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程杰炀非常积极地跑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热络道:“许泠汐,过来坐我的车。”
季潇然没搭理他,把许泠汐塞进周屹川车的后座,猛地关上车门将里头和外头隔绝成两个世界。
她降下车窗朝外催促道:“你们两个在那当门神?”
没一会儿,周屹川和陆子旭就上了车,季潇然让周屹川快点发车,甩开后面两个讨厌鬼。
车子启动。
季潇然问了嘴:“他刚才跟你说什么?”
许泠汐眼底还带着茫然:“他说要好好跟我相处。”
季潇然脑袋稍侧:“他欺负你啊?”
“算不上。”
除了说话难听一点,其他的都还过得去。许泠汐凑到她耳边,如实说:“他挺好的,就说话很难听。”
“有多难听?”
这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事,许泠汐摇头:“记不清了。”
季潇然低眼看着手机:“你得改改不记仇的毛病。这样也挺好,傻人有傻福。”
沉默须臾。
她又道:“你俩在家碰面尴尬不?”
许是戳中了笑点,开车的周屹川轻笑了声:“你以前是拒绝了他,还是他暗恋你?”
“废话,夏夏能看上那人吗?”季潇然记得很清楚,“她读高一那会儿跟我说过这人,狂妄又自恋。”
周屹川扫了眼后视镜:“除了不能吃虾蟹,还有什么不吃的?”
调侃的事儿被他轻飘飘的揭了过去,许泠汐轻声道:“没有了。”
季潇然笑:“我家夏夏很好养活。”
一直安静的陆子旭出了声:“我不吃香菜,还有辣椒。”
周屹川:“你爱吃不吃。”
“……”
不知不觉到了吃饭的地方,
许泠汐刚下车就听到后头连摁喇叭的声音,以及程杰炀的大嗓门。
“你们休想甩了我。”他半边身子探出车窗,“我请你们吃了那么多饭,你们忘恩负义!”
说话期间,书彦从副驾驶下来了。他眉眼冷淡,像是自成一派,安静站在那。
许泠汐的睫羽翕动,拽住走过来的季潇然的胳膊,低声问:“要不还是把他们带上吧。”
季潇然慢腾腾地侧头:“他一富二代,你还心疼他孤单?在看不见的地方肯定泡了很多妞。算了算了,又不是我掏钱,周扒皮不缺这几个子儿。”
下了车的程杰炀嬉皮笑脸地跑过来,给许泠汐竖了个大拇指:“女神不愧是女神,知道心疼人。”
话里暗藏的意思显而易见,季潇然懒得搭理他,扯着许泠汐进去。
“诶——你们慢点。”说话间,程杰炀跑过去拖拽书彦的胳膊,“我厚着脸皮给你争取来的机会,你得好好珍惜,板着个脸跟谁欠你似的。”
书彦不耐烦道:“放开。”
程杰炀:“就不。”
等电梯的间隙,程杰炀想起件事:“对了,许泠汐,合租的事儿对不起啊,我自作主张让这货搬了进去,还骗了季潇然。下次我请你们吃饭,就当是赔罪了。”
跟书彦一起生活还挺好的。这事在许泠汐这边早就翻篇了,她没计较:“没事,你以后多注意点,提前说一声。”
季潇然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打了她一下:“能不能有点骨气?他偷听我打电话,还到处献殷勤。”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程杰炀率先走了进去:“你扪心自问,你不享受?”
季潇然被这无稽之谈气乐了:“你等着。”
程杰炀不屑道:“我难道怕你不成?”
“……”
因刚才那通电话,周屹川就提前定了个四人桌的包厢,但不知道会来这么多人,店里也没有大包厢,便让服务员加了两把椅子。
毕竟是一起出来吃饭,只能将就着挤一挤。
季潇然不愿委屈自己,让四个男生各挤一排,她和许泠汐单独坐一排。
许泠汐的另一侧是周屹川,对面是书彦。
男生体格大,坐在狭小之地手都伸展不开。许泠汐往旁边挪了挪,对周屹川说:“你坐过来一点。”
见状,季潇然连忙道:“哦对,你坐过去帮她烫碗,她经常烫到手。你多帮她夹点菜。”
程杰炀立刻不乐意了:“你怎么不帮忙?”
季潇然理直气壮:“我得吃饭。”
吵闹间,周屹川已经挪到了许泠汐身边,并帮她用热水烫碗。
许泠汐刚想张口道谢,动作被季潇然猛拍桌子的声音打断。
“嘭”的一声。
桌面上的碗筷发出细碎声响,碗里的水震出撒在桌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她。
除了书彦。
从入电梯时起,他的存在感就一直很低,一言也不发,即使被人调侃也爱搭不理的。他的气场却强大。
许泠汐收回目光,不经意间与他深邃的眼眸对上。那里头的情绪很复杂,比重逢那天的还要晦暗几分。
周屹川把烫好的碗筷放到许泠汐面前。
极为自然的动作。
书彦多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
两人的氛围看起来不简单,程杰炀愤愤道:“不知道的以为你俩是一对呢。”
正在烫碗的季潇然瞪他:“眼盲心瞎,看到什么都能扯到这上面。我还没说你是基佬呢。”
程杰炀往后退了半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呸!你少造谣,老子是直的!”
“谁知道呢。”季潇然抽了张纸,擦许泠汐面前被打湿的桌子,“你少吃点,咱待会儿去逛小吃街。”
许泠汐弯唇,点点头。
与周屹川聊得正起劲的陆子旭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瞄了眼许泠汐,低声打趣:“哥,你对许小姐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刻宁静里异常清晰,顷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屹川:“别胡说。”
“夏夏以前经常被开水烫到,还经常磕碰到。”季潇然很自然道,“周屹川手那么厚,被烫到了也无所谓。”
陆子旭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吗?”
“嗯,夏夏上学早,学什么东西都很慢。”还没开始说,季潇然就开始笑,“她以前叫仲夏,一年级老师让写自己的名字,她只记得自己小名夏夏,然后只会写那两个横线。”
说着,她抬手比划了下:“一一。”
“大半个学期都这样,叔叔只好带她去改名字。”季潇然端起水杯喝了口。
“……”许泠汐有些失神,低头盯着碗筷。
程杰炀愣了下,而后笑了好半天:“诶,她几岁上的幼儿园,怎么比我还要小?”
季潇然:“两岁上私立托班,四岁上小学。”
“难怪,”程杰炀若有所思,“我以为我和书彦是最小的,没想到还有更小的。上幼儿园那天晚上,我爸喝了酒第二天把我俩直接送到了小学。”
季潇然瞅他:“原来你这不靠谱是遗传。”
沉默三秒,程杰炀黑了脸,没再说话。
期间,服务员上好了菜。
许泠汐想等他们夹完了再夹菜,没想到作为寿星的周屹川竟然将第一筷子夹给了她,是鲅鱼水饺。季潇然也在给她夹菜。
即使季潇然不让她说‘谢谢’这两个字,但许泠汐还是跟周屹川说了声。
人家没有义务照顾她。
刚出炉的饺子很烫,许泠汐咬了口就放下了筷子,端起旁边的酸梅汤。
不经意间跟书彦冷淡的眉眼撞上。
他似乎是没什么胃口,懒靠在椅背上。眼皮半垂着,眸色沉如墨。
这状态,让她莫名联想到两人分开的那天。
许泠汐心不在焉地放下杯子,吃饭的速度慢了许多。
碗里被两人堆叠成山,却激不起她的半点食欲。
……
接下来的一顿饭吃得格外和谐。
平时喜欢热闹的程杰炀不再说话,气氛组变成了季潇然和陆子旭,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没让场子冷下来。
许泠汐不再让周屹川夹菜,慢吞吞地把碗里的东西吃完。
她平时不会吃到撑。
一开始是因为她胃口小加吃得慢,不忙的时候感觉不到饿,忙碌起来也不记得吃饭这件事。休息日在家也只象征性的吃一顿,有时也会不吃。
她的办公桌上经常有同事放的零食,食堂时不时给她营养餐。
最后一道大菜是季潇然心心念念的帝王蟹。书彦和程杰炀心情不好,一眼都没看,其余三人简单分分几口就吃完了。
饭后,一行人歇了逛小吃街的心思,开车到了浮光街,去到那个与众不同的summer酒吧。熟悉的黑色招牌,在这繁华闹事里散发出不一样的气息。
进了酒吧。
店里放着轻缓的音乐,一进门就像身处无垠花田一样。
书彦往吧台的方向走,似乎是不想跟他们在一起,要再此跟他们分开,只丢了句。
“你带他们上去好好玩。”
程杰炀面露不虞:“哦,你心情不好少喝点。我真的就是不明白了,你……”
“行了。”书彦打断他,“上去。”
程杰炀心里憋着口气,气愤地带着他们往楼上走。
季潇然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悄声问:“一个吃醋另一个也跟着醋,他俩真有一腿?”
“……”
吃醋?
饭桌上的互动也只有周屹川给她夹菜这事,许泠汐偷瞄了眼前头的人,诧异道:“你喜欢周屹川?”
“……”季潇然停下脚步,嘴角抽了下,懒得跟她计较。季潇然朝书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让他上来喝酒。”
“啊?”尽管知道书彦不会听她的,但许泠汐还是温顺地喊了声,“书彦,你要不要上来喝酒?”
话出口的时候,音乐进入尾奏。她的嗓音是偏低的温润,宛若被柔光磨过的白玉,语速缓缓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书彦的脚步顿了下,嘴角似有若无地扯起抹自嘲的笑,在这灯影交错,昏沉的酒吧里看不真切。
“……”
程杰炀把他们带到二楼中间的卡座。
沙发呈“U”字型摆放,座位排布近似饭桌上的坐法。两个女生坐在中间,书彦和程杰炀落坐左侧沙发,另一边则是周屹川与陆子旭。
这次变成了书彦坐在了她的旁边,季潇然旁边是周屹川。
一坐下,书彦便像浑身卸了骨头一般,懒懒向后靠在椅背上,坐姿散漫随意。他身上那件蓝白渐变的防风外套立起了衣领,遮去大半张面容,仿佛要将自己隔绝在这一方小小的卡座之内。
在这个时候,程杰炀脸色沉得厉害,压着嗓子开口:“你明明知道他们在羞辱你,你还要甘之如饴。就算被当成备胎也没关系?”
书彦没动,也没吱声。
“她蠢,那些人可不蠢。”程杰炀胸口微微起伏,语气里压着按捺不住的火气,“我他妈真想把她绑去你家看看。”
余下的话哽在喉咙,像是一道碰不得的禁令,再多吐露半个字,都足以引爆这个始终沉默的人。
距离挨得近,这番对话一字不漏飘进许泠汐耳朵里。她微微侧过头望向身侧的男人,对方依旧是那副万事皆不上心的漠然样子。
季潇然突然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我做的是不是太过了?人都快气死了。”
许泠汐眨了下眼:“你做什么了?”
“你对他真没啥感觉啊?”季潇然对着书彦的方向小幅度动了动脑袋,“待会儿回去,你买朵花送给他,哄哄他。”
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许泠汐飞快地看了眼书彦的表情:“他手是不是又拉伤了?”
季潇然:“……”
程杰炀让服务员送了酒水上来,顺带拿了六个骰盅。他面带愠怒,语气不太好:“咱们玩大话骰,谁输了谁喝酒。”
陆子旭挠了挠头:“我不会。”
“这有个不能喝酒的。”周屹川说,“加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牌。”
“她也不会。”季潇然提议,“要不玩简单的789?”
程杰炀打开罐啤酒放书彦面前:“也行,随你们。”他顿了下,“先试着玩几局,玩顺了再开始惩罚。”
这游戏的规则是,把两粒骰子放在筛盅里轮流摇。摇出点数相加为2、3、4、5、6,不用喝酒,轮至下一人。
摇到7,不喝酒,往公共杯加酒;摇到8把公共杯里的酒喝一半;摇到9喝完所有的酒,再随意加酒。
摇到对1可以指定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喝。
余下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以及其余各类对子,抽真心话或大冒险。公杯空置之时摇出八点、九点,直接跳过罚则。
许泠汐玩了几轮才渐渐懂了玩法。因着大家都照顾她,桌面上有两个公共杯,一个是酒,另一个是气泡水。
第一轮。
程杰炀摇到三和二,不用喝酒。
书彦摇了两下,打开骰盅,里头躺着两个一。朝他抬了抬下巴:“喝。”
“……”
程杰炀黑着脸喝了酒。
就这么过了七八轮。
除了许泠汐之外,其余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染上了淡粉色。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无论输赢都在喝啤酒,面前的桌子上堆了五六个空瓶。
第九轮,许泠汐摇到两个五。她犹豫了下,选了真心话。
季潇然洗了洗牌,替她抽了张真心话。
——上学时有没有偷偷暗恋过谁?
“……”
许泠汐沉默了好一会儿:“有。”
季潇然惊了:“谁、谁啊?”
平时都能坦然回答她的人这次垂了垂眼:“你这是第二个问题。”
“我你都不告诉吗?”季潇然扯住她的衣袖,轻轻晃动,“咱俩还是不是好姐妹?”
许泠汐抬眼望向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毕业那么久了,忘得都差不多了。”
季潇然哼了声:“那小子命真好。”
第十轮。
周屹川摇到两个六,选了大冒险。
——给最近聊天的第一个人发一句“我想你了”。
季潇然瞥了眼他。周屹川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随后把屏幕展示给他们看。
昏暗的场景,白亮屏幕上赫然标注着“许泠汐”三个字。
同一时间,许泠汐的手机响了下。
“……”
许泠汐正想说点什么。
在这个时候。
一直沉溺于游戏的书彦说了第二句话:“继续吧。”
他的嗓音带着酒后的哑,以及一丝莫名的忧伤。
许泠汐的话卡在喉咙里,顺势看了过去。
他垂着头,微微弓着脊背,消融在昏沉的暗光里。半边侧脸浸在阴影之中,余下的一点薄光浅浅扫过轮廓,衬出几分冷意。乌黑细碎的发丝垂落,眉眼隐在明暗交界里,辨不清眼底的情绪。
许泠汐垂眼抿了口气泡水。
又过了几轮。
许泠汐惊奇地发现,书彦玩游戏特别厉害,摇到的数字一直是“7”这个数字,像是装了感应器一样。
程杰炀摇到对一也不让他喝,而是对面的周屹川,仿佛在报复他刚才的行为。
第十九轮。
公共杯里的酒溢了出来,那杯气泡水纹丝未动,骰盅又到了程杰炀手里。他摇了两下打开,里头是三、四。
他拿了个杯子往里倒了半杯酒。
下一个是书彦。
所有的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尽管知道结果,却还是很好奇他怎么做到的。
书彦拿起骰盅,晃了两下,骰子在里头发出轻微碰撞的声响。他顿了下,抬眼看向许泠汐,随后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周屹川身上。他的眼睑微敛,墨黑的瞳孔平静无波,看不出在想什么。
他打开骰盅。
里头躺着五和六。
抽一张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程杰炀激动得站了起来:“说吧要什么,我好好给你抽一张。”
这是随机惩罚,大家都没玩得太过火,但书彦选择喝酒,公共杯里的酒实在是多,季潇然提议让他喝半杯然后再选个卡牌。
书彦选了个真心话,而后拿起面前的啤酒猛灌了一口。
程杰炀摩拳擦掌地洗了下牌,热情地帮他抽了张。
——如果心情不好怎么解决。
书彦自顾自地端起那半杯酒,一饮而尽。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顿了好几秒,像是有些失神,随后,无波无澜地吐出三个字。
“坐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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