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收下聘书,宋予身边的仆从接过谢栩手中的成衣,与谢桉手上的首饰,送往内室,供宋予换上。
礼成,宋允山设宴款待谢家来使。
一套流程下来,谢灵终于和宋予见上面。他穿着自己送来的衣裳,眼尾微红,笑容可掬。
她心一痒,仿佛此时已迎他入府。
她眼睫微垂,长辈在此,不该无礼。收收心,她扬起唇角,在宋允山与王夫应允下,前去握住宋予的手。
她赠出亲手制的玉佩,“一月后,我迎你入府。”
宋予珍视接下,送上一对翠玉圆环,“这是姨娘赠予我的出生礼物,如今交给你。我等你过来。”
谢灵接下,小心翼翼捧着,“好!”
信物互换后,王夫带着宋予,接待诸位去宴席。
宋元贞落在后方,她过去免不得要被盘问,对谢桉、谢栩怎么看,那不如让小淑将午膳带去东院,她还能多对些账目。
她顿时停下,与小淑说了句,转身前往东院。
她径直走进议事堂,于书案前坐下,拨弄算盘,对起账目。
这会儿天气不冷不热,偶有微风吹过,树叶轻轻摇曳。
小淑进来又出去,她将算好的账本分批放好,等会儿差人送还。
一个时辰,手头事务处理的差不多。
她伸个懒腰,撑着头,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宴席进行到什么程度了,一般要用过晚膳才算结束,现在正在把酒言欢吧?
“咚——”
一声撞击,而后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谢桉挠挠头,“有些时日没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扬起眉头,上下打量他,“怎么过来了?”
青色衣裳下白色打底,他一双眼炯炯有神,藏着千言万语,却在见到她时化作无尽笑意。
近距离观赏,更似一尘不染的仙子。
“贞贞,”谢桉拿起凳子,坐到她对面,“我说过有时间就会来找你,你是不是忘了?”
她倒是没忘,只是没想到,他能摆脱监管,是这个时候。
谢桉双手捧着脸,自顾自说着,“现在他们都醉的差不多了,没人会注意我到哪。你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用膳,你弟弟没见到你似乎有些失落。”
她看得身心舒畅,摊开本书,读了起来。上面记载着成王封地,自建朝至今的所有事宜。
“太吵,不用管他。”
她留点注意听谢桉嘀咕,谢桉也习惯她一边做事一边听自己说。
“谢栩我也给灌醉了,现在那边清醒的,可能就亲王、王夫与你弟弟。亲王和以前一样,对晚辈很宽容。好想住进你家来,氛围比我家好太多了。”
她没抬头,从右看到左,“以后会进来,届时你又该说想家了。”
“才不会,”他嘟囔,“不过父亲瞧我们平安回去,郁色消去很多。”
她弯起嘴角,没有插话。
谢桉噘噘嘴,瞧瞧她,又看看书案之下,眼珠咕噜一转,起身去关门、关窗。
良久没听见他继续,她抬起头,他正好关上最后一扇窗,走回来。
“贞贞你继续看,”他坐下,双手垫在下巴下面,“在宫里三日,夫侍们交给我们很多东西。据我观察,他们能这么相安无事、平静宁和地过着,是他们都很安分守己。”
她翻过几页,“陛下事务繁忙,后宫之事自是不能让陛下再操心。”
谢桉认同点头,直勾勾盯着她。
那日险些被火吞噬,他想了很多。他自小和贞贞在一起,不说最了解她,静下心来慢慢想,也能知道她想要什么。
从谢栩回到云京,到现在选夫结束还没定下婚事。除去上头两位没确定,贞贞拖着,大概在等一个能得到他们两个的契机。
他从没想过贞贞会只有他一人,但十多年来,贞贞身边只出现他的身影。他一边窃喜,一边担忧。
直到谢栩回来,直到贞贞对谢栩露出兴趣。
他释然的同时,心里无比苦涩。不成想,最后可能连与她成婚都不行。
但那么久时间过去,人选没确定,贞贞与他们都有往来,又答应过让他入府,再加上殿选那个问题......种种迹象,贞贞所想并不难猜。
而他,没有因为不是谢家血脉,被她弃之如履,已是幸运至极。
心里还有点难过,不过他想通了,既然贞贞想要,他不会成为她的阻碍。
他笑得真诚,“贞贞,我与侍夫新学了些技巧,你要试试吗?”
她看得入迷,没注意他眼中的异色,以为是什么手艺,点点头。
他狡黠一笑,挪开凳子,轻轻握住她腿弯。
她一愣,明白过来他要干什么。身子动了动,让他不那么拘束。
她将书往前推了些,手于书案下,按住他的头,“你在宫里就学了这些?”
他已然来到她凳子上,嘟囔:“哪有这么不正经?”
她任由他往前,仰起脖颈,闭上眼睛,“不管正不正经......都只能给我看。”
他含糊不清,“也没想......别人......只是你的......”
她一个激灵,语气稍重,“别说话!”
......
谢桉叫小淑端盆水进来,坐回凳子上,嘴角挂着水渍,眼中期盼,“怎么样?比以前好些吗?”
她中肯颔首,“你嘴角没擦干净。”
他舌头伸出,舔了舔,“这里吗?现在呢?”
她咽下唾沫,头一次没好意思直视他。
他双手撑着头,稀奇地看着她,嘴角抑制不住上翘,得意的不行。
......
临到晚膳,她前往宴席,欲与众人一同用膳,结束最后一步流程。
宋予见到她,与谢灵说道一声,跑到她身边,“阿姐,午膳您没来,我还以为......”
“别多想,”她环顾一周,部分人神志不清,部分人酒醒没多久,眼神呆滞。
她看回宋予,“人太多,在议事堂处理事务。”
宋予心中惊喜,点点头,“阿灵和我说了,是您一直帮她瞒着,多谢阿姐!”
她摆下手,“小事。”
不远处的坐席上,谢栩趴在手臂上睡觉,脸颊泛红,嘴唇水润,喝过酒后整个人生动不少。
白色的袖口沾上些酒渍,他浑然不觉,好看的眉眼时不时皱着,睡得不太安稳。
她与小淑说声什么,不一会儿,小淑带来件披风。
她接过来,走过去披在谢栩身上。
谢栩缓缓睁开眼睛,一半朦胧一半清醒,“君上,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都入不了你的眼?”
她面露不解,这些日子她似乎没机会和他说上话,殿选结束时,她没想好,所以两个人都没说。
“你喝醉了,”她只能这么判定。
他苦着脸摇头,“选夫我尽力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她有些无奈,不知他又听到什么,瞧见什么,下出这么个结论。
她心情不错,对美人多了三分耐心。知道他是醉话,仍然耐心劝慰。
“选夫前三甲,若是皇家参与,日后都能得个四夫的名头。何必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他美目无神,嗫嚅着,“可你从来不会第一个看我,从来不会问问我,是什么感受。”
她让小淑端来凳子,坐在他旁边,“那你与我说说,你是什么感受?”
“我不想参加什么选夫,不想被这么选来选去,日日担心得不到与你的婚事。没入京前,我便倾慕于你,入京后知道有机会和你成婚,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可那么久了,你虽然没选,但纵着他、宠着他,只要有他在的情况,你永远都瞧不见我......”
她叹口气,上次说那么多,白说了。
但她还是劝着,“或许哪时候我们得以好好相处,你会改变现在的想法。”
“嗯,”他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眼尾。稍后,转身离开。
谢栩这一觉睡得安稳,醒过来时,脑子清醒很多。
他起身,肩上披风滑落,他一手迅速接过,神情迷茫。
左右不见人,这次过来没带小达,他无处问。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谁给他披上的。
他轻揉披风一角,此等材质,必定是身份尊贵之人的。他稍稍靠近嗅了嗅,上面隐隐传来的香,与那人身上相似。
心下肯定,他嘴角上翘,几日积攒的难过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愉悦。
他将宴厅瞧了个遍,找到正在与谢灵说话的她。她身后,谢桉悄悄给她递了颗葡萄。
他心一沉,唇抿成一条直线,仅仅因为这么一点关心,就忘却她所有忽略,是不是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他咬住下唇,暗暗决定,即便忍不住因为她心动,下次见到她,他不会忘乎所以,巴巴凑上去。
他挽上沾酒的袖口,抱紧披风,此时此刻,他只想护好这披风,顾不得什么公子仪态。
晚膳不似午膳这般隆重,大多人都喝醉了,剩下稍微清醒的,扒拉两口饭填饱肚子。
过后,宋允山安排马车将人原原本本送回去,宋予在门口朝谢灵挥手,眼眶微红,恋恋不舍。
宋府终于归于宁静,宋元贞与母父皆松口气。
宋允山碎碎念,“他一个被提亲,都折腾成这样。到时你娶夫,我们怕是天还没亮就得起来忙。”
她抬头望天,“母亲又不是没娶过,一样的流程,自然一样的耗时。”
宋允山怒拍她一掌,“就你会贫。”
王夫抬手覆在唇前,瞧着母女二人,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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