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在说着话,安华禀报阮妙妙求见,阮蟾光便让她将侄女领了进来。
阮妙妙一身鲜亮衣裙,举止优雅,安华牵着她进门时面色有些踌躇,但她身上多少有些阮家女惯有的直白,见到姑母和表姐,直接行了个大拜礼表明来意:“前些日子母亲不妥当,害姐姐受了委屈,妙妙心里不安,今日特来向姑母和姐姐赔罪,希望姑母和姐姐莫生母亲气。”
阮蟾光和梁沁柔有些诧异,忙叫她起身,阮蟾光摸摸侄女的头,“这些事不与妙妙相关,妙妙无需自责。”
姑母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阮妙妙心里更过意不去了。她自小爱美,央着母亲寻了名贵狐毛给她做狐裘,表姐和兄弟姐妹们也都得了一件,她之前还奇怪,母亲明明说今岁天寒,上等皮子有限,哪里得来那多狐腋皮给他们都做了裘裳呢?不过当时阮妙妙顾着臭美,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家宴那日,阮妙妙特地打扮一番回了祖第去跟堂姐妹们炫耀,啸深哥哥问表姐手凉时她还想自己热得很,表姐怎么会冷,遂上手在表姐的狐裘上摸了一把,也是那一下,阮妙妙发现了不对。
她猜到母亲有意刻薄表姐,却碍于情面不好当众说出来,不想第二日二姑母知道此事雷霆发作,父亲前脚走,二姑母就当着祖母面捅了出来,当时祖母和二伯母都气了个好歹,玉雅姑母怕此事惊动祖父,忙拿了新做的裘服出来平息此事。
阮妙妙在旁看着,羞愧不已,回到家将那心爱的狐裘一把丢到了炭盆里,母亲骂她胡闹,却意识不到自己过错,她与兄弟和妹妹穿着狐腋裘招摇过市,却给表姐那掺了兔毛的假货,这和说表姐这位靖陵郡主来到西京是假凤虚凰有什么区别?啸深哥哥找她玩时,阮妙妙都觉得自己没脸见表哥!
一家人该互帮互助的时候,母亲却如此势利做出轻薄事,阮妙妙每每想起都觉愧怍难当。
直到今日来姑母面前给表姐赔了礼,阮妙妙心里才好过些。
梁沁柔对表妹温柔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此事,教她小小年纪莫再沉重地放在心上。
阮妙妙拭泪道:“姐姐不在意是不在意,母亲身为长辈,这叫什么事呢!”
阮妙妙随了王雨乔的娇俏,却无王雨乔的心性,阮蟾光自来喜欢这个侄女,她又将阮妙妙一番宽慰,为了哄阮妙妙开心,阮蟾光特地赏了她一匣子珠宝。
小女孩都爱美,阮妙妙尤其爱美,平日里和衣裙不重样的卫绮有得比,见到那一匣子珠宝哪里还能再被伤心控制,很快露了笑脸,开心地别了姑母和表姐去了。
待回到家,王雨乔得知女儿得了皇后赏赐,顿时开心得将那些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个性子。
并且王雨乔还极富野心,皇后小姑不喜欢她归不喜欢,但从来没有不喜欢她生的几个儿女,她膝下年长的阮纬和阮妙妙与宫里的太子和两位公主年纪相仿,待将来公主出降和太子选妃,在她看来,皇后如何都不会不照拂自己的侄儿、侄女。
她这般想着,已能展望到自己将来要做帝国储君的丈母娘了。
王雨乔的野心之大阮蟾光并不知,在她眼里向来没王雨乔这号人,宫里忙完了静乐郡主的生辰宴,又在腊月十六迎来了英华郡主的及笄礼。
阮臻臻是春日生人,在年初时就早早满了十五岁,但因为她偷跑去了前线,及笄之礼迟迟未行。因阮臻臻开年又要南下,阮蟾光特地命人选了黄道吉日于长秋宫为英华郡主行笄礼。
英华郡主的笄礼是极盛大的,在静乐郡主生辰之后,诸多外命妇并梁氏公主们又至长秋宫观赏了英华郡主的笄礼。
这场仪式由帝后二人亲自主持,皇后娘娘亲为郡主挽发,经三易吉服和加笄后,阮臻臻正式宣告成人,阮蟾光亲自为她赐名“悦盈”。
梁啸溟坐在席间,温柔眼眸望着台上的飒丽少女,将“阮悦盈”三字默念,微微一笑若华光生辉。
自当年宫中赏菊宴后,英华郡主因才名远播就引得无数人倾慕,每年至平康侯府提亲的人几将门槛踏破,在笄礼之后的一个新年里,更是如此。
敢登平康侯府大门的人中不乏出类拔萃者,阮绍也有几个很满意的人选,对此阮绍问过女儿意见,阮臻臻磨着自己的鸳鸯刀只说不急。
时春风渐暖,大地回苏,平康侯府西华堂外的翠玉湖绿水粼粼,清波环绕,映着天际燕舞晴空,白鸟翔集。
阮湛牵着小表妹吴乐徵在湖边跑来跑去,一会看鸟,一会捉鱼,正是天真无辜的年纪。
阮澄对他弟翻个白眼,跑进西华堂里去跟姐姐告状,“自打二姑母和父亲打算给弟弟和表妹作亲,阿湛眼里就没人了。”
阮臻臻听得忍不住哈哈大笑,姐弟两人说着话,没注意到窗外阮湛一脚绊在石头上,连带着吴乐徵一块扑向了水中,待阮绍注意到危险已是来不及,好在一个少年凌空飞来及时抓住了两个孩子。
阮湛惊魂未定,忙拍着小胸脯谢过梁啸溟,梁啸溟嘱托二人离水远些,才去了堂内。
阮臻臻支起一扇窗探身出去,再次叮嘱阮湛和吴乐徵两个离水远些,她回神见到梁啸溟进门来,笑道:“好在表哥来得及时,不然这俩猴子非落水里不可。”
阮绍没错过女儿看到梁啸溟时眼底飞扬的神采,他淡淡一笑,今日叫梁啸溟过府是有事商议,甥舅二人去了书房。
光始七年二月初,咸康郡王梁啸溟于西京正式开府,李骥等请卫珩为梁啸溟赐妃以示安抚,卫珩还没来得及与阮蟾光商量此事,梁啸溟先上了拒绝的奏书,江州战事未了,他实无心婚事,此事暂且搁置。
同月,阮臻臻南下江州。
西京城外绿柳如烟,风光如画,轻盈的风吹来野草雅卉清香,拂在人的面颊上都是春意。
梁啸溟一路将阮臻臻送出西京数十里,两个人并辔同走在翠绿的草野上,春风吹着少女鲜活的面庞,撩乱阮臻臻鬓边秀发,看在梁啸溟眼中,郁结的胸臆都轻松了些。
又行了一段路,阮臻臻勒住马道:“就送到这里吧,表哥早些回去,大姑母那里你只管放心,你的话我都记住了,倘若见到大姑母,我必带话给她。”
“谢谢表妹。”梁啸溟又深深看她一眼,自袖中取出一枚白玉平安扣递过来,略显局促的眼睛暴露了少年心事,他转望向这瑶光山色,“战场凶险,表妹珍重,我在西京,静候表妹归来。”
阮臻臻望着眼前的平安扣生出讶异之色,少倾她接了过来,梁啸溟心底一松,二人相视一笑,阮臻臻坦荡地向他伸出手,“悦盈期待与表哥再会。”
梁啸溟回握住她,直至阮臻臻打马远走,才收回了视线。
二月中,南安王褚严携惟灵女王抵京。
阮蟾光的产期在三月末,肚子已经很大了,她行动不便,卫珩便全权包揽了招待惟灵女王的一切事宜。并且卫珩给足了惟灵女王面子,在女王抵达西京之日,亲至承天门迎接。
惟灵女王听说后毫无受宠若惊之色,她堂堂女王,当然受得起卫帝亲自相迎,她给了身边的褚严一个眼色,褚严脸色一僵,只得先一步下了车辇。
卫珩等候在宫门前,看到他家十四正生出一脸热切想叙一下兄弟之情,不想褚严转身就将手伸向了车内,堂堂一国封王、天子之弟,当众将惟灵女王扶下了马车,那谦卑狗腿样儿令群臣咋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被送去和亲了。
卫珩本人都噎了噎。
惟灵女王傲视群雄,一身王服昂着首走下辇来,冠冕上的东珠流苏都未多晃动一分,短暂打量了一眼卫珩,微微颔首唤了声:“卫帝!”
卫珩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也不少,若说气势,惟灵女王在所有的男男女女里堪称前列。
白高族自前朝就是中原藩属,有朝臣对惟灵见卫珩不行臣子礼心生意见,卫珩一眼将人扫了回去,好笑地看了一眼在惟灵身边伏低做小的褚严,拿出一国之君的气度请惟灵入宫去。
宫中朝华殿设下了晚宴,阮蟾光已等候在殿内,听到人传秉惟灵女王入宫,她亲自到了殿前等候。
卫珩远远看见阮蟾光扶着肚子站在门前,忙快步上前去扶住她的手,道:“不是跟你说了在内等候即可,行动不便,怎么还出来了。”
阮蟾光笑着摇摇头说不碍事,又转向问惟灵女王安,惟灵女王见到阮蟾光第一眼就生出欣赏之意,这位让大卫皇帝虚置后宫的阮皇后她可是早闻其名。
褚严看到他五嫂的肚子才知道自己又要有小侄儿小侄女了,他正想去问候问候她五嫂,惟灵给了他一个眼色,褚严只能乖乖闭了嘴。
之后,卫珩在前扶着阮蟾光进殿去,褚严在后馋着惟灵进殿去,大卫文武们脸色怪怪的,一个个在心里骂着国朝夫纲不振,几要没眼看。
卫珩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反把他十四弟一阵嘲笑,轻声对阮蟾光说:“十四这是遇到克星了,看着比大白还听话。”
阮蟾光嗔他,“十四弟与女王情投意合,国朝之幸。”
“是是是,国朝之幸。”卫珩急忙附和。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