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帝面色不虞,瞥向王总管,王总管领着侍卫将人带了出去。
木棍敲在□□上的声响,与撕心裂肺的惨叫跌宕起伏。
半晌,王总管走进来,擦去额上的汗,“陛下,那人说是乌呵给他们下的令,说是成王的意思。”
“乌呵?”扶摇帝指尖轻敲桌面,这名字听着并非盛朝之人。
“乌呵......”成王想起什么般,猛地拍掌,问宋元贞,“你可是在我那柱子下抓到的人?”
她蹙着眉,即便她是当中最方便做的,但成王如何肯定,一定是自己所为?
“是她抓的,”文清晏也来问,“是什么柱子?”
她扯扯嘴角,“是矣。”
“这便对了,”成王摇摇头,感叹一声,“前些日子,我借荣君之手斩杀的贼人首领,就叫乌呵。他一心撺掇我取而代之,想必见我无所作为,借用我的命令,安排一批人进宫。”
成王满脸愧疚,“他曾多次到我府上,与我喝酒。说来惭愧,此一生我最爱便是酒,又爱自己酿酒喝。他是难得的懂酒之人,我忍不住和他多说了几句,怕是不小心说漏嘴,那柱子下为酿酒、藏酒凿的地方。”
旁边三人难得心情一致,一个十多年前把云京搅得动荡不宁之人,会克制不住自己,告诉别人自己心爱之物珍藏的地方?
成王继续道:“前些日子酒喝没了,我离京去买制酒的材料,昨夜才回来。这些人应是趁我不在府上,钻空子躲了进去。都怪我疏于防护,宜阳宫无人出事罢?”
扶摇帝摇头,“无人出事。既是误会,解释清楚便好。今夜可要留在宫中用膳?”
成王眼睛忽的一亮,仿佛期待已久,“皇姐这般说,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扶摇帝还有事务处理,成王便去御花园等候。
御书房内,宋元贞拧着眉头,成王这么说,似乎可以解释为什么那柱子无人看守。
可要说这事没有成王的手笔,她一点不信。
文清知和文清晏吵了起来,“你就算忮忌贞贞也该有个限度,贞贞在成王府抓人岂会告之成王,你一句话直接坐实是贞贞做的,届时成王针对贞贞,你又能得到什么?”
文清晏撇撇嘴,“这不是显而易见,你在宫里,我也在宫里,还能是谁?”
文清知怒极反笑,“你简直蠢笨如猪!”
“要吵出去吵,”扶摇帝被她们吼得头疼,与王总管道,“将那人先看管起来。”
扶摇帝看着宋元贞,“你抓人时,可觉不对?”
文清晏好不容易揪到她吃瘪,当即抢答,“她能发现什么不对,怕不是抓到人就急急送到宫里来,让您嘉奖她了。”
文清知嗤笑一声,“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急头白脸地冒功领赏。”
文清晏不知这妹妹为何总和自己作对,声音染上怒意,“我何时冒功领赏了?”
扶摇帝烦不胜烦,“你两都给我出去!”
“哼!”文清晏甩袖离开。
文清知翻个白眼,拍拍宋元贞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你。”
两人走后,御书房内终于恢复安静。
宋元贞才开口,“从进成王府抓到人,到审问出成王,一切都过于顺利。”
扶摇帝颔首,“成王惯用伎俩,她善以自身为饵,又能金蝉脱壳。贵夫之母,曾是东南整片海上的霸主,其亲姊十年前继任,若贵夫出事,东南必定有所动荡。”
她目光低垂,指尖无意识打转,“所以,此事必是成王授意。那些贼人,不过是替成王背锅。如今死无对证,此事只能就此翻篇。”
若是贵夫逝世,成王在此事上便是一箭三雕。重创扶摇帝,除去贼人,自己还能顺利脱身,站在至高之地。
“她威胁你那日,已将你当做棋子,往后行事多加小心,”扶摇帝嘱咐。
她点点头应下,又问:“那纵火之人,还能问出什么?”
扶摇帝摇头,“成王死士,只听成王命令。”
她不免烦心,眉头拧成个“川”字,每一步发现,似乎都让人产生能抓住成王小辫子的错觉,到头来全是被人牵引而至。成王就跟那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怎么都捉不住。
扶摇帝察觉,招她过去,摸下她的头,“也别太烦心,十多年,她有资本,我们只会更多。”
她靠在扶摇帝肩上,“知道了,皇姨娘。”
扶摇帝瞧着书案上的奏折,“清知聪慧,心性却不稳。清晏......只需保她一生无忧便可。”
她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什么,抬起头,“皇姨娘打算立储?”
扶摇帝沉默半刻,摇摇头,“再看看。”
出御书房,她上上下下将文清知看了个遍。
文清知抱住她胳膊,“母皇说了什么,你怎么这个表情看我?”
她摇摇头,“觉得你有点跳脱。”
文清知不明就里,“我看是你跳脱才对。”
选夫前三甲自宫中出来第三日,谢灵秘密给她传了封信,大抵明日上门提亲,让她安排一下事宜。
她往三进院,叫来母父,一同商量。
二爹虽貌美,气度尚缺。为让宋予过去能好过,三人决定由王夫出面。
隔日辰时,她处理了手上一些事务,瞧时间差不多,前往三进院,又喊来宋予一同吃早膳。
宋予整个人还有点懵,阿姐晚膳都少有过来吃的时候,这会儿竟来吃早膳了。
她和母父不露声色,仿佛平日里普普通通一同吃个饭。
巳时,外头一阵马蹄声响,王夫正正色,准备出门迎接。
宋予站在她身边,茫然问:“今日府中有要事?”
“嗯,”她抬脚要往外去,“宋予,等会儿你跟在我身后,瞧见什么也别太激动,明白后,跟着小淑到母亲身边去。”
宋予眨眨眼,心里隐隐有猜测,暗含期待,又不太敢。
王夫先往府门去,宋予跟在她身后,到一进院停下。
谢灵身穿红衣,为正使,谢桉、谢栩为副使,率家中有威望的女眷、侍从一行,至府邸正门。
谢灵一眼瞥见宋予,他眼睛瞪得极大,微微张口,情急之下,拽住宋元贞的袖子。
谢灵心满意足,说明来意,“闻贵府公子贤淑端方,特备薄礼,求结丝萝。”
确定心中所想,宋予当即眼睛红了一圈。
宋元贞察觉,轻咳一声,看向小淑,“带公子去母亲那。”
小淑点点头,凑近些,低声道:“公子,随我到后头去吧!”
宋予垂眸,忍住欲出的泪水,一步三回头,跟着小淑进去。
她饶有兴趣地看向谢灵身后的两人,为和礼数,谢桉一身青色,谢栩依旧是一身白。
谢桉与她视线对上,满眼开心,几日没见,贞贞一如既往令他心驰神往。
谢栩只对上一会儿,偏过视线。这几日他愈发觉得自己不过是这次事件的牺牲者,外头传得那么广,她不可能没听过,却从未出面澄清。
他忮忌谢桉占着自己的位置,与她十几年相伴,这些本可以是他的。他不在乎母父是否更关心谁,他只想能与她有这样的感情。
能让她即便决定不了人选,也不会放弃他。
她捏着下巴,谢桉穿浅色,盖住浑身热切,仿佛画中出来的仙子。谢栩一身白她属实瞧腻了,哪会儿得让他穿一身红试试。
王夫笑容得体,侧身,“诸位里面请。”
宋元贞率先离开,王夫引一行人至正堂,站至宋允山身旁。
宋允山于主位,宋予不见了身影,想来是被叫进内室。
宋元贞靠在一旁的柱子上,仔仔细细瞧着谢灵向母父呈上见面礼,再往后看,能瞧见四季衣料、茶果、书仪、木雁等。
她暗暗思忖,谢灵现在一颗心都在宋予那,送木雁不光合情合理,还能凸显对宋予的重视。若是自己,这东西大不能送,显得她毫无自知之明,还打对方一家子的脸。
谢灵向宋允山鞠躬,正式说明求娶之意。
“晚辈谢灵久慕贵府公子宋予贤明,心仪已久。今斗胆登门,愿以侧室之位迎公子入府,执帚奉茶,相伴左右。虽不敢比肩正位,但必以诚相待,绝不相负。恳请伯母伯父成全。”
话毕,谢灵拿出写有自己生辰八字的庚帖。
宋允山与王夫对视,颔首,王夫拿出宋予的庚帖。
宋元贞往门外瞧去,稍稍点头,仆从搬来铺有红布的方桌。
谢灵请来的专职卜官,拿过两张庚帖,置于红布上,当场演算。
又有宁侯安排的男官,在宋府仆从引导下,前往内室给宋予验身。
卜官算得认真,没见皱眉,众人心知二人八字无冲克,此婚事算是成了。
不久,男官出来,朝谢灵点头,归于队伍中。
恰好卜官算完,与前头三人道:“八字相合,男方可利女方事业。一月后初八为入门吉日,再往后则为半年后十五、十六,或是一年后初二。”
谢灵望向宋允山与王夫,“可许晚辈一月后纳侧贵公子?”
宋允山稍作思索,颔首,“可!”
谢灵献上正式聘书,其上写明女方姓名、男方姓名、聘礼清单、侧夫位份。又命人将原本候在门外的聘礼抬入正堂,其中礼金与书仪两抬,首饰四抬,衣料与成衣六抬,吉物六抬,牲酒与食品六抬,器皿与日用六抬,家具模具六抬。
总共三十六抬,于侧夫聘礼上,为最高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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