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医院东南方向十公里外有几栋废弃的老楼，最初是作为造纸厂家属楼建起来的，后来出于环保的要求，造纸厂被迁到了城郊，但这两三栋老公寓却保留了下来，墙面上用红漆画了大大的圆，中间一个醒目的“拆”字。
但这附近的居民都知道，这个拆字写了好几年也没个动静，原本住的造纸厂家属们都搬迁到了新房里，这里早就无人问津，也不知道是不是作为失败的城市规划被扔到脑后去了。
但今天这里却有一个藏青色制服夹着公文包的男人进来了。他走进了最深处的那栋楼里，底楼的大铁门上了锁，但他无视那个沉重的铁锁，手腕在墙面上某个点一扫而过，袖口处绣着金色的盾牌纹章。地面突然塌陷，他表情毫无变化，任由自己往下坠去。
仅两三秒后，地面恢复正常，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地下二十米处，电梯门打开，夹着公文包的男人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穿过亮着壁灯的走廊，经过三道激光门的虹膜识别，终于是来到了亮着红灯的大门面前。
门边的墙上镶着金属牌，上面刻着一行字——
“泡世界治安指挥中心会议室”
这扇门的级别更高，需要虹膜、指纹和声纹三道识别。
“死亡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失去信仰与希望。”
他对着墙面上的黑色麦克风轻声读出口令，为了防止提前录制，口令都是动态的，取材于庞大的文学库，每分钟随机变更一次。
黑色的大门向一旁滑开，他迈进了会议室。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在外面是完全的安静，完全想象不到里面正有人在激烈地讨论中。会议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条木桌，两侧分别坐了三四个人，主位则是空的，墙上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海洋地图，中间有一片灰雾。
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的进入，跟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陷入讨论中，他坐在最下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一个坐标而已，到公海上就确定不了了？投了那么多资金进去，至今也没有攻克，我提议更换技术支持方！”
“如果你觉得有技术力量比先泡科技更强的团队，欢迎在下个季度投标。”
“科学院呢，一天到晚研究什么脑子，都活在梦里，不管现实是吧？！”
“根据目前的监测情况来看，域中总共6个人，好消息是，其中2个恰好是一七医院的120医生。”
“光靠两个医生，没有救护车，也出不来啊。”
“打断一下，”坐在最下首的男人突然出声，“队长有语音接进来，我直接外放了。”
在座的人都知道他口中的“队长”是谁，立刻闭上了嘴，会议室难得寂静无声。
带着些许底噪的清冽男声从电脑音响里传出，回荡在会议室房间里，“我刚出发，定位调试大约三天，看看是我快，还是救护车快。”
他说完这句话就挂了语音，会议室的人却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就跟水滴溅进油里一样炸开了锅。
“出发？他去哪儿，那可是汪洋大海！”
“栗汜也太乱来了，治安队的行动应该经过我们指挥中心统一布置，哪容得他这样说进就进，眼里还有没有规章制度了！”
“额，他好像，一直无视这种东西的吧……”
“等会儿，科学院和先泡科技都定位不了，他怎么定位啊？还说什么调试要三天？”
“我好像听我妹夫的三大爷的儿媳妇说过一嘴，是先泡科技实验室新出的试验品，还没有实装测试过的。”
“没实装测试过也敢用？万一迷失在域里……”
“嘶，栗家可是九代单传哎，这要是继承人丢了，哇那么大个商业帝国……”
叽叽喳喳的人声钻进耳朵里，男人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淡定无波。
担心他们老大？还不如担心救护车进不了域太丢脸吧。
而风暴中心的九代单传商业帝国继承人，此刻正风驰电掣地穿过大片田野，倒伏的草丛间开出一道细路。
本要直接一头冲入海中的机车，突然急刹，在空中飞起一圈，又重重落地。
栗汜从车上下来，双手抱胸，在扁得只到他腰间的红色超跑前站定。
这不是他差了十分钟没预定上的红博基尼Aventador SUJ百年纪念版吗？实物比渲染图更好看啊，这个烈焰红色……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还挺有品味的嘛。
他有点好奇，这辆车的主人了。
尊贵的红博基尼车主程昭正任由腥咸的海风把自己吹得满头凌乱。
程昭：“不能进公海？”
洛清：“救护车进重叠域需要确切的坐标，公海上定位不准，如果开错目标就要坠海了。”
程昭：“那咋办？救护车不来的话，等分离的时候我们不是要掉海里去了？！”
洛清：“你会游泳吗？”
程昭看看大海，又看看她，不可置信道：“这是会不会游泳的问题吗？我就算会游泳也不可能从海里游到岸上啊！”
洛清沉思：“慢慢想办法吧，船上应该有救生艇的，这次重叠时间挺长的，还有机会。”
程昭看了看任务界面。
【任务已接受】
【任务编号】20250624002
【地点】邮轮（公海）
【患者人数】0/4
【倒计时】143:45:48
“143小时45分……差不多是6天，你还记得那个侍应生说的话吗？船上的旅程也是6天，是不是下船的时候，重叠域就分离了？”
洛清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好像是的，如果分离的时候我们已经到陆地了，那救护车应该能赶上。”
“呼~”程昭长吁一口气，拢了拢毛躁的头发，回到船舱内，在沙发上躺下，“那咱们的任务就是安稳地度过这六天，顺便找找病人。话说找不齐病人扣钱吗？”
“不扣，就是积分少点，一个病人一千积分，这个你知道吧？”
程昭点点头，她是仔细看过“我救网”上的积分计算规则的。
“你看我们这次的事件能有几级啊？”不良事件等级决定了基础积分，差一级可就是一个数量级呢。
洛清环顾房间：“病人数不算多，按邮轮的空间大小来说不算小，如果没有异常事件，可能够不上三级，如果有的话，应该有三级。”
“那二级呢？”
“二级得波及人数非常多才行，起码十个以上，而且得是危险性很高的重叠域，还是祈祷不要遇上的好。”
程昭心思一动：“那如果这就是个普通的四级事件，咱们又是svip，是不是可以当做度假爽玩一把？”
洛清：“我觉得你这个思想有点危险。”
程昭：“哪里危险了？”
洛清：“要居安思危啊。”
程昭“切”了一声，随手拿过茶几上的宣传册翻看，“你这样真够没劲的。诶，你说他们怎么区分等级的，不会是因为我车太招摇了吧？”
“没准，是挺惹眼的。”洛清走到门口，查看楼层分布图。
宣传册首页就是帕耳忒诺珀号的整体外观，照片是夜间拍的，船身上五彩的灯光亮起，显得格外奢华。翻开册子，里面介绍了邮轮的布局。
这艘帕耳忒诺珀号如管家所说共有18层，1-5层是公共娱乐区，有包含餐厅、酒吧、剧院、音乐厅在内的一系列设施，6-16层都是客房。最顶上两层是泳池和水上乐园，还有室外酒吧和户外餐厅。宣传册上也强调了A、B、C三个区只能由对应等级的客人进入，不过还有一行小字，低级的客人在高级客人的带领下被允许进入高级区域，但必须受高级客人的管束。
看来这里确实如船票上所说，是一个等级分明的地方。
宣传册上标出的所有地方，svip都可以进入，但vip以下的客人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不到一半了。
册子最后一页，整版都做了亮晶晶的特效，巨大的艺术字标题写着“四千年难得一遇！来自海洋深处的稀世珍宝！”
主图是一个黑色的圆，中间打着大大的白色问号，周围还有一些诸如“震惊世界”、“无价之宝”的夸张形容。
接着看到下方的拍卖会信息，程昭没忍住嘴角抽了下。
说是无价之宝，又来拍卖，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了啊。
这个拍卖会仅限svip的贵宾参与，时间是6月25日晚8点，也就是明天，位置在17层的艺廊。虽然程昭这个还在欠债的穷鬼不可能出一分钱，不过她也很好奇这个到底是什么宝贝。
再怎么说也是开上红博基尼的高端人士了，这种场合怎么能错过。
宣传册下面还有一本小菜单，程昭边看边读：“点餐电话……哇，我们可以直接电话点餐，然后由管家送到房间里来，你要不要看看菜单？蓝鳍金枪鱼、吉拉多生蚝、鱼子酱……好想都吃一遍啊！”
洛清对这些美食兴致缺缺：“我们还是先出去熟悉一下楼层吧，也方便找病人。”
程昭放下册子，叹了口气：“你工作狂啊，好吧，走。”
她们坐进svip专属电梯，刷过卡以后，程昭发现波莉说的不全对，电梯只停靠房间所在的那一层应该是对于普通客人和vip的待遇。作为svip她们可以按亮所有的楼层，想去哪一层都可以。
程昭本想去18层的户外餐厅，但是洛清觉得svip客人数量少，不利于寻找病人，想去1层的普通餐厅。僵持之下，最后各退一步，去了4层的vip餐厅。
4楼的vip餐厅有两个，一个是东亚菜系餐厅，另一个则是西式菜系。
程昭不挑食，哪个近去哪个。
离电梯更近的是偏西式的海星餐厅，这里的餐厅都是以海洋生物命名的，很符合邮轮的主题。
门口的侍应生向她们鞠躬：“欢迎光临海星餐厅！贵宾请出示船票。”
程昭把黑金卡片递给他，侍应生拿着卡片在类似POS机的机器上刷了一下，屏幕闪烁，然后他双手捧着卡片，毕恭毕敬地递给了程昭。
洛清也给他刷了卡。
“请进，祝您用餐愉快！”侍应生眼睛弯成两道弧线，程昭已经有点适应这个表情了。
海星餐厅里面的布置跟五星级酒店差不多，侍应生带领她们在靠窗的桌边坐下，拿出两本菜单让她们点餐。
菜单上没有价格，都是可以无限点单的。
程昭早就饿到胃疼，菜单都懒得看：“给我上一本菜单。”
洛清十分嫌弃：“浪费可耻，你吃不完我是不会帮忙的。我要一份牛排，还有一杯橘子气泡水。”
“好的，请稍等。”对于程昭的要求，侍应生也没有提出异议，微笑着应和下来。
透过干净的玻璃窗，一望无际的海面风平浪静，几乎都感受不到船在前进。巨轮开得很稳，杯中的液体只是轻轻晃动。
湛蓝色的大海似乎有催眠的功效，程昭从未觉得自己的内心如此平静过。
“干什么吃的？没人管了？连平民也能进vip区域了吗？”大声吵嚷的男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平静。
程昭一开始没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直到洛清轻拍了下桌子，她的视线才从海面上转移到室内。
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对着她们这桌吹胡子瞪眼。
程昭看看自己穿的衣服，好嘛，八成又是这件褪色卡通T恤惹的祸。
原主也真是的，知道借钱买豪车，怎么不知道买几件新衣服啊。
见程昭并没有被戳穿的惊慌失措，反而淡定地捋顺了卷起的衣角，男人仿佛是受到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冒犯，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卡地亚腕表，气冲冲地朝她走过来。
“先生！”侍应生脸上没了职业的笑容，慌乱地去拦那男人。
但不知是害怕遭到投诉，还是有意看戏，他并没把男人完全拦住。
程昭手往裤兜里掏了掏。
男人已经来到她们桌前，眼看着拳头就要往程昭脸前招呼。
程昭摸着兜里的车钥匙，正要拿出来，眼前突然闪过一只戴着劳力士绿水鬼的手腕。
男人袭来的拳头被人捏住。
“你——”他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只简单的一眼，就计算出这人的一身行头，比自己贵了好几倍。
他脸变得比戏法还快，表情瞬间谄媚：“抱歉先生，我不知道这位女士是您带进来的……”
面前的人没给他眼神，只关切地看向程昭：“程小姐，他没伤到您吧？您这样尊贵的身份，怎么会来4层呢？我懂了，一定是顶楼的户外餐厅太晒，您这样娇贵的肌肤，肯定受不了那么强烈的紫外线……”
程昭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肩。
对方受宠若惊：“程小姐……”
震动从左手腕传来，洛清低头扫了一眼手环的提示。
【发现患者，任务进度1/4。】
怎么会是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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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帕耳忒诺珀号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