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学生来来往往,没谁过度关注他们这一角。
“对不起对不起......”黄兴浩像是呆住了一样,只有嘴巴可以动,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自责,洒落一地的餐具他好像看不见。
陈挚掏出仅有的纸巾,把明显的固体擦干净,但是液体完全浸湿了他的卫衣,湿漉漉挂着,似有若无粘着肚皮。
饶是他这种没洁癖的人都险些吐出来。
抬头一看,黄兴浩还站在原地。
陈挚察觉他状态不对,也顾不上衣服脏不脏了,迟疑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事,同学?同学?”
连拍四五下,力道一次比一次大,黄兴浩终于如梦初醒般,猛猛鞠躬。
“!”活了二十六年的陈挚第一次收到如此大礼,急忙把人抬起来:“不是...我真没事!没事!”
黄兴浩被迫抬头,目光落在陈挚脸上,又呆滞了。
就在陈挚以为是不是该叫个救护车去医院的时候,对面的青年惊呼:“竟然是你!”
陈挚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不知所措。
【不是,哥们儿,你这情绪转变得有点快。】
他简单收拾好残局,准备找个洗手间洗洗油渍,没想到黄兴杰也跟了上来。
这孩子的状态倒是比之前稳定了,还主动带他找个人少的地方。
“谢谢,你...是有什么事吗?”陈挚问他。
黄兴杰和他差不多高,很轻易地对上他的视线,直勾勾:“你找我没事吗?”
他直言道,没有质问和怀疑,坦然地不像话,“我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我。”
怎么会...
陈挚不禁惊奇,这孩子也太敏感了。
不等他想好措辞,黄兴浩又开口:“你也是清大的学生吗?”
“不是,”陈挚没想好措辞,只能拉长清洗步骤来拖延时间,“我已经工作了,今天不是开放日嘛,我来...看看......”
黄兴浩眼睛瞬间亮了,“好巧,我也不是。”
“什么?”陈挚被他搞得有些懵。
【什么!】
系统更是吃惊,马上一顿霹雳啪啦。
【没错啊,就是他的名字,哦哦哦,下面还有,没看完。】
【黄兴浩当初只是考上了临市的一个末流211,他姐嫌名字说出去不够响亮,逼着他退了学,耗尽关系和钱财,把他塞进清大解读,也就就是说,他不会有什么学位证,毕业证估计也不会有,花名册倒是有他的名字,但是其中是如何暗箱操作的就不得而知了。】
陈挚停下动作,看向黄兴浩,青年还是笑着的,和刚才那一幕截然不同,完全看不出患有重度抑郁。
他还未想好该如何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话,黄兴浩没由来的一句:“我认识你。”
“在寿司店,是你拆穿了我的室友。”
寿司店?
“芒果过敏的是你啊?”陈挚明白了,“你当时也在?”
听他这么问,黄兴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没敢出面,他,急了会打人......”
黄兴浩像是想起什么,难掩惊恐。
陈挚欲言又止,尽量拧干腹部大片的水渍,带着人出去。
“你可以换宿舍。”
黄兴浩摇摇头,“我更想换个学校。”
“你讨厌这里?”
他不答,反而自言自语:“但是没有其他地方会接纳我。”
陈挚不禁唏嘘,这孩子,本该有个像样的未来。
察觉到他精神状态不太对,陈挚犹豫着,说:“需要联系医院或者你的家人吗?”
不知道这句话触碰到了黄兴浩的哪根神经,大叫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跑了。
这反应太大,引得周围学生频频侧目,陈挚也追了上去,不过他毕竟对清大的不熟悉,三两分钟就更丢了。
【宿主,黄兴浩父母双亡,一直以来都是他姐姐黄诗怡在管,黄诗怡大他十几岁,父母死后她把房子买了,一直住在他们的二叔家,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和高时枫熟悉,刚初社会那几年,黄诗怡跟着高时枫演过几年戏,没掀起一丁点的水花,耐不住性子就跑了,后来凭着本科学历去了个小机构当老师,遇到了她现在的丈夫张立年,一起走上了坑蒙拐骗的道路。】
“做完这些,真的能把钱给我?”陈挚踏上回家的路,细数着被系统吞掉的资产,交了房租之后还能一次性把欠严榛的钱全部还清。
【宿主你认真一点!你都不知道这对夫妻残害了多少小花朵,你竟然只想着钱。】
“别道德绑架我,”他说:“该做什么我都知道,用不着你教给我。”
【哦,那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找小屁孩,找证据,”他叹口气,是真的很疲惫了,“我既找不到那对夫妻在哪里,也没办法接近高时枫,只能去问问田秀莲了。”
【谁说找不到,高时枫就在这个学校里。】
高时枫半年前的粉丝见面会出了事故,已经很久没露面了,原来是在拍戏吗?
陈挚想去碰碰运气,正巧几个路过的几个大嗓门学生,嚷嚷着要去看看剧组拍戏,他悄悄跟了过去。
到了地方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人山人海,只有零星几撮学生,甚至剧组工作人员都比学生多。
拍得什么他也不知道,走近看了几眼才发觉场面异常血腥。
周围的灌木上喷满了血迹,仔细看还有一颗冬青头顶上还挂着一截仿真断臂,怪不得没有什么人围观。
路中间躺着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接着有人往他身上泼了一盆颜料,暗红涌动,真就像躺在了血泊中。
陈挚身体微僵,仿佛那些血纹变成了四窜的蛇,慢慢逼近他的脚尖。
“哎!无关人员赶紧离开!”
有人大声呵斥。
他恍惚,小腿绷直,向后踉跄一步。
就在以为自己要摔倒的时候,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温热有力。
接着另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挡住他的视线,“别看。”
这个声音太熟悉,陈挚瞬间被拉回现实,转身面向严榛,惊喜的眼神藏不住。
“晕血症?”严榛今天的戏份刚结束,戏服刚摘了一只手套,随意一瞥,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鬼鬼祟祟进来,差点闯入拍摄范围。
陈挚觉得一定是老天知道他马上要还钱了,才安排了这场一点都不体面的见面。
“不是。”他摇摇头,不自觉摸了摸依旧湿漉漉的上衣,默默收紧外套。
不幸的是,严榛很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动作,先一步伸手盖上他的小腹,立马变了脸色,“跟我走。”
“不用了严老师,我还有事。”太囧了,不能再让严榛发现。
“什么事?”
他觉得严榛今天似乎心情很差,说话都有点冷冰冰,“我来找高时枫老师的。”
严榛拽着他的胳膊不放开,又问:“干什么?”
【不能说啊宿主。】
陈挚不傻,绞尽脑汁想了个理由,笑答:“他欠我工资。”
“什么时候?”
“六、七八年前。” 他没撒谎,给高时枫做助理的钱确实没收到。
“多少钱?”
“四、四五百吧......”他面不红心不跳。
“为什么现在才想要?”
陈挚下意识搓了搓鼻尖,“因为要还您钱。”
这也不算撒谎,就是找到高时枫才能开瓜,做任务,才能要回系统从他卡里扣除的资产。
他沾沾自喜,这都能圆回来,太厉害了。
殊不知严榛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神深不见底,像是在拉扯什么。
末了,他指着血泊中的那具“尸体”,说:“高时枫的戏份得到下午。”
陈挚了然,“那我先找个地方等......”
“去我休息室等。”严榛打断他,几乎是强硬地攥着他的胳膊,:“先去换个衣服。”
陈挚没见过这样的严榛,浑身上下透露着不容置疑,倒不会让人觉得害怕,就是......
【OOC了。】
没错,是这样。陈挚想。
说是休息室不准确,学校荒废的一个活动大楼临时分给了剧组,一二层布景,三四层做了工作间、休息室。
每一间都挂有相应的铭牌,严榛的那间在最后面。
“哥?你回来?我还想着去找你呢,”文乐已经收拾东西,“那我们先回酒...哎,陈记者?你也在啊?”
陈挚职业笑笑,招呼来不及打完就被严榛带了进去,“把我那件白毛衣拿给他。”
文乐十分乖巧地开始翻行李,从最底层拿出一件白色V龄毛衣,递给陈挚,一指:“换衣间在那边。”
陈挚茫然看着两人,迟疑接下,在严榛的带领下进了换衣间。
“都湿透了,不冷吗?”
陈挚说了谢,摇摇头:“还好。”
“湿衣服给我。”
“不用,麻烦您帮我找个袋子吧,我装起来。”陈挚觉得已经很麻烦人了,而且这件湿衣服上还散发着菠菜面的油脂味。
可是严榛不容他拒绝,可以说是直接抢过去,“都穿我的衣服了还怕麻烦我?”
心思被戳穿,陈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在文乐好奇的目光投来时,又瞬间冷下脸。
文乐:“???”
系统:【???】
毛衣本就是宽松款式,加上陈挚的身量远比不上严榛,穿起来像是披了个麻袋,他仔细折好袖口,重新套上自己的外套,又道谢。
严榛没说什么,目光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停留片刻,转身抓起条围巾,二话不说给他系好,“太瘦了。”
“滋啦——”一声,外套拉链被拉到最上面,险些卡住陈挚的下巴尖。
“今天冷空气来临,还穿这么少。”严榛面不改色,甚至有些不爽。
【他咋了?】
陈挚哪里会知道,微蹙着眉,一错不错看着他。
严榛抬手弹他脑门,“醒神了。”
“醒着呢。”陈挚心底莫名其妙,但没表现出来。
严榛不理他的狡辩,说:“一会儿有雨,高时枫还得有两三个小时才能结束,你就在这等......”
“严老师!”休息室突然被打开,闯进来一个黑帽子男生,看见严榛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谢天谢地您还没走。”
他只顾着上前,甚至没觉察到自己不敲门的行为略有不妥,“您今天还有事吗?导演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把明天的戏份一起拍了?”
严榛:“出了什么问题?”
剧组演员很多,牵一发而动全身,一般是不会轻易调动拍摄顺序,没记错的话,明天是个很关键的剧情点。
男生一言难尽,丧气道:“王明滨老师...又不见了......”
“本来今天安排了场他和高老师的对手戏,可是到时间了他还没出现,打电话过去是助理接的,说是临时有个什么粉丝见面会......”
严榛看了眼手里的湿衣服,脱口拒绝,“不巧,我今天还有其他安排。”
黑帽子男生“哦哦”点头,“那您去忙吧。”
“嗯。”严榛说完要去脱戏服,下一秒就被拽住了衣摆,“嗯?”
陈挚微微仰着头,笃定道:“我知道王明滨老师在哪里?”
【没错!他哪是去见面会了,他是去诱拐未成年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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