
一道闪电猛地划破夜空,短暂照亮整座城市,下一秒,瓢泼大雨哗哗砸落,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
许泠汐起身去阳台收了外面晾的衣服,把门窗全都关严实,才又坐回椅子上。
心里总有点安不下,纠结半天,还是拿起手机,给书彦发消息:【到家了吗?】
许泠汐也没有抱着手机干等。抿了口茶,继续埋头干活,把病历文书仔细写完,发送给副主任待审核。
直到手机轻微震动,她才抬眼看向屏幕。
书彦:【车上。】
许泠汐瞅见那条没收的转账,提醒他:【你的钱没收。】
消息发过去之后。
那边又彻底没了动静,仿佛完全没有看见她后面这句话。
许泠汐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
典型的书彦式敷衍。
不拒绝,不回应,留她独自懊恼苦想。
过了大约一分钟。
季潇然给她发了四条消息。
季潇然:【[图片]】
季潇然:【他发什么神经?】
季潇然:【这都多久的事了现在退钱。】
季潇然:【他上个月加了我一直没说话,朋友圈也没有,我以为人机呢。】
许泠汐点开图片来看。
是季潇然与书彦的聊天记录。
书彦也给她发了转账,金额是五百五十四。
之后说了句话:【上次的酒钱。】
见状,许泠汐想起那个被她打碎的玻璃杯,这都过了两个多月了都忘了这事,没想到他还记得。
他给她转的那四千里头也包含了酒钱?
所以说是。
书彦心血来潮放着生意不做出来做慈善。
太胡来了。
在他店里消费了,还让他赔钱,许泠汐有点过意不去,便把今天的事讲给季潇然听。
季潇然:【我靠!】
季潇然:【你说他是不是还喜欢你?】
许泠汐的眼皮一跳:【绝对不可能!】
许泠汐:【他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喜欢同一个人两次。】
季潇然发来一个暧昧挑眉的表情包。
季潇然:【这么激动干什么,我随口说说而已。】
季潇然:【他加我会不会是暗恋我?】
许泠汐:【不清楚。】
季潇然:【可惜了,姐已经封心锁爱,不再留恋世俗。】
许泠汐:【……】
季潇然:【唉!我好累啊。】
季潇然:【这苦逼的打工生活啥时候才能结束!】
许泠汐找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发过去。
许泠汐:【等我赚了大钱养你。】
季潇然:【爱你爱你。】
今天的事在心里始终是个疙瘩,许泠汐提议:【等我请他吃完饭就请你去他店里消费,我挺过意不去的。】
季潇然:【行吧,花两千不少了。】
许泠汐:【嗯。】
……
自从帮了老板,谢霖整个晚上都是笑呵呵的,却又不敢大声笑,只能等闲暇之余偷笑两声。直到差点把酒撒在客人衣服上,他才收敛。
暴雨说下就下,不再有人进店,谢霖哼着小曲在李泽浩眼前晃悠,时不时瞥他两眼。
李泽浩的眼睛都快被他晃瞎了,沉声道:“你有屁快放!”
谢霖轻笑一声,慢悠悠地道:“有些人的眼睛长天上去了,不懂得察言观色。我要涨工资了。”
李泽浩觉得他有病,翻了个白眼接着擦杯子。
见状,谢霖哼得更起劲了,语调拖得很长:“我~们~老~板~不~见~客~”
“啥话都让你说了呗。”说完,他做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语气夹杂着窃喜,“明天我就见不到你了,泽浩哥哥。”
李泽浩皱起眉:“你没完了是吧?”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两人纷纷侧眸看过去。
书彦浑身被雨淋透,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谢霖见状拿上迎上去,担忧道:“彦哥,要不要去换件衣裳?”
“不用,我来拿车钥匙。”
书彦把额前的碎发全部撩至脑后,朝楼梯的方向走。脚刚踩到第一个台阶顿住,微侧眸:“涨半个月工资。”
谢霖强压住上扬的嘴角,声音含糊:“我先去忙了。”
待书彦完全上了楼,谢霖才对着李泽浩笑出来,得意洋洋道:“涨半个月工资,你没有。”
李泽浩:“……”
谢霖愉快地哼起小曲,半晌,他收敛了笑,手肘搭在吧台上,故意把声音压得低沉阔绰道:“小二,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拿来。”
“……”
“叫声大哥,大哥罩着你。”
“……”
—
隔周周二下午,刚结束辅助手术的许泠汐稍作休整,泡了杯热咖啡,准备送去急诊给陈琦。
半路被护士杨悦拦住,她笑着嗔怪:“许医生,怎么只给陈姐带,不给我泡一杯?”
许泠汐:“下次给你带。”
杨悦也不纠结,从兜里抓了一把薄荷糖塞给她:“刚下台别太累了,含点糖提神。”
“谢谢。”许泠汐把糖揣进口袋,“我要学的还很多,趁病人少,多磨磨手感。”
““谁都知道我们这有个喜欢内卷的医生。”杨悦打趣道,“搞得我们都不敢摸鱼了。”
三月春寒未消,怕咖啡放凉,许泠汐匆匆道别:“我先走了,明天补给你。”
穿过热闹的护士站,她径直走到长廊深处的诊疗室,抬手推开门。
屋内立刻传来一道带着抗拒的男人叫嚷:“不要!医生我不拆,这样就挺好的!”
陈琦看见她,当即松了口气:“小许,你来的正好,帮这位病人拆下线。”
许泠汐抬眸望去。
日光透过玻璃窗倾泻满屋,窗边的男人逆光而立,身形挺拔,眉眼清隽深邃,安静又矜贵。
他身侧,程杰炀一脸执拗,满脸写着不愿意。
许泠汐的呼吸滞了下,响起前不久程杰炀给她发的消息。
——给你个惊喜。
这。
应该是。
惊吓吧……
许泠汐若无其事地反手带上门,将咖啡轻放在桌角,公事公办开口:“这位患者,请坐好配合治疗。”
程杰炀立刻从书彦身后探头,试图套近乎:“咱俩是好朋友对吧?通融一下嘛!”
许泠汐从容戴上无菌手套:“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话音未落,身侧的书彦已然抬手。
他动作利落,直接将耍赖的程杰炀揪出来按坐在诊疗凳上,单手轻扣住他的胳膊,瞬间将人禁锢得动弹不得。
瞥见许泠汐手里的拆线剪,程杰炀瞬间哀嚎出声:“救命!杀人了!我要跟你们绝交!”
许泠汐一边给伤口消毒,一边温声安抚:“不痛的,你别喊了。”
“你骗人!”程杰炀靠着书彦,控诉道,“上次缝针你们也这么说,麻药过了我疼得半死!”
许泠汐低头认真拆线:“拆完恢复快,过两天就能正常吃饭了。”
程杰炀显然不信,刚要开口,胳膊上的缝线被轻轻扯动,骤然疼得拔高声调:“啊——!”
许泠汐动作一顿,总算真切体会到同事的调侃,这人怕疼的程度,属实能把楼喊塌。
一直静默旁观的书彦,低沉嗓音响起,带着几分威慑:“安静点儿。”
程杰炀疼得蹙眉咬牙:“有本事你来!”
书彦神色未改:“我要是医生轮得到你叫?”
“站着说话不腰疼!”
许泠汐无奈又好笑,凝神专注,快速地拆完所有缝线。看着娇嫩泛红的伤口,她敷上纱布,细细叮嘱:“别磕碰抓挠,饮食清淡一点。”
书彦松开手。
程杰炀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许泠汐摸出兜里的两颗薄荷糖递过去:“拆了线就不用来了。”
程杰炀一把抢过糖,眼神幽怨:“我还以为你是好人,没想到你最狠。”
许泠汐抬眼看向一旁静默的书彦,又拿了几颗糖递给他,语气温和:“好好养伤爱惜身体……”
“我哪里不爱惜了?”程杰炀打断她,“是路上的铁丝不长眼!我都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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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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