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的侄女小枝，赵娴儿见过，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

她身体健硕，从小就跟个小牛犊子似的，跑跑跳跳的。

赵娴儿一直很羡慕她。

傅玉羡早出晚归，每天踏着晚霞归来，一张凡俗难遇的脸映在霞光下，把小枝迷得神魂颠倒。

赵娴儿却察觉出了不对。

尽管傅玉羡身上没再沾过一滴血，却有时有时无的极重血腥味。

她问小枝闻到没有，小枝揪着辫子摇头，忸怩说：

“在男子身上闻来闻去，像什么样子？”

赵娴儿：“……”

赵娴儿虽然一直躺在床上养病，却总觉得事情不简单，或许和那日的妖怪有关。

还有无头怪尸。

她隐隐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没等她把自己心里的疑惑问出来，傅玉羡便领着六星宗的人上门了。

这天碰巧赵娴儿病期过去，被小枝推着去钓鱼回来。

抬眼便见乌压压一群人出现在她院门口，个个灵气萦绕，气度不凡。

大约有二十来个六星宗弟子，领头的是一个墨绿道袍男子，他面容清俊，只是行走似乎有些不便，略微瘸拐。

桂福村位属六星宗的辖地，这片凡土从来都是由六星宗庇护的。

听村里经过事的老人说，若是仙门中人现世，必有妖魔作乱。

这是赵娴儿第一次见都这么多钟灵俊秀的仙人。

看来在桂福村作祟的妖不止那只蛇尾妖，躲在暗处的妖魔肯定更厉害。

难怪傅玉羡每晚回来浑身血腥味，想必是杀了不少妖魔吧。

他既这么辛苦呵护桂福村的百姓，何必说些“人血”之类的话来吓唬她呢？

赵娴儿正在心里琢磨有没有错怪傅玉羡，那道熟悉的身影在人群让道中徐徐走来。

傅玉羡和六星宗弟子说了些什么，好像说要布阵，众人商量一致，很快散去。

小枝提着装了两条鱼的竹篓凑到傅玉羡跟前，一口一个傅哥哥。

“傅哥哥，今晚我们吃红烧鱼，还是清蒸鱼啊？”

傅玉羡浅笑：“随意。”大步迈过她，问赵娴儿：“去做了什么？”

小枝抱着竹篓子，脸色明显黯淡下来。

赵娴儿知道傅玉羡压根不吃东西，很多时候只是在张婶小枝面前装装样子，接过小枝的话：

“我吃清蒸鱼！”

见小枝兴致还是不高，只好回答傅玉羡的问话：

“我和小枝去抓鱼了。”

傅玉羡眉峰微挑，扫了眼赵娴儿坐在轮椅上的双腿，面色依旧平和：

“我是不是说过，你的腿还需静养？”

赵娴儿分明感觉她的腿早好了。

比她的病期好得都快。

可她依旧顺着傅玉羡的意思坐在轮椅上，生怕惹他不悦。

赵娴儿连连摆手：“我没走动，更没下水。”

“我在岸上钓鱼，屁股都要坐得生疮了，一条都没钓上来。”

“小枝下水抓鱼，水花一荡，鱼尾一拍，就牢牢抓住了。”

她回头对小枝道：

“小枝，等我的腿好了，我也和你一起下水抓鱼去，你教教我。”

赵娴儿说着笑了起来。

她是真心想去抓鱼。

以前姨母不许她下河玩凉水，她听话，成亲后陆茗也说凉水对她的身体不好，他知道她喜欢吃鱼，给过张婶一些钱财，让张婶打到多余的鱼便送些过来。

可她的身体又好不起来，一直都这个鬼样子，痛起来要命的，倒不如想玩就玩呢。

傅玉羡闻言，勾唇问道，“是吗？这么有趣。”

赵娴儿这几天小脸上有了血色，杏眸亮晶晶，神采飞扬。

傅玉羡眼眸微暗，心中嗤笑。

有人陪着玩，她对陆茗的愁情思念都淡了一些，不再整日挂在嘴边，可见凡人的夫妻之情也不过如此。

“好。我教你！”

小枝听见赵娴儿这样说，高兴地答应下来，又问：

“傅哥哥一起去吗？”

傅玉羡不答应也不拒绝，只说：“有空就去。”

但不知怎的，几人再没去抓过鱼。

六星宗的弟子来后，傅玉羡没再出门。

他不出门，也就不用张婶来照顾赵娴儿，只叫她送些饭食来。

小枝还是每日都会来，说是来找赵娴儿玩，其实每次眼睛都落在一旁的傅玉羡身上。

小枝的心思简直写在脸上，就差说出口了。

赵娴儿心里明白，说不说出口结果都一样，不说还好些，说出口自个伤心就算了，惹得傅玉羡不开心那就糟糕了。

本以为这些天白日里几番相处，小枝多几次冷脸贴热屁股，自然会知道傅玉羡温和外表下的古怪冷漠。

谁知小姑娘却更着迷了，红着脸说：

“傅哥哥真贴心，他这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竟会在厨房又是熬药又是洗碗，没有半点架子。”

“你腿脚不便，他亲手做了轮椅；你喝水打湿了被子，他亲手洗了被单，还把被褥挂在院里晒。他对阿娴你这个弟妹，都能事事安排周到，对未来妻子指不定有多好呢。”

赵娴儿：“……”

这丫头没救了。

果然，即使她坐在轮椅上，活动范围有限，也好几次看到小枝红着眼眶从外院进来。

小枝许是采取了某种行动。

做事时不时出错，不是把茶水打翻弄湿傅玉羡的衣裳，就是崴了脚往他身上倒。

结果可想而知。

直到一次，她亲眼看到小枝大哭着跑出院子。

而伤透少女心的傅玉羡，依旧浅笑，神情比被灰尘沾了衣角还要淡然。

赵娴儿叹息摇头，心想小枝应该不会再上门了。

没想到，她第二天又来了。

但她似乎变了许多，开始抹上厚厚的胭脂水粉，衣服颜色也鲜艳夺目，突出身体曲线。

……傅玉羡把这小姑娘逼成啥样了？

小枝性格活泼爽朗，做事干脆，从不拖泥带水，是桂福村的大好女儿，不愁嫁的，没想到遇到傅玉羡后，变化这么大。

小枝在傅玉羡面前不再扭捏，开始扭扭腰，捏捏臀。

傅玉羡以前还会温和疏离地说一句：“在下无意。”

现在直接隔着两步远，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就走。

小枝难过极了，胡乱用井水洗掉脸的脂粉，跌跌撞撞跑到卧房，扑到赵娴儿怀里哭。

“阿娴……”

她身上的脂粉味洗不掉，十分呛鼻，浓得像是在掩盖什么似的。

赵娴儿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推开她。

她知道被心上人拒绝的滋味不好受，可她也没办法，她帮不上她的忙，她躲着傅玉羡都来不及呢。

更何况，她们只是凡人......本来就很难有结果的。

只能忍着呛鼻的味，拍拍小枝的背说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

小枝听后，似乎好受些了，但还是有些自怨自艾：

“还是我的相貌不够好，若是我有阿娴这样一副好皮相，怎么会得不到男儿的心？”

“相貌只是表象罢了。”

说着，赵娴儿叹了口气：

“人总是看重自己没有的东西。你说喜欢我的相貌，我何尝又不羡慕你的体魄呢？”

小枝靠在她肩上，突然幽幽道：

“若我给你强壮的体魄，你会愿意把相貌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