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然踏入靳渊的办公室时，落地窗外的汉城依旧被暮色笼罩着，云层厚重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靳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摆放着一沓文件，其中赫然夹着一份尘封已久的报告。

沈昭然喉结滚动了两下，视线缓缓上移到靳渊的脸上。

“坐。”靳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在沈昭然和她身后的江予白脸上停留。

江予白径直将手机放在桌上，调出那段车库监控视频，画面里起司和TS技术总监的交易场景清晰可见。

“靳总，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

他的声音沉稳，却暗含锋芒。

靳渊挑眉，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拿起手机仔细查看，“你们动作倒是快，但是仅凭这段视频，还不足以扳动TS，更何况你不会以为，TS就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了吧？”

沈昭然身体稍稍前倾，眼神犀利，“我知道，蒋周背后的人和指使TS的是同一个人，就算扳倒TS，还会有下一个，要钓大鱼。”

她沉默两秒，接着说道：“许牧野拒绝了专利收购，随后赛车事故意外死亡，起司被要挟，下一秒就被曝吸毒。”

沈昭然抬眸看靳渊，“小初……”

靳渊明白沈昭然的顾虑，“黎自初你可以放心，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护团队。”

“你手里应该不止这些东西吧？”江予白忽然出声。

靳渊沉默片刻，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了过来，“这是许老爷子调查的资料，他一直没公开，或许是有顾虑，里面有TS近几年的财务往来，还有当年尸检报告的疑点。”

沈昭然瞳孔皱缩，她指尖颤抖，伸手想要接过来——还有许老爷子的手笔吗？

下一秒，白净的手先她一步把文件接了过来，他翻开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尸检报告被改过？”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许牧野不是他唯一的孙子吗？”

靳渊摇头，“不清楚，不过，他是个商人，唯一能够驱使他这么做的，除了利益，我想不到别的。”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沈昭然忽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讽刺极了。

“难怪他一直要收购执野，是为了毁尸灭迹。”

靳渊喉结滚动，现在说这些，无非是把沈昭然的伤口剖开又合上。

“嗯，”靳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许牧野的刹车系统存在人为破坏的痕迹，但是在报告里却写的是机械故障，而且，当时负责签字确认的人，不是执野的人，是许老爷子的人。”

沈昭然垂眸沉思，事发突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许牧野身上，根本没有人关注到赛车的问题，许牧野向来大胆，当时最后一个过弯，也确实极有可能因为驾驶员操作问题而失控，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这方面。

沈昭然忽然觉得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住，喘不上来气，五年前的痛苦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所以，这一切都是阴谋，为了摧毁幽灵，摧毁执野的阴谋。”

靳渊点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应该如何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我能拿到这些东西，他们也能，甚至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怎样才能做到不被他们反咬一口，TS的根基太厚了，背后还有老爷子撑腰，稍有不慎，我们就会陷入万劫不复，到时候……”

“没有如果，幽灵不会输。”江予白忽然打断靳渊的话，停顿片刻，他接着说：“比赛归我，不用担心，收集证据的事归你，沈昭然就按部就班，不要让他们看出破绽，就当我们从来不知道这些。”

沈昭然点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可以从起司入手，他既然是被要挟的，肯定也留了一手，他那里应该可以得到一些信息。”

“那怎么让他开口呢？”靳渊提出问题。

沈昭然沉思片刻，“起司很爱老婆。”

靳渊挑眉，“宋阳？略有耳闻。”——一个骄纵惯了的千金大小姐。

“不过，起司现在被警方控制着，想要接触他也不容易，”靳渊抬手推了一下眼镜，“除非……”

“除非有关系，刚巧，我们有。”江予白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

沈昭然明白他说的是谁，“唐竹郁。”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靳渊打破僵局，“那这边就交给你们，无论如何，我们得快点儿了，TS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很快就会进行下一步动作，第一场比赛要开始了。”

靳渊咬了咬口腔内壁的肉，“江予白，作为车手，在赛场上要小心，他们很可能旧计重施。”

江予白握紧拳头，“我不怕，为了沈昭然，为了许牧野，为了幽灵，我一定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他扭头看向沈昭然，目光坚定而温柔。

“靳渊，我需要你的帮助，无论人脉还是资源，算我欠你的。”

这是回国后，沈昭然第一次对靳渊提出要求。

靳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我会尽力，但最终还是要靠你们自己，真相大白前，最好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沈昭然浅笑，“嗯。”

离开靳渊的办公室，沈昭然和江予白并肩走在一起，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沈昭然抬头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像是在计算——还有多少安宁日子。

江予白轻轻地握住沈昭然的手，她没躲开，“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会的。”沈昭然点头，“我们一起面对。”

我们……

江予白唇角压抑不住地上扬，重复了一遍，“嗯，我们。”

夜色更深了，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电梯间里，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电梯下降的数字每跳动一下，沈昭然的心跳便随之震颤。

江予白察觉到她掌心的冰凉，不动声色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沈昭然退出来，“我有不好的感觉，现在去找宋阳。”

汉城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开来，沈昭然撑着伞站在宋阳的别墅外面，管家过来开了门。

“沈小姐，我们家小姐的心情现在不是很好。”

沈昭然垂眸，“我知道，告诉他，我可以帮她。”

不一会儿，宋阳就穿着睡衣跑了出来，“你说真的？”

沈昭然点头，跟着宋阳走进别墅里，脱外套的时候，沈昭然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法律咨询。

“他是被人陷害的，”沈昭然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这些是他和TS技术总监交易的监控截图，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起司不会主动参与这些事。”

宋阳手里攥着那几张照片，直到骨节发白，“我知道，我就知道，那个混蛋！”

“有人用你的安危要挟他。”沈昭然凑近，压低声音，“他在拿命和未来赌你的安稳度日。”

与此同时，江予白坐在车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迅速滑动，“肖界，能联系一下唐竹郁吗？我们需要她帮忙串线。”

电话那头传来肖界的轻笑：“你们还真是不客气，我可不是能随便欠人情的主。”

“这是扳倒TS的关键。”江予白握紧了方向盘，路灯的光影映照在他的侧脸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TS？”

“我们需要探视权，让宋阳和起司单独见面。”

宋阳公寓里，沈昭然将录音笔放在茶几上，“起司出事之前，把所有钱都转给你在瑞士的账户了。”她声音顿了顿，“他一定留了后手，只有你能让他开口。”

宋阳盯着窗外的雨夜，声音沙哑：“他们会灭口吗？”

沈昭然不得不承认，宋阳是个很聪明的人，“可能会，所以我们动作要快。”

很残忍，但很现实。

宋阳的手指蜷缩着：“沈昭然，他要是出事了，我不会放过你。”

“他会没事的。”沈昭然起身，将外套穿上，“只要我们能找到证据。”

江予白望见远处沈昭然的身影，她正站在大门边抬头看灯火通明的别墅，雨水打湿了裙摆。

“肖界，任何条件我都接受。”江予白挂了电话，拉开车门走到沈昭然身边，将车钥匙放在她手心。

“上车吧，以后给你买一个比这个更大的。”

沈昭然望着江予白的眼镜，忽然笑了出来，“我不缺钱。”

她垂眸，“我只是觉得，金绣其外，败絮其中。”

从来没想过，许牧野的死和最疼爱他的爷爷有关，也没想过陪着幽灵这么多年的起司，会成为这场战斗的关键。

沈昭然拉开车门坐进去，“宋阳同意了。”

“江予白，这一次，绝对不能输。”

引擎的轰鸣声划破黑夜，两道车灯的光柱穿透黑暗，向着未知的危险疾驰而去。

城市的另一边，靳渊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修长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水痕。

他拨通内线电话：“通知法务部，启动B计划。”

夜色渐浓，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