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瑛究竟隐瞒了什么样的秘密?那日她同许殿正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牵扯着谢知悔的心绪许多日,她心绪不宁,饶是持夏与持秋也瞧了出来,只不过她们断然参不透其中事情,只以为是二王大婚将近的缘故。
她们被派来折棠筑侍奉前,内廷令就对她们二人耳提面命过,说是折棠筑里住着的贵人身份特殊,至于怎么个特殊法,她们也是私下听旁的宫人议论的。
原来董娘子原本是章懿皇后指定的安化王妃,只是嘉晔殿面选那日偏巧撞上了清河王母子谋逆,章懿皇后不幸遇刺身亡,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原本该成为安化王妃的董娘子留在后宫成了帝妃,而本该成为帝妃的沈娘子却被赐婚给了安化王。
当时她们初入宫不久,也只是个寻常宫人,一开始并看不出姊妹互换的其中门道,而今也在宫里头待了些时日,虽然仍旧看不清贵人之间的事儿,但是她们隐约觉得,娘子从王妃变成今上婕妤,其实是受了委屈的,不论别的,只按照品级,郡王妃乃正二品,婕妤则是三品。
持夏与持秋默默为她们娘子捏了把汗,据说在闺中之时,王妃就同娘子不对付,海将娘子陷害进了京郊的家观,若不是采选,娘子至今恐怕都还在家观里带发修行,修身养性。
也难怪娘子这些日子闷闷不乐的。
谢知悔并不晓得在折棠筑众人眼中,她心绪不宁得如此显而易见,她整日整日地将郑玄瑛那日的话翻来覆去地揣摩,以至于得出了一个令她根本无法接受的结果。
越想越心惊,哪怕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郑玄瑛绝非过河拆桥、鸟尽弓藏之人,她一遍遍地条分缕析,认为郑玄瑛绝无在此时杀他们的理由,她也不能够说服自己再竭尽全力去信任对方。
素质和显之是否还活着,她需要旁人去替她验证。
谢知悔想到了沈妙常,那日在郑玄瑛的话中提到的,除了沈伯齐之外的第二人。
原以为贵妃殷勤相邀并非好事,现在看来,却是她仅存的不需要郑玄瑛就能够获得宫外消息的机会。
“咚咚咚”,寝卧的门被连着敲了三下,谢知悔一惊,急忙将案几上方才下意识涂满名字的白宣抓起揉成一团塞进衣袖。
整理好后,她才开口,“进来吧。”
王灵媛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屋外,谢知悔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些,问道,“阿媛,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王灵媛进来后赶紧将门阖上,“婢子敲了门的,哪里就鬼鬼祟祟了。”
“好好好,那你来做什么?”
王灵媛将一叠册子放在谢知悔面前,“娘子,这是自您入宫以来所受的全部赏赐的出入库造册,您先瞧瞧?”
谢知悔不明所以,“予瞧这个做什么?库房不一直都是你在管着?”
王灵媛一脸的欲言又止,过了几息,谢知悔茅塞顿开,“是昭庆殿那边派人来传话了?”
王灵媛沉重地点了点头,“吴王妃同,安化王妃入宫觐见贵妃娘娘的日子已经定下了,就在大婚的第二日辰时,届时诸殿娘子皆会前往观礼,按照规矩,您该给贵妃娘娘的儿妇备一份礼。”
谢知悔尚记得自己顶着董良宜的身份,不情不愿道,“安化王妃,也算贵妃娘娘的儿妇?”
王灵媛早就猜到谢知悔不想见沈妙常,于是劝说道,“安化王虽没记在贵妃娘娘名下,但此番新妇初次入宫觐见,是陛下降下的口谕,让安化王妃一同往昭庆殿拜见贵妃。”
言下之意,娘子您就算胆大包天拒了贵妃,也不能驳了陛下的面子。
谢知悔哀叹一声,翻开了造册,“一想到予那日要恭贺她,还得送她见面礼,予就,心痛。”
王灵媛眨了眨眼,“谁让您甘于人后,一心避宠呢,您要是也有皇嗣,以您的出身,也早就坐上正一品妃位了,那时可就是王妃向您行礼。”
谢知悔拿起绢扇,用扇柄轻轻在王灵媛发髻上一敲,“就你话多。”
王灵媛撇嘴,抬手在造册上点了点,“呐,婢子都给您看好了,就送这对玉镯如何?”
谢知悔定睛一看,这不是郑玄瑛赏给她的吗?
“就送玉镯吧。”她淡淡道。
七月二十七,吴王郑玄瑞与安化王郑玄琨同日大婚,圣康帝任命礼部尚书卢世林为吴王大婚的奉诏使,鸿胪寺少卿李占清为安化王大婚的奉诏使,奉王妃册封诏书随两王前往迎亲。
大雍自立国以来还从未出过两王同时娶亲的盛事,京师洛州的百姓闻风而动,这一日纷纷来龙首街上凑热闹,围观的百姓挤满了龙首街两侧,圣康帝下诏调了四支中央禁卫在京师各处维护治安,又派郑玄瑛代他前往宫门处接受奉诏使复命。
翌日,正历七月二十八,乃新妇朝见的吉日,吴王夫妇及安化王夫妇几乎同时抵达上阳宫门处,而后先至甘露殿拜见圣康帝,再由内廷令引着前往昭庆殿拜见贵妃。
谢知悔巳时三刻就来到昭庆殿等候观礼,没曾想和妃竟到的更早,早已坐在贵妃身旁同她谈笑风生。
又经过大半个月的学习,和妃的大雍话进步神速,已经能够提笔写字了,只是在同贵妃交谈时,仍显得捉襟见肘,因而译官也随侍在侧。
和妃入宫一月有余,然而除了甘露殿和昭庆殿,她从不往别的妃嫔那里去,不过虽然只同谢知悔见过一面,她却深深地记得了谢知悔这个人。
谢知悔一入殿,就看到和妃脸上的笑意莫名淡了许多,她暗叹一声,恭敬上前,“和妃安。”
和妃似乎对她的礼并不满意,正欲开口,就听到贵妃抢先一步,“董娘子来了,快些入座吧。”
和妃急忙将嘴闭上,看得谢知悔暗暗纳罕。
这位可是连公主殿下都不放在眼中的,居然能礼敬贵妃不止三分,也不知贵妃是如何做到的。
谢知悔入座不多时,淑妃也到了。也不过大半个月,淑妃瞧上去比上回相见之时还要瘦削憔悴,就连和妃也瞧不下去了,蹙着眉道,“淑妃,你养孩子辛苦,也该注意些自己的身子。”
淑妃一愣,应是没料到和妃竟会关心她,且并非逢场作戏,和妃说得极为关切,她眼眶一红,朝和妃点了点头,“多谢和妃,吾会照顾好自己的。”
和妃笑了笑,继续转头同贵妃说话,又过了片刻,朱殿正满脸喜色地进来通报,“娘娘,吴王、吴王妃、安化王、安化王妃在殿外等候拜见。”
殿中的交谈声立刻安静了下来,苗贵妃坐直了身子,迫不及待地看向殿外,即便竭力掩饰,面上的喜悦之色也抑制不住,“快请进来。”
“是。”
朱殿正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在她离去的这段时间,谢知悔总觉得殿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她暗暗关注众人的反应,贵妃自是激动不已,淑妃低着头盯着案几上的茶盏发呆,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漠不关心,其余的人皆好奇地望向殿外,唯有和妃,她的反应透露着一种,怪异。
和妃看上去既紧张又激动,腕间的金镯被她生生拽下了一颗珍珠,她面色一顿,默不作声地将断了的珍珠塞进腰间的系带之中。
殿中众人的目光都在殿门处,因而无人留意到和妃的异常,只有谢知悔将她的动作瞧得一清二楚。和妃后知后觉地有人在打量她,冷不防地朝谢知悔看来,谢知悔刚要勾起唇角露出和善的笑意,就被和妃警告的目光狠狠一瞪,本多不多的笑意不得已收了回去。
尚且来不及细想,殿门处就出现了几道年轻的身影。
朱殿正在前引路,吴王与吴王妃并肩携手而来,紧随其后的则是安化王与,沈妙常。
谢知悔的目光越过前面的人,直接落在沈妙常的身上,巧的是,沈妙常也在同一时刻朝她望来,不出意外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挑衅,意味着沈妙常还将她看在眼里,只要对她还有敌意,这就好办了。
谢知悔假装对沈妙常的挑衅满不在乎,兴致勃勃地看着吴王携吴王妃给贵妃行礼。
“儿携王妃李氏给阿娘请安。”吴王同吴王妃齐齐拜下,贵妃眉开眼笑地连道了好几声好,亲自从朱殿正手中接过给吴王妃的见面礼,交到了吴王妃手中,“惟愿吾儿与阿惜和衷共济,永结同心。”
“儿与阿惜叩谢阿娘,必不负阿娘教诲。”
吴王这边行完礼,立刻去扶装束繁复的吴王妃,吴王妃大约没料到吴王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搭着吴王的手起身后,双颊隐约泛红。
贵妃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越发满意,接下来面对安化王与沈妙常时,面色比方才还要和蔼。安化王母族不显,生母又因冒犯章宪皇后而被送去行宫思过,安化王自小由乳母养育,谨小慎微惯了,接过贵妃的赏赐时,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谢知悔故意用帕子掩住唇舌,沈妙常就跟侧面长了眼睛似的,似笑非笑地瞥过去,笃定谢知悔是在嘲笑安化王同吴王相比,没有一点天皇贵胄的矜贵气度。
竟然嘲笑她的夫婿,董良宜怕是笑得太早了。
两对新婚夫妇都行完了礼,贵妃亲自将他们引见给今日观礼的妃嫔,“这是和妃。”
话音刚落,和妃忽然站了起来,正欲行礼的吴王同王妃双双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明究竟。
所有人都看向和妃,唯有谢知悔看向了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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