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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小伙子还有十分钟就到了,雨太大了,你也没带个伞,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家里人下来接你?春寒,你淋着雨进去,很容易生病感冒的。”司机大哥好心提醒道。
颜玉书回过神,轻轻点头:“嗯,谢谢。”
车窗被接连不断的雨幕挡住,看不清外面,颜玉书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响铃过了50秒,断掉,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小伙子到了,接你的人来了吗?我还没接下一单,等来了你再下车吧。”司机打开双闪说。
“不用了,谢谢师傅。”颜玉书不等司机再说话,开门下车,在雨里走远。
他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仅隔一条马路,是城中心最后一批即将拆迁的老小区,也是他来这里租的第一套房子,五年了,颜玉书在心里计算着房东要求搬离的日期。
还剩两个月。
走进小区,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眼神不好还有点耳背,大爷问他要不要伞,颜玉书浑身湿透再撑伞也没必要了,他摆摆手提高音量大声拒绝,大爷坐回门卫室里,颜玉书继续朝里走,直行右转直行再左转,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的灯亮一层暗一层,他上七楼。
推开家门,迎接颜玉书的是一片黑暗,只有紧闭的书房门缝中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颜玉书关了门走过去,站在门前,门里隐约有游戏音效和敲打键盘的声音传出来。
毫不意外的场景,颜玉书站在门口听了一会,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身体非常难受,他转身去浴室,洗了个很久的热水澡。
收拾干净,换好家居服后,颜玉书走进厨房,洗菜,开火,做饭。
熟练地做好三菜一汤,他走过去敲了敲书房的门。
“出来吃饭。”
不等回复,说完话的颜玉书马上转身离开,走到餐桌前坐下。
过了好一会,徐辰辰才从房间里出来,拖沓着走过来吃饭,他全程盯着手机,指尖不停划动着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视频的音效有些刺耳,颜玉书忍不住开口:“别看手机了,好好吃饭。”
徐辰辰闻言抬头,一双圆润的杏眼看向颜玉书,有些不情愿,颜玉书沉默地回望过去。
或许是颜玉书脸色实在苍白疲惫,徐辰辰关了手机,迟来地关心道:“好像下雨了,你怎么回来的啊,带伞了吗?”
“没带。”
“你怎么总忘记带伞啊,打车回来的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叫我去门口接你。”
颜玉书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打了,你没接。”
徐辰辰解开手机,点了屏幕几下:“没有啊,你手机我看看。”
他很自然地拿过颜玉书手机解锁,不着痕迹地飞快点了两下,反转手机给颜玉书看:“你是不是记错了,这也没拨出记录啊。”
颜玉书微微一怔,拿过手机,最近的通话停留在上车前,是一串红色的陌生数字。
徐辰辰啧了一声,起身接了杯水过来,走到颜玉书身边,放下杯子,他揽着颜玉书关心道:“是不是太累了,喝点热水。”
说完拍了拍颜玉书,又回到对面坐下,“要我说你那个工作就不行,以前从早到晚加班不到凌晨见不到你回家,现在升了校长也没赚几个钱,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首付买房啊,我是真不想住再这个破房子了。”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指责。
颜玉书有点恍惚,他明明记得自己打过电话,是自己记错了?还是雨太大心绪太乱,产生了错觉,这两年他记性变得很差,经常忘了要做什么,记得做了的事又没做。
“知道了。”颜玉书麻木地捏了捏眉心,胡乱回答着。
徐辰辰看他没再质疑,垂下眼眸,也没再逼颜玉书回答关于房子的问题。隔三差五,他就会用这样的方式,篡改一些细碎的日常,搅乱颜玉书的记忆,把发生过的事实笃定地抹去,说成是颜玉书的臆想,久而久之,颜玉书自己都开始分不清真假,对自己产生怀疑。
哈……徐辰辰在心里笑笑,又点开手机刷视频,这次颜玉书没再叫他关了。
沉默地吃完饭,颜玉书看徐辰辰放下筷子拿着手机起身又要进书房打游戏,才叫住他:“洗一下碗。”
徐辰辰不想洗,他睁大眼睛看着颜玉书,杏眼圆润无辜,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他对着颜玉书撒娇,语气里满是不情愿:“你洗吧,我不想洗碗,你知道我最讨厌洗碗了。”
颜玉书今天也很疲惫,内心说不明的情绪在烧灼,他难得的不退让:“我烧饭,你洗碗。”
“我真不想洗,老公你洗一下很快的,我游戏活动要开始了。”徐辰辰凑上去想亲颜玉书。
颜玉书轻轻偏了一下头,躲开了,或许是淋雨的后遗症,他今天不想洗碗。
“小辰,我今天很累。”
徐辰辰变了脸色烦躁地埋怨:“我就不想洗碗啊,谁让你烧饭了,那么累烧什么饭啊,点外卖就好了嘛。”
“吃一辈子外卖吗?”颜玉书也来了气。
“你再努力一点以后请个保姆啊。”徐辰辰看着他理所应当地说。
颜玉书沉默。
徐辰辰开始质问:“为什么你不能给我更好的生活呢,别人家的伴侣买车买房,请保姆做家务,我们连婚礼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跟你过这样的苦日子,你还要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我吵架?颜玉书,你是不是男人啊?”
颜玉书没再多言,默默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开始洗碗,徐辰辰看他一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回到书房打游戏。
安静的房间只剩流水的声音,哗啦啦地冲走油腻的泡沫,餐具焕然一新,什么时候生活也能这样,冲一下就能洗干净了,换来新的开始。
十点,颜玉书回到卧室,关了灯,黑暗压下来,他闭上眼平躺着,心脏沉闷地跳动,响在耳旁,1、2、3……
直到凌晨,这种响彻在耳旁的清晰跳动声才被打断,换成嘈杂的声音,踢踏着拖鞋的脚步靠近,啪一声房间大亮,衣架触碰发出叮铃哐当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向浴室那边转移,水流声响起再停止,吹风机呼呼的声音接上,最后脚步声向床旁走来。
灯被关闭,黑暗倾覆下来,带着水汽和浓重香味的身体靠近,一双手贴了过来,徐辰辰挨着颜玉书,柔软的手缠着他,呼吸呵在脸侧,颜玉书始终无法适应他的接触,皮肤冒起细密的小疙瘩。
他明白徐辰辰想要什么,颜玉书没有动作,睁眼看着天花板,没有反应,黑暗里徐辰辰的脸色变得难看,他咬牙钻进了被子里。
颜玉书伸手拦住,徐辰辰趴在他胸前,一双眼执拗地盯着他,“你欠我的。”
颜玉书的身体僵硬,本能表明了一切,他从心底抗拒徐辰辰的所有亲密接触。
“不做不行吗?”颜玉书没有回答徐辰辰的问题,而是带着祈求的询问。
一次次被拒绝,让徐辰辰的不满彻底爆发,黑暗里看不清他满眼的怨怼不甘和疯狂偏执,他死死盯着颜玉书,俯下身逼近质问:“不行!你是觉得我恶心?还是后悔了?”
“不是。”颜玉书偏过头,没看他。
“那你他妈是几个意思?坏了?萎了?是你就吃药,还是你要一辈子都不碰我?颜玉书,你看着我,你记住,是你毁了我,是你说会对我负责的,你看着我啊……是你说的……”
徐辰辰的声音阴哑黏腻,他固执地捧着颜玉书的脸掰过他的头看着自己。
“对不起。”漫无边际的黑暗压着颜玉书,他痛苦地道歉。
“你欠我的颜玉书,是你欠我的。”徐辰辰俯下身凑到颜玉书耳边,带着病态的执拗反反复复呢喃着,如同厉鬼缠身,阴魂不散。
颜玉书闭上眼,身体发颤,放在身侧的手攥紧,指甲陷进软肉里,又被掰开,被拉住,被迫去完成。
月亮挂在夜空,扯过半片乌云做纱,遮住身形,轻微的鼾声响起,颜玉书面无表情起身,浴室的水响过时针一圈,没有热气,冷冰冰的水洗不掉颜玉书对自己的憎恶,不能冲刷清晰他某些雾蒙蒙的灰暗记忆。
朦胧的光从天边铺展开来,小鸟在窗外的枝头叽叽喳喳。
颜玉书起床,拿起衣物轻轻带过卧室门,房门关闭后他的动作也仍然轻而缓,洗漱更衣,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很快煎蛋滋滋的声音响起,面包的甜蜜香气弥漫整个房间,鲜艳欲滴的生菜切成细丝和番茄片鸡蛋火腿一起夹在用黄油煎过的三明治里。
叮地一声,牛奶也好了。
颜玉书将早餐端到餐桌,卧室里没有动静,徐辰辰不一定会吃早餐,但颜玉书会准备两份。
他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将剩下的用食品罩盖好,洗碗收拾然后出门上班。
每个早晨,这套房子里最响的声音也就仅仅是开启和关闭大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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