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屹川和季潇然住在一个小区,许泠汐本想先让他们回去自己打车的,但周屹川听说她们小区那边有个酒鬼,经常三更半夜喝得烂醉如泥拦独自回家的女生,就先把她送回了家。
两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回到家,许泠汐把伞放在阳台晾干,而后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并给周屹川发消息:【我到家了,你记得给然然泡杯蜂蜜水喝,她要闹你别惯着她,让她长长记性。】
忽地,主卧的门开了。夏淼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朝她笑了下:“要吃晚饭吗?”
许泠汐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摇头:“不用了。”
“你找到房子了吗?”走到厨房,夏淼打开冰箱门,“我也想搬走,白天一出门就能碰到老太太说亲,比我妈还急。”
许泠汐边回消息边说:“还没呢,这边房子不好找。”
挑选了几样菜,夏淼关上冰箱门,无奈道:“人老闲得慌,把男方说得天花乱坠,搞得像我们高攀了似的。”
水开了,许泠汐关了火倒了半杯,随后,往里搁了点凉水:“我先回房间了。”
夏淼:“你睡这么早?”
许泠汐端着水往房间的方向走:“明天还得上班。”
不知怎么,在车上时困意就席卷而来,像是要把她拉进深渊。怕像上次那样睡到中午,许泠汐给自己定了个六点半的闹钟,洗漱完就抱着玩偶陷入睡眠。
隔天一早,许泠汐在闹钟的引领下醒来,侧身望着床头柜上的花,眼神有些空。
很奇怪。
自上次梦到那团光晕,一到特定时间梦里就全是它的影子。一动不动,存在感极其强烈,目的明确又模糊。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换了身衣服出卧室,许泠汐去厨房烧了壶水,发呆地间隙又想到了那坨光晕,没有任何来源可以解释它的存在,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莫名的,她想到北槐高架桥上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虽然她没出过远门,但北槐的名胜古迹数不胜数,还轮不到来大学城玩耍。难道是热门地方太吵了,迫不得以跑到大学城玩。
这确实很符合书彦的性格。
这两个最大的关联就是“凭空”。
毫无逻辑可言。
跟她的意外重逢就像他所表现的一样,冷漠到难以让人接近。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遇见熟人不打招呼,却还想让别人来打招呼。
傲慢又淡漠。
—
周五,连绵的阴雨下了一整夜。
许泠汐正在办公室整理术后病程。急诊护士推门进来,声音急促:“许医生,外院转诊,高速车祸多发伤,十分钟到,通知你上台做一助。”
许泠汐的动作一顿,应了声便合上病历起身朝外走。
冷白的灯光把创伤复苏室照得没有一点暖意,仪器滴滴的蜂鸣声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伤者身上裹着急救毯,雨水混着血渍浸透布料。监护仪刚接上,血压数值就低得吓人。
主刀主任已经穿戴完毕,侧头看向快步赶到的许泠汐:“多发胸腹联合伤,外院已经做了胸腔闭式引流,现在腹腔活动性出血,准备紧急开腹。你一助。”
“收到。”许泠汐应声,迅速洗手穿手术衣。
漫长的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主任松了口气:“出血控制住了。准备逐层关腹。”
许泠汐紧绷的肩膀才稍稍卸下力道,配合清理术区,放置引流管,开始逐层缝合。
手术结束,她跟着把病人转入ICU交接,向ICU医生交代术中情况。等走出ICU大门,才扯下口罩慢吞吞地往电梯的方向走。
脸上是一圈深深的压痕,浑身疲惫。
还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型手术,许泠汐回办公室接了杯水,之后便全神贯注地,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事宜。
患者家属是在晚上赶到的,许泠汐语调平缓地跟他们说现在的情况,以及接下来家属要做的事,让他们不得不忙起来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患者的妻子很激动,怕再待在这伤到腹中胎儿,她妈便带着她回去了,只留父亲在这守着。
许泠汐让他好好休息,后续有任何变化他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他。而后,回了办公室趴在桌上休息。
刺耳的滴滴声刺破休息室短暂的平静。许泠汐立刻清醒。
ICU护士的声音从别在白大褂口袋上的科室呼叫器传来:“林医生,4床车祸病人,血压往下掉,腹腔引流袋引流出新鲜血性液体!”
“我马上到。”许泠汐起身喝了口水快步朝ICU走去。
刚推开门,监护仪红色报警灯正在不停闪烁。监护屏幕上,血压数值一路走低,引流管里,鲜红的血液正持续不断流进袋子。
守在床边的ICU医生抬头看见她,快速报情况:“心率126,补液、升压药已经推上去,但是止血效果不理想,考虑腹腔内再出血。”
林知夏走到床边,目光快速在病患身上扫了一圈:“联系主任,准备二次进手术室。通知麻醉,预留手术间。”
她声音冷静,没有半分慌乱,一边快速评估,一边口述医嘱。
护士立刻拿起电话联系。
等候区那边,家属很快又被护士请到ICU门口。中年男人看见匆匆出来的许泠汐,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发颤:“医生……是不是情况不好?”
“病人腹腔再次出血,需要立刻二次手术止血。”许泠汐尽量简明,“风险很高,我们马上推进手术室,现在需要你签署二次手术的知情同意书。”
中年男人的腿一软,被护士眼疾手快扶住。
“严重多发创伤术后,这种情况有概率发生。我们会尽全部努力。”许泠汐拿出知情同意单,递过去,“时间很紧,你仔细看,确认之后签字,有疑问现在可以问我。”
男人强作镇定,快速浏览单据,颤抖着签下名字。
拿到签字单,许泠汐转身赶回ICU。病人已经被医护人员推上转运床,准备送往手术室。
手术室的灯亮起,第二次手术开始。
结束后,许泠汐摘下面屏,整理好记录,转身走向等候区。
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干涩颤抖:“医生……怎么样?”
“二次手术成功,出血点找到了,已经止住。”许泠汐缓缓道来,“但创伤太重,还得在ICU严密观察,后续感染、脏器功能衰竭都是难关,不能掉以轻心。”
中年男人握紧了拳头,强撑着向许泠汐道谢,随后沉重地走向楼梯间打电话。
交代完注意事项,许泠汐和护士探讨了下后续事宜便回了办公室。天边亮起鱼肚白,早醒的人已经来上班了。
同事贺越瞅见她疲惫的模样问:“小许,昨晚通宵抢救?”
许泠汐累得没有力气去饮水机接水,拉开椅子坐下,喝了口水杯里冰凉的水才道:“嗯,高速那台多发伤,二次开腹。”
“还没吃饭吧?”贺越拎着豆浆过来放她桌子上,“先垫垫肚子。”
这时,另一位同事陈琦走了进来,把一袋小笼包放许泠汐桌上:“别客气昂,听说你忙了一晚,专门给你带的。”
科室里每天都会有人留夜值守,早到的同事都会给他们带早餐。
许泠汐扯出个笑,连忙道谢:“谢谢。”
“别客气,你给我们带了不少。”陈琦换上白大褂,收拾着乱糟糟的工位,“小许,我看资料上显示你二十四?”
许泠汐喝了口豆浆,问:“有什么问题吗?”
陈琦:“我有点好奇。”
许泠汐想了想,慢慢道:“我上学比较早,小学还跳过级,比同龄人要小一些。”
“这样啊。”陈琦倚着桌沿,看着她,“你有男朋友了吗?”
许泠汐愣了下,如实说:“没有。”
没什么事做,贺越跟着凑热闹:“我有个表弟比你小两岁,你俩抽空见一面?”
陈琦笑骂:“一把年纪了还想跟人小姑娘谈,我有个侄子并大一岁,在科技公司做高管,你感不感兴趣?”
“……”不知不觉扯到这,许泠汐朝他们抱歉一笑, “我暂时没这个打算。”
崔主任从门外进来,听到这些话笑着打趣:“小许,哪天把我儿子介绍给你认识。”
陈琦:“得了吧你,你儿子咋都还没长齐。”
许泠汐礼貌地说:“主任好。”
走到饮水机前,崔主任拿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交接完班你就回去休息,这边有人看着。”
闻言,许泠汐缓缓点头:“好。”
“……”
早班交接完毕,许泠汐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她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在小区对面吃了碗米线,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
云杉的天气变幻莫测。细雨如蓬松的鹅绒般缓缓垂落,朦胧缱绻,将整座城都裹进一层温润的薄纱里。
连着两天许泠汐都待在医院里,一边查看那位车祸病人的病情,一边想话安抚家属的情绪。
忙得不可开交。
夜深人静时,医院周围的店铺只有零星几家亮着灯,路面上一个人影也瞧不见。晚风凉丝丝的,整条街道安静得可怕。许泠汐一身疲惫下班,刚拐过街角,就听见一道浑浊含糊的男声。
对面街道上有个模糊的身影,脚步踉跄地跟在女生身前。舌头打着结,嗓音又沉又黏,含糊不清地缠着人:“跑什么呀……美女,陪哥说几句话……就一小会儿。”
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伸手想去碰女生的胳膊。
因恐慌搅得四肢发软,女生的脚步跌跌撞撞,根本跑不稳,好几次差点踉跄摔倒。
见状,许泠汐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报清了地点。电话刚挂断,对面的女生突然喊出了声。
“滚开啊!”
夏淼?
许泠汐没多想,朝那边喊:“夏淼,往我这跑。”
惊慌之中忽然听见喊声,夏淼脚步顿了一下,大步朝着她的方向狂奔。她心里满是恐惧,穿过马路时,被黑暗里凸出的台阶绊倒了。
醉汉还跟在身后,见有人接应非但没有退缩,反倒更加亢奋,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脏话。
许泠汐快步上前,将浑身发抖的夏淼扶起来,带着她往医院的方向跑。这里离医院就十分钟的路程,如果警察还没赶到,她们可以去找医院保安。
夏淼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前逃。
在这黑夜中像擂动的鼓点,一下下砸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姜淼腿上磕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每跑一步都牵扯伤口,可她不敢慢半分,死死攥着许泠汐的手腕。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这片死寂的黑夜。
醉汉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浑浊的脑子短暂反应过来,回头望向声音来处,方才的亢奋瞬间褪了大半,犹豫片刻,转身就想往巷子深处钻。
“别跑!”
两道手电光束穿透夜色,直直锁在醉汉身上。两名警察快步下车,迅速上前拦住他的去路,伸手将人控制住。
直到醉汉被按在路边,姜淼紧绷的那根弦才骤然断裂,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许泠汐稳稳托住她的胳膊,长长松了口气。
“你们还好吗?”一名警察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关掉强光手电,“刚才的是谁报的警?”
“是我。”许泠汐不紧不慢地说,“他一直在周围尾随晚归的女生,你们可以查监控,只要不下雨他都会出来。”
夏淼还在发抖,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跟警察讲清事情经过。
警察简单做完现场笔录,又查看了姜淼膝盖的擦伤,叮嘱她们后续去派出所完善材料。
警灯红蓝交替的光落在路面上,驱散了方才笼罩整条街道的阴冷。夏淼望着被带上警车的醉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许泠汐,声音带着哭腔:“还好……还好你刚才出声喊我了。”
看了眼前面的便利店,许泠汐把她拉起来:“我帮你处理伤口,别怕。”
夏淼的腿还在发软,她艰难地爬起来,哽咽道:“我差点以为今天就……”
“想点开心的。”许泠汐打断她,“坏人被抓进去,你下班回家不用再害怕了。”
看她镇定自若的样子,夏淼心中那点后怕瞬间烟消云散,安静听从她的指挥。许泠汐从斜挎包里拿出随身带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蹲在她面前处理伤口。
处理完伤口,许泠汐进店买了两瓶水,两人短暂休息了一会儿,才并肩往她们合租的房子走。
回到住处,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懈下来。夏淼回房间平复情绪,许泠汐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坐在电脑前浏览租房软件。
逛一圈下来,都没找到合适的。
不是脏乱差的老小区,就是距离远的城中村,交通还麻烦。
医院附近的房子实在是不好找。
不仅本地的会来看病,还有外地的慕名而来。江北医院是全国疑难危重症“终点站”,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医院。
知道老师把自己推荐到这的时候,许泠汐还不太敢相信,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看的。这里汇聚了全国的医学天才,就她这种脑子发热学医的只能当个边缘的透明人物。
如果没有老师推荐,只有在看病的时候才能摸到江北的门。
联想到季潇然开玩笑说的当主任,许泠汐简短算了下,大概要等到她五十岁才能当上主任。
想想都觉得遥遥无期。
—
隔天早上,许泠汐和夏淼请假去了趟派出所。这事她们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醉汉被罚了几百块钱,加拘留一周。
两人出了派出所就分开去上班。
因为季潇然的叮嘱,许泠汐是不打算再住在这个小区了。每晚都能在小区里听到广场舞的音乐声,早上还要被楼下发出的动静吵醒。
许泠汐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还不如在医院安家,至少能给她一丢丢安静空间。
周三,医院的人尤为少,许泠汐忙完自己的份内工作就准备回家。这几天不用再担心昏暗的巷子会突然窜出人,也不用慌乱地加快脚步。
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走出医院大门,许泠汐往右转,顿时愣在原地。
昏黄的路灯从上往下倾泄,把男人笼罩在一圈柔和的光晕里。他身形挺拔修长,穿着件白色连帽夹克,五官略略模糊,却掩盖不住直面而来的少年气。
书彦?
想起上次的聊天,许泠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细声喊:“端午先生。”
似乎是因为她听进去了他的话,书彦唇角噙着淡笑,步履散漫地朝她走近:“嗯,看来没忘记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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