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暂停。
贺一诚的车开出回廊所在的这条街后,没有按照导航的方向前往于凯云家,而是走了一条相反的道路。
聂疏坐在副驾驶,注意到了,没有开口。
张小伟还沉浸在第一次参与化装侦查,却被勒令待在车里的不满中,压根没有在意路线。
林望舒看了一眼窗外:“这不是去于凯云家的方向吧?”
贺一诚说道:“先去一趟我家,准备一下,四个人里总得有一个看上去像那么回事,我没打算为此丢工作。”
“那给我也换一件吧,我不想坐在车里等。”张小伟还想再挣扎一下。
“下次。”聂疏的声音从前排幽幽地传过来。
张小伟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几个人对聂疏家都很熟悉,但是却都没来过贺一诚家。
这里距离回廊的小白楼并不远,大概也就十几分钟车程,是个很安静的高档小区,白天里几乎看不见人。
走进电梯,贺一诚按下了17楼的按钮。
“家里有点乱,平时也没时间整理,别介意。”
贺一诚这话更像是客套,他所谓的乱,只是餐桌上没收的咖啡杯,电脑跟几本散落的书,除此之外,窗明几净,连杂物都没几件,干净得像是没人住过。
比聂疏家整洁多了。
聂疏看着这间房子,心想一个看起来会处处留情缠绵夜场的花孔雀,家里竟然是黑灰主色调的极简风格,这一屋子的色彩大概全都被贺一诚关在衣橱里了。
“不用换鞋了,随便坐吧,等我收拾完,我们立刻出发。”
很快,贺一诚换好了一身颜色低调的衬衫长裤,头发也重新打理过,脸上散漫的笑意一收,看上去终于有了几分公职人员的端正严肃。
他先是打给了于凯云,对方没有接通,又联系了资料里的紧急联系人,这一次接电话的是一个叫夏思的女人,对方犹豫了一会儿,同意了这次临时的管理署回访。
去见夏思的路上,开车的是林望舒。
贺一诚简单交代了几句,提醒聂疏跟林望舒尽量少开口,避免说错话。
跟夏思约定的地点是一间酒吧,白天卖咖啡晚上卖酒,这时候只有寥寥几个人。
三人找了个角落里的卡座位置。
不久之后,一个穿黑色工装背心跟牛仔裤的短发女人出现在门口的位置,一进来就四处张望。
贺一诚注意到后,尝试着拨通了对方的电话,这个女人果然举起了手机,看到贺一诚举起的手就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管理署的人?”
“你好夏女士,请坐。”贺一诚微笑着示意。
“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尽快结束吧,我还要回去排练。”
贺一诚笑着说道:“我们是假面管理署的工作人员,前段时间系统曾经收录过于凯云的检测记录,出于安全考虑,我们需要对疑似感染者进行回访,联系不上于先生本人,这才冒昧打扰。”
贺一诚很自然地继续说道,“系统的登记里,您是于先生的紧急联系人,方便问一下,二位是什么关系?”
“我们以前是一个乐队的,他是鼓手,我是吉他手。”夏思说道,“他已经退出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们今天来找我,是他出什么事了吗?于凯云变成假面变异者了?”
“目前没有新的检测结论,这次只是补充回访。”贺一诚避开了她的问题,“您只需要把您了解的情况告诉我们。”
夏思于是摊了摊手,继续说道,“行,我知道,你们有规定……呵,前段时间专门跑去管理署问,你们不是不当回事说检测不会出问题,让他回家观察吗?现在倒是自己找上来了……”
聂疏坐在旁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从夏思的表现来看,爱德华所说的异常情况大概不假。
“当初于凯云要去参加那个什么神经试验的时候,我们就劝他不要去,但他非不听,说要支持科学进步。”夏思眉头不由自主皱起来,“一个小保安操心什么科技进步,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他在参加试验过后,具体的表现,可以麻烦您再给我们描述一下呢?”
贺一诚说完,看了身边的聂疏一眼。
聂疏会意,打开终端的录音功能,“鉴于这部分内容比较重要,您是否介意我们录音留档呢?”
“录吧,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夏思想了想,“我们乐队组了六年了,当初还是他主动张罗的,于凯云这个人很较真,哪里节拍错了或者情绪不对,他就拖着我们来回练,大家都知道他是对的,不过有时候也是真烦。”
“但是参加了那次试验之后,他简直变了个人,你说他哪里有错吧,也不是,但就是能感觉到,他心不在焉的,不跟我们好好配合,根本没在认真听其他人的部分,而且还频繁请假,以前他发着高烧都可劲儿敲。”
“也是那段时间,有一天我跟他在一起吃饭,诺伦的人打电话,说要安排免费的假面病毒检测,后来听说结果是阴性。”
夏思停顿了一下,“本来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但是一个月前的排练里,他打到一半突然就扔了鼓棒,说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垃圾上,我们几个大吵了一架,第二天他就退出了乐队,后来听说他连工作也辞了,再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你们问别人去。”
“于先生现在状态怎么样?”
“这我不知道,他退出乐队之后,我们再没见过面。”
一直保持沉默的聂疏在桌子下方很隐蔽地扯了一下贺一诚的衬衫边缘。
“好的,夏女士,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就不继续耽误您的时间,另外这是调查阶段的回访,还请您务必不要向其他人透露消息。”
夏思的视线在聂疏跟贺一诚脸上转了一圈,“没别的要问的了?”
“暂时没有,感谢您的配合,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次联系您。”贺一诚笑着说。
“可别了。”夏思站起来,“我愿意来也是念着大家一起组乐队那么久的情分,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说道:“真要联系我的话,就等你们查出什么结果吧。”
夏思离开以后,聂疏关掉了录音。
贺一诚靠回椅背上,“这些信息够用了吗?聂老板。”
聂疏不说话,于是贺一诚又看向林望舒。
林望舒全程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话也不说,一个劲儿地喝茶,也是难为这家店,居然还能点到普洱。
“先回去吧,张小伟还在车里等着。”她干了杯里的茶。
刚拉开车门,张小伟就从后排探出脑袋,“你们可算回来了,我都等得闷死了,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于凯云兼职乐队鼓手,参加试验后退出了乐队,还辞掉了保安的工作。”聂疏系好安全带,“跟爱德华给出的信息基本一致。”
“下一步准备做什么?”林望舒问道。
聂疏取出终端,打开了钱弛实验室的志愿者招募网页,报名人数还在跳动增加。
“继续从侧面试探,我们很难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所以我想……”
“你想报名?”贺一诚看出了她的意图。
聂疏点头。
后排的林望舒伸手扶住副驾驶座的椅背,“这太冒险了,而且也不符合规定,小疏,你现在是回廊的负责人,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无顾忌地行动。”
前排静悄悄。
“小疏?你有没有听到啊?”
聂疏确实没太听到。
就在刚刚,回廊用来接收委托的邮箱账号里,突然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致回廊负责人,
您好。
我是诺伦科技的钱弛,也是“仿生神经系统与人类意识交互试验”的项目负责人。
近期,我们发现部分第一期试验志愿者出现了难以解释的异常表现,现有检测暂未发现明确原因。
考虑到事件涉及志愿者**及项目保密内容,我希望委托贵方进行非公开调查。
具体情况不便在邮件中说明,如果贵方愿意接受委托,希望能与负责人当面详谈,时间地点可由贵方决定。
期待您的回复。
钱弛”
“小疏?”聂疏一直没出声,林望舒又叫了一声。
“钱弛发来了委托请求。”聂疏说道。
车里安静了一瞬。
聂疏把终端递给后排的林望舒跟张小伟。
张小伟伸长脖子,看清落款以后,表情一点点变得古怪起来:“钱弛?是爱德华让我们调查的那个钱弛?”
“南城可没有第二个诺伦科技。”贺一诚说道。
“爱德华上午刚来过,我们也才查到他的志愿者,这么快就找上门了?”林望舒脸色不怎么好看,“这也太巧了。”
“不会有这样的巧合。”聂疏沉吟着开口,“可能他已经知道爱德华来过也说不好。”
“啊?我真是搞不懂了,一个两个的都来找我们,是什么意思?老板,这委托我们还接吗?要是接的话,接谁的啊这?”
“谁规定只能接一个?”聂疏反问。
张小伟愣了愣,“还能两个一起接啊?”
“爱德华跟钱弛,在委托内容上并不冲突。”贺一诚说道。
聂疏重新看了一遍邮件。
钱弛主动提到试验的志愿者出现异常,甚至愿意请他们介入调查。
那么爱德华是他派来试探的吗?
聂疏暂时无法判断,但无论钱弛为什么主动找上门,这场会面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先答应他见面聊吧。”聂疏说道。
“嗯,这样也好,报名的事放一放,看看钱弛怎么说。”林望舒斟酌着开口。
“不,这个试验我要亲自去看看。”聂疏平平淡淡语出惊人。
后排的两个人对看一眼,林望舒皱起眉头,“那你还怎么见钱弛?”
聂疏扭头看着驾驶座的贺一诚。
贺一诚感受到身旁的视线,嘴角轻轻颤动了两下,“我啊?”
“回廊从来没有公开过负责人的身份信息,他既然想见负责人,就让他见一个好了。”聂疏语气平静。
“聂负责人,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啊?刚冒充完管理署的回访调查员,又让我冒充回廊负责人。”
“我们民间小作坊,比不得你们正规军,就是无组织无纪律,靠坑蒙拐骗来调查的。”
贺一诚无语,这可真是上了贼船下都下不了。
“行,那我这个回廊的负责人什么时候上任?”
聂疏低头编辑邮件。
她在回复中接受了委托,并将见面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地点就在诺伦科技。
发出去没多久,钱弛就再次回复。
“感谢贵方的回复,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在诺伦科技准时等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无主之心(四)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