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乔两家解除婚姻关系，这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情，关系到商业的布局，两家利益的交叉，资源的互利，甚至是股价的波动。乔琳的唯一要求就是，暂时先不对外公布，等她收拾好了烂摊子，把对乔家的伤害降到最低再一致对外，到时她会把责任统统揽到自己身上。

“随她吧。”程砚把乔氏的新闻稿仍在了一边。

他内心的挣扎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了一地的支离破碎，踩上去，扎的鲜血淋漓。

如果是在莫凡回北京之前，程砚会把尾巴翘的高高的去宣示主权，因为那时他能看到他的心，而如今，物是人非了，他甚至已经不确定莫凡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两个人之间分开了太久，两个人之间的沟壑裂了一条又一条，两个人已经背道而驰。

他把莫凡那套公寓的钥匙交给了林宇，让他找人收拾干净，把他的私人物品一件不留的全部处理掉。

很快莫凡就收到了当时抵押出去的产权手续，名字还是他，程砚压根就没有变更。想想也是，这点东西，程砚怎么可能看在眼里，估计找人打理都嫌麻烦。

商标侵权案的一审很不顺利。

程氏服业承认商标的私人归属，愿意承担原告所提出的经济赔偿及登报公开声明，但，原告方需按照市场价格出让商标，并把这条作为补充协议补充进当年的并购协议里。

这对于胡万方来讲是最好的结果，可以快速的拿到钱，还可以额外的拿到另一笔的出让费，至少后半辈子有了保障。

因为知识产权这种类似家庭矛盾的纠纷案是很难分辨子丑寅卯的，官司一拖好几年是常有的事，反反复复，打的是消耗战，很明显，胡万方是消耗不起的那方，而且，一旦程氏服业放弃了商标的使用，胡万方就一毛钱也拿不到。

但胡万方拒绝了。

“败诉也无所谓，你们也可以再提起诉讼。”张兆和吸了一口烟，继续在电话里讲道，“或者拒不支付执行款，到时法院会采取强制措施，强制程氏不能再使用胡万方名下的所有商标，然后就是双方再坐下来商议赔偿。不管哪样，都能拖的胡万方没精力搞别的，更何况，胡万方的体检报告不容乐观。”

“对了，那位找人打听这事来着，我没让人漏风。”

“谢谢兆哥。”

莫凡心神不宁，电话打了十几个了，愣是没问到一点有用的信息。胡万方到底想干嘛？他努力拼凑着所有当年的记忆，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艺术中心，对，当年拍照的艺术中心，杨代表就是把他从那引走的。

王闵之最近就跟防贼是的看着莫凡，一把薅住外套都没穿就往外跑的人，“嘛去？”

“我要去艺术中心。”从网上能搜到的公示信息有限，莫凡心里急的堵着一口气，他甩开王闵之，“要么跟我一起去，要么别拦我，闵之，我就想知道胡万方到底想做什么事。”

“这事跟你没关系，凡，听我的，别去添乱。”

“如果是单纯的打听不着信儿我认了，可这事关程氏，我们也隶属程氏，我不信一点内部的消息都没有，分明是有人故意的，连你也瞒着我......”

王闵之想起来，医生说过，莫凡这叫隐性精神断层综合症，只要不触及断层的那一部分人是没问题的，一旦触及，病人认为有危险的部分就会被无限放大，轻则自残，重则自杀。

“程砚说的，你不信我，总该信他吧。”见他不再激动，王闵之松了口气，把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破罐子破摔，“去医院那天早上，我见过程砚。”

本以为莫凡知道了真相会惊吓，会受刺激，但他就坐在那很平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凡，他没进去看你，你不要伤心，他是有苦衷的。姓杨的不是个东西，可那是条人命，他不想让你沾上半点，”王闵之絮絮叨叨，“我感觉有点对不起那人渣，我一直怀疑当年他为了利利索索的回港城，所以才有意的把你推出去，酿成一出悲剧，没想到他做到了这份上，他就是怕悲剧再上演，所以才避而不见，反正，你明白的，对吧？”

莫凡明白，他不止明白程砚为什么不进去看他，也隐隐明白了重逢后这几年程砚在他身边的如履薄冰。如果莫凡早点下定决心断开，是不是就会有后面的这些事，程砚是不是也能好过一点？

“他还有别的话吗？”

“没了。”

即便有，王闵之也看不出来。

一审后胡万方补充的证据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在规定时间内没有新的证据补充判决很快就会下来。程砚让楚秘书飞北京，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妥当，就在楚秘书落地时，北京的天变了。

美服户外系列的代言人是偶像派小生杨南，昨夜，娱记在工体拍到杨南对出租车司机拳打脚踢，警察来了之后，杨南拒绝配合调查，还扬言让司机跪下才原谅他，不然见一次打一次，事后，被带进了警局。

这仅仅是事件的起因，此事一出，在网上发酵迅速，刚过凌晨，有人扒出了杨南诱骗未成年学生的帖子。这件事，未经证实，但却真实可靠，因为爆料的人是附中的一个学生，受害者正是他自己。

这个世界黑暗的一面被粉饰在光明之下，但被掀开一角后，被积压在下，束缚已久的恶事变再也关不住了。

杨南是星秀旗下的艺人，而星秀和美服都隶属程氏旗下，顺着这条线，程氏和曾经美服一把手的官司之战很快被扒出。网络的力量有多强大，它背后的键盘侠们又多厉害，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楚秘书还没汇报完，一条程氏掌事人程砚，曾于北京就任程氏服业总经理的帖子被顶了上来，而，出让，并购美服案都是发生在程砚任职期间。

舆论的可怕就在于它的导向性。

虽然没有照片，当年能找到的信息也有限，但还是能从旧报纸，旧杂志上找到程氏服业在北京的几场大秀。程氏服业在北京的办公室被堵的水泄不通，连程砚面都没见过的总经理一脑门子官司躲在办公室量血压。

程砚被卷到了这个旋涡中。

家大业大，盘根错节，城中豪门如今的掌事人，居然是第三房小老婆生的庶子。

一个从小就没养在身边，长大后不是放在国外就是放逐内地的弃子是如何坐到权力中心的。

正室长子殒没为何跟程砚回港继承的时间点如此一致。

其父为何在一夜之间退出了权力中心。

程砚之上还有一兄一姐，为何是他继承整个家族。

......

港城在1971年才正式实施了一夫一妻制，在这之前，特别是有钱人，娶两三个老婆都是很正常的。当然，在发展相对落后，信息传播匮乏的年代，这些习以为常的风俗在内地没有传播开来，以至于小至平头百姓对这豪门的家长里短都充满了好奇，被新生代媒体冲击的纸媒在这样连续剧豪门恩怨的加持下都上演了一销而空的盛况。

程砚是个低调的人，他享受的是掌控，而不是掌声，他的身份，外界对他的质疑及猜忌也许他不在乎，但这些事被毫无征兆的爆出来是他无法忍受的。但他也是个隐忍到极致的人，即便皮肉之下五脏六腑被绞的千疮百孔，人前他也不会吭一声。

莫凡合上电脑，眼睛看着面前的虚空，一动不动仿佛就此入了定。

王闵之推门进来，收起了嗓门，“要不要联系一些相熟的媒体和记者，但问题是，咱们写不了新闻稿，可能得花点钱。”

莫凡仍旧是刚才那个状态，王闵之也不催，半响，莫凡说，“不用，这样做只会适得其反，此地无银。什么都不做反而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那，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莫凡又摇了摇头，他太了解他了。

北京的事还没开始着手处理，楚秘书就一阵风似的回了港城。

舆论的压力越来越大，一个针尖大小的知识产权案被逼的不得不公开审理。被告方也不能再像先前只一名律师出席，落人口实，但越是这个时候，程砚越是不能冲在风口浪尖，那无异于此地无银。

程砚微微侧身站在窗前，楚秘书抱着笔记本站在2步之远的地方，一条一条的念着那些以0点几秒就刷新一遍的帖子。他看不到程砚的表情，猜不透程砚在想什么，末了，“港媒的各大主流媒体并没有跟风，但，但对股市肯定还是会有影响，明天的董事会？......”

明天的董事会肯定是一场恶战，口诛笔伐，指指点点都是轻的。

另外，胡万方得了天时这一张牌，就必须要重新考虑应对措施，妥善处理，才能堵上悠悠众口。

老话一点不假，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从北京初回港城时，程砚除了程钰留给他东西外一无所有，正因如此没有什么怕的，可以毫无顾忌的做绝。而此刻，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束手束脚。胸口闷胀，像是身处高原的缺氧状态，他分不清这是生理性的还是心理作用，只觉无力，无奈，无能，痛心疾首。

“照开。”程砚发出的声音又冷又硬，“告诉老二，让他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