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利完成答辩,许泠汐跟室友吃了顿散伙饭后就坐上了前往云杉的飞机。这次的飞机轰鸣声不再像以前那样空寂,而是多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仓促地跟季潇然见了个面后,许泠汐就投出了暗不见天日的工作。每天熬大夜,永无止境的学习。
头半个月她还听不懂这的方言,但同事们对她很友好,只要她不懂就有人解答疑惑。
年底的医院人流如注,白天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大年初八,许泠汐终于挤出时间跟季潇然见面,两人约好在附近的商场碰面。过年人流量多,各个年龄层的人都汇聚在这玩乐。
因为和家里人闹了矛盾,季潇然义无反顾地跑到这边来上大学,然后顺其自然的在座陌生城市漂泊安家。
在海底捞店铺前排着队,许泠汐突然问:“你很久没回宜川了吗?”
季潇然面无表情地瞅她:“去年才回去过,没我什么事。”
“当初为什么离开?”
“再问信不信我打你。”
“……”
短暂的安静。
季潇然挽着她的胳膊,惆怅道:“早知道就去外面吃了再进来玩,这要等到天荒地老去。”
许泠汐:“楼下有超市,咱们可以吃泡面。”
“你在北槐吃泡面吃傻了?”季潇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乖,姐姐晚上带你去酒吧泡男人。”
想到自己可怜兮兮的存款,许泠汐抿了抿唇:“我没钱。”
“我有啊!”季潇然立刻来了精神,“我姐妹好不容易回来陪我,我不得好好招待?我大小也是个主管,你花不了几个钱,顶多喝一两杯无酒精气泡水。”
“你不能喝多了。”许泠汐说,“上次还是你经理给我打电话才进的家门。”
季潇然别开脸,语气生硬:“就……我就喝两杯。”
许泠汐才不信她:“你上回都这么说的。”
“哎呀!你放假我高兴。”
“我不会开车。”
“哦,喝一杯。”
“……”
等了没多久,两人进去跟随服务员的指令找到座位。吃完饭便去四楼看电影。春节档的影院到处是人,季潇然挑了部最近很火的3D动画片看。
一进入播放厅就能听到熊孩子的声音,旁边坐着的家长也不管,放任孩子随意大吵大闹,工作人员上前提醒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季潇然看得啧啧称奇:“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什么样的小孩。”
许泠汐声音放轻:“这是不是你妈经常说的那个,上梁不正下梁歪?”
季潇然的眉头微蹙:“好的不记,记坏的,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不有感而发嘛。”许泠汐坐直了些,强调了句,“就有感而发。”
“……”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去往同楼层的游戏厅。还没到地方就能听到小孩的吵闹声,像是在比赛,一声高过一声。
季潇然停住脚步,转身往后走:“这群小孩真烦,把这当家了。”
电影院在商场的四楼,电梯旁边的人不多,两人在电梯门口站了会儿才随着人流挤进去。
不过几秒钟,电梯在一楼停稳,两人走了出去。
季潇然低头看着地图:“这附近有家风评不错的咖啡厅,咱俩去吃个下午茶。”
许泠汐点了下头,没吭声。
“对了。”季潇然收起手机,“你换房子的事还要等几天,医院附近的房源太差了。那个酒鬼晚上要是再堵你,你直接报警。”
许泠汐点头:“我下次夜班再遇到就跑去住酒店。”
季潇然觉得这个不可靠:“万一遇到坏人呢?医院就没给你安排个住处?”
许泠汐微抿唇:“别提了,我觉得我是托关系进去的,没脸皮让他们给我安排住处。再说了,一个月还有几百块钱租房补贴。”
“怎么可能呢,你那么优秀。”季潇然说,“你老师把你推荐到顶尖医院,不仅认可你的能力,还相信你会做得更好。说不定再过几年就是许主任了。”
“还早着呢。”想到科室那群人,许泠汐一阵后怕,“他们内卷特别严重,吃住差不多都在医院。办公室里的咖啡味比外头的消毒水还重。”
“真的?”突然想起什么,季潇然抿着唇闷笑,半晌后才问,“他们是不是都是地中海?”
“哈?”
“咱初中那个地理老师。”
“我们科室是有几个。”
“……”
在小吃街逛了一下午,两人累了就跑到咖啡店休息。刚踏出门,天就像破了个洞,硕大的雨珠子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下得更大了,暴雨如注不断往下掉,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季潇然眉头微蹙:“这鬼天气,早知道就开车来了。诶——”像是看到了熟人,她拉着许泠汐过去,“周屹川!”
许泠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塞进了后座。
季潇然拍了拍前面的主驾,自来熟地说:“给我条毛巾,你在这吃饭?”
周屹川从扶手箱里拿了条干净毛巾给她们。许泠汐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车厢里的光线比外面还要昏暗,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眉宇间透着稳重的气息。穿着黑色西装,长得周正。
“我在这边相亲。”周屹川握住方向盘,问,“你们去哪?”
季潇然边给许泠汐擦身上的水边说:“找个附近的酒吧就行,你相成功了?”没等那头回话,她又道,“瞅你这样肯定没成功,一起去呗有个伴。”
周屹川启动车子:“我都说了不去祸害人好姑娘,我妈非要抱孙子,没办法。”
季潇然凑到许泠汐耳边低声说:“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经理,哪哪都没问题,就腿有点瘸。”
许泠汐朝驾驶座看了眼,悄声道:“挺好的一个人,有一点问题别人都接受不了吗?”
“谁知道呢。”季潇然耸耸肩,加大音量,“你在学校待了这么久,就真没谈过恋爱?”
“有男生跟我表过白,我不想耽误人家。”许泠汐慢慢说,“学业那么忙,我室友谈了两个月就分了。”
季潇然:“也是,你们学医的比我这个牛马还忙。”
“……”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酒吧门前。
周屹川停稳车,随后弯腰从副驾驶下边拿了把滴水的折叠伞给她们:“你们先下去,我把车停到别处去。”
接过伞,季潇然打开车门,问:“你待会儿怎么过来?”
周屹川:“后备箱里还有把伞,帮我拿一下。”
“行。”季潇然撑开伞走下去,还不忘叮嘱,“夏夏,你等一下。”
许泠汐“嗯”了声。
没了另一个人的存在,车厢内的气氛安静又诡异。硕大的雨珠子不断往下坠,毫不留情面地砸在建筑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街道边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鸣笛。
季潇然很快回来把伞递给周屹川,并牵住许泠汐的手:“走吧。”
下了车,两人站在酒吧门口等周屹川。
四周高楼林立,漫天霓虹被密密的雨帘揉碎,斑斓的光影淌过积水的路面,翻涌成一片晃动的彩光。
只有夜晚才会热闹起来的地方。
是云杉市出了名的夜市,因离医院近,被人称作浮光街。
酒吧占地面积不大,被美食店铺围绕。
名字还挺洋气,叫“ Summer”。
招牌格外简单。纯黑色的底,字体连在一起,呈纯白色的光。“r”后面有个小点,仔细看还有纹路,像朵纯白的花。
季潇然盯了会儿说:“这外面特别像咖啡厅,里面像花店。”
“是有那么一丢丢像。”许泠汐低头扫了眼店铺前面的花卉,还没到季节,只剩光秃秃的静干和能抗冬的叶片。
季潇然:“这就是我们部门那个傻炀的店,特别离谱。好像是他兄弟装修的,叫啥彦。”
听见那个字,许泠汐稍怔。
恰好这时,停好车的周屹川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像是听到了刚才那些话,便道:“程杰炀的店,他们说叫花吧。”
许泠汐的眼睫微动。
“哦对对对。”季潇然想起来了,一脸嫌弃,“笨得出奇,干事总能出岔子。”
周屹川笑:“这有可能是人家的特征。”
季潇然:“他不在你手下你当然帮他说话。”
周屹川一噎,半晌都没找到话说。
“懒得跟你吵。”说完,季潇然便扯着许泠汐进去。
起初,许泠汐还理不清这个“花吧”是什么,听着怪别扭的,直到季潇然把她扯进去一探究竟。
出乎意料,里头并不像外面那样冷清,空气中不仅有酒精的味道,还有许多味道浓烈的花香。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个小瓶子,里头插了几朵新鲜花卉。舞台上有个抱着吉他唱歌的女人,话筒被藤蔓缠绕,氛围抒情和缓。吧台前,调酒师像耍杂技一样丢着调酒壶,动作轻松又熟稔。
季潇然看了一圈,有些失望:“可惜了,雨天没几个人来玩。”
找了个位置坐下,许泠汐点了杯无酒精气泡水。
季潇然托着腮,唉声叹气的:“你说你学那么个破玩意儿干啥,不能陪我喝酒。”
说着,她举起酒杯跟周屹川碰了个杯,介绍道:“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这是我那个顶头上司。”
周屹川喝了口酒,而后露出个和蔼的笑,伸出手:“周屹川。”
许泠汐握回去,扯出个笑:“许泠汐。”
看他俩的模样,季潇然笑着打趣道:“你俩还真像相亲的,可惜咯,夏夏得配最好的。”
周屹川:“照你这意思说,我还挺好?”
“你想多了。”不用开车,季潇然让服务员要了一瓶威士忌,而后道,“就你工作那样,简直就是在世周扒皮。”
“……”
许泠汐抿了口气泡水,目光忽然定在他们前面的座位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斜前方的座位上悄然坐了个男人。
酒吧里光线昏沉。他半靠在椅背,背对着她,脑袋微微侧着,像是在打量这间风格独特的酒吧。一身黑色立领夹克,手里端着一杯泛着浅蓝光泽的酒。
服务员从他身边路过,恭敬地唤了声:“彦哥”。
男人侧过头。头顶彩色转盘灯扫过,几道斑斓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
只这一瞬,许泠汐就认出了他。
书彦的眼眸漆黑,唇角淡扯着,略显玩世不恭。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服务员的招呼。
季潇然察觉到她凝滞的视线,狐疑地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思绪猛地被拽回,许泠汐抬手将高脚杯往桌面放。杯子刚一触到台面,本就暗藏细纹的杯托骤然碎裂,细碎的玻璃轻响炸开。
“我去。”季潇然连忙伸手接过杯子,低头检查她的手,“有没有被划伤?”
许泠汐讷讷地抽回手:“没事,我去上个厕所。”
季潇然不放心:“真没事啊?”
“真没事。”许泠汐起身,往女厕的方向走去。
从隔间出来,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莫名的,她眼前浮现几个月前那双冷淡又隐晦不明的眸子。
元旦那天,他也没给她发任何消息,大概真的把她给忘了。
许泠汐扯了张纸擦脸上的水,收敛了下心神,她走了出去。
余光瞥见走廊处站了个人,许泠汐下意识看过去,脚步一顿。
男人斜倚着墙,单手插着兜,眼睑懒懒耷拉着,神色闲散又淡。与刚开始不同的是,他手里捏着创可贴和碘伏棉签。
像是听到他们的动静特意过来的。
许泠汐的睫羽翕动。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五六个月。
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许泠汐也不知道该不该打声招呼。毕竟在北槐短暂地待过几个小时,交换了两个虚假的名字,连饭都没吃过。
挣扎不到几秒,许泠汐做不到直接忽视他。这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他就是在等她。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上,主动出声:“您找我有事吗?”
“嗯。”他似有若无地冒出了一声,听起来懒洋洋的。
突然安静。
暗色调的装修风格,墙面上的瓷砖倒映着冷白的光。在这还能听到外头歌手细弱的声音,带着缠绵和缱绻。
书彦仍未抬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许泠汐认为自己自作多情时,他忽地抬头与她的视线对上,胳膊也抬到了半空中。
“谈谈?”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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