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拉着吴王妃后退了半步。
虽然和妃在竭力掩饰,可谢知悔还是能从她僵硬的身形中,瞧出些端倪。
大雍后宫,真有意思。
她转悠着茶盏,饶有兴味地看戏,这副神色落在沈妙常眼中,就是十成十的挑衅。沈妙常气得咬牙切齿,连安化王都不再看前面的动静,转而望向了谢知悔这边。
谢知悔察觉到安化王打量过来的目光,朝他浅浅一笑,微微颔首,安化王竟不知所措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沈妙常这段时日经历了一些事后,已经变得比从前沉稳些许,可是一旦遇上了“董良宜”,她便全部破功,若不是安化王扯住了她,她怕是忍不住要当场发作。
谢知悔冲沈妙常缓缓摇头,往和妃处抬了抬下巴,提醒她应当上前一同拜见和妃,莫要失礼。
沈妙常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去,她偏要同谢知悔对着干。
安化王大抵已经知道她们“姊妹”俩之间的过节,无奈地低下了头。
谢知悔目的达到,继续看戏。
和妃杵在殿中,吸引了全殿人的目光,她感觉到吴王对她此举的不悦,本就因瞧见吴王对吴王妃温柔呵护的样子而伤心,这下心中更加难受,偏偏殿中人人都在看好戏,并没有人帮她,她只能求助似的望向了贵妃。
贵妃目光清明,嘴角的笑意并不达眼底,可和妃看不出来,她委屈地走过去拉起贵妃的手问,“娘娘,是不是妾,失礼了?”
贵妃瞥了吴王一眼,安抚地在和妃手背上拍了拍,“和妃妹妹头一回观皇家大婚之礼,有所不知也是正常,只是吾也不大明白,妹妹方才站起来是?”
和妃的脑子清醒了些,她生怕自己给吴王惹了麻烦,急忙解释,“吾,吾不是王上和,和王妃的阿娘,吾比他们还小,他们向吾行礼,吾,吾实在是……”
和妃主动给了个台阶,贵妃心下暂安,她顺着和妃的话道,“妹妹啊妹妹,你有所不知,咱们大雍尊卑有序,长幼也有序,且尊卑在长幼之前,你虽然年纪比他们小,可你是陛下的妃嫔,自然也就是他们的庶母,受得起他们的礼,还不赶紧向和妃行礼。”
吴王心领神会,对吴王妃说,“阿惜,和妃娘娘初来大雍,咱们方才太急切,吓着她了,咱们这就向庶母赔罪。”
吴王妃乖顺地点点头,随着吴王一同向和妃赔罪,和妃不得不暂时咽下苦涩,将早就备好的见面礼交到吴王妃手中,吴王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怂恿,“阿惜,和妃娘娘给的说不准是个大惊喜,赶紧打开瞧瞧?”
吴王妃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里头躺着一条极具桑落风格的项链,整条项链由水晶制成,正中坠着一只六瓣莲花,光彩夺目。
“多谢和妃娘娘赏,儿很喜欢。”
受完了和妃的礼,接下来就是淑妃,如此按照妃、嫔、婕妤、容华的位份依次同后宫妃嫔相见,也算各自以新的身份互相认识,日后,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观礼结束后,淑妃最先离开,其他妃嫔也依次离去,贵妃留吴王与吴王妃用膳,安化王借口还有公务先行离开,安化王妃却并不想离去,她叫住了正欲离去的谢知悔,向贵妃求了个恩典,“娘娘,妾同董婕妤许久未见,想去她那里坐坐。”
贵妃拍了拍额头笑道,“瞧瞧吾,一高兴竟忘了,安化王妃同董婕妤原是姊妹来着,罢了,你们姊妹情深,吾也就不留你了,董婕妤,你带王妃去折棠筑坐坐。”
“多谢娘娘恩典。”沈妙常装作同谢知悔姊妹情深的模样,挽住她的胳膊迫不及待地开口,“早就听闻婕妤娘子的折棠筑被棠花林簇拥,景色秀丽,妙常心向往之?”
谢知悔含笑应了她的话,二人相携告退,并肩走出了昭庆殿。
“怎么,王妃演着演着,就当真了?真以为你我姊妹情深了?”谢知悔意欲抽出胳膊,却不曾相沈妙常挽得格外紧,生怕她半道跑了似的。
沈妙常最喜欢看董良宜恼羞成怒的模样,笑嘻嘻地回答说,“婕妤这是哪里话,难不成就因为我们姊妹一年多没见,就此生分了吗?
谢知悔冷笑一声,转入了棠林,“这里就是王妃心心念念的棠林了,如今棠花已谢,无甚美景,你究竟来做什么?”
沈妙常得意地扬起眉梢,“自然是来瞧瞧婕妤过得好不好啊……”
谢知悔像是被猫踩到了尾巴,“予过得格外不错,不劳王妃挂念。”
沈妙常摸了摸耳畔垂下的坠子,叹了口气,“吾,也是听伯父说,婕妤在宫里头先是得罪了公主殿下,又因为行事不当遭了陛下厌弃,入宫一年多,虽然连着升了几次位份,却从未承宠过,且你身子不好,竟有大半数的时日都病着。”
谢知悔猝然打断沈妙常的话,“折棠筑到了。”
沈妙常抬头往院内看过去,良久点头品评,“的确是个安静的好去处,听闻这里还是公主殿下特意为婕妤安排的住所,可见殿下对婕妤的看重。”
谢知悔狠狠瞪了沈妙常一眼,就像儿时董良宜每次与沈妙常针锋相对后都输了那样,瞪得沈妙常格外得瑟,“怎么,婕妤不喜欢殿下为你安排的住处?那等吾回门的时候吾同伯父说说,让他在陛下面前求求情,给你换个离甘露殿近些的地方,也省得寄人篱下,时不时要看殿下的脸色。”
说完,沈妙常挪动脚步,向院门走去。
“不劳你费心,”谢知悔上前拦住了沈妙常,“你都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
沈妙常假意露出伤心欲绝之色,“婕妤连杯茶水都不让吾讨吗?贵妃娘娘可是命婕妤好生招待吾的。”
谢知悔简直“烦透了”沈妙常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喝喝喝,进去吧,不过予事先说好,予的茶,可没那么好喝。”
沈妙常才不在意茶好不好喝,她也不是真的来饮茶的。
谢知悔命人开了会客的东阁,又让王灵媛准备了茶,今日陪谢知悔去昭庆殿的是持秋和持夏,因而沈妙常此时才见到王灵媛。
“原来王娘子竟然留在婕妤身边当使女了?”凡是面对同董良宜有关的人和事,沈妙常口中从来说不出什么好听话,王灵媛也被波及,只听沈妙常若有所思道,“嗯,王娘子落选,若是想留在宫中,这的确是个好法子,只是,”说着,她抬头故意往谢知悔那边看了看,“只是婕妤这边自顾不暇,王娘子想要乘着东风青云直上,怕是寻错人了。”
话说得直白,沈妙常原以为自己这话既会让王灵媛手足无措,更会让谢知悔下不来台,虽然一听就是在挑拨她们主仆的关系,可谁说阳谋不是谋呢?
可是她算错了人心,王灵媛缓缓提起茶壶,将茶水稳稳当当地注入杯盏中,一地茶都不曾溅到外头,斟好了茶,她才朝沈妙常福了福,“王妃此言差矣,婢子心甘情愿留在宫中陪伴娘子,从未想过用娘子做登天的梯。”
“你!”王灵媛说的是“陪伴”而非“侍奉”,沈妙常岂能听不出其中差异,正因为听出来,她才忍不住讽刺道,“不自量力的蠢货,小心被她连累了。”
王灵媛颔首,“婢子受教,然人各有志,不劳王妃惦念,婢子先行告退。”
沈妙常气得将茶盏用力摔在地上,看得谢知悔连声道“可惜”。
“可惜什么,不过就是一只茶盏,又不是金的玉的瓷的,就是一套陶的,吾赔你十套就是了。”沈妙常嘀咕了一句,“没见识的小家子气。”
“王妃错会了予的意,予并非在可惜这套茶盏,而是在可惜阿媛煮的茶,这茶是阿媛为了给予调理身子自己配的,王妃在别处可喝不着,”谢知悔盯着地上的一滩茶渍摇头叹息,“可惜了。”
茶里添了甘草,沈妙常一贯不喜欢任何草药的味道,她用帕子掩着口鼻嫌弃不已,“婕妤这儿当真是没什么好东西了吗?连如此鄙陋的茶都当个宝。”
若非“有求于人”,谢知悔根本懒得同沈妙常周旋,她在沈妙常说完这话后,立刻将茶饮尽,面露嫌恶地转过头去,“茶也喝了,王妃可以走了。”
“你这么急着赶走吾,可是在害怕什么?”沈妙常冷不防问道。
“害怕?王妃说笑了,予有什么好怕的?”
沈妙常一错不错地紧紧盯着谢知悔,生怕错过了谢知悔任何神色变化,可谢知悔却似并未听懂她的话。
沈妙常不甘心,今日不试出个究竟,就算回到了王府,她也食不下咽。
“自然是怕往日做过的事被人发觉。”方才那个饵,谢知悔不接,于是沈妙常又抛出了一个更为直白的饵。
“往日?”谢知悔撑着下巴仔细想了想,“王妃指的是从前在沈府你总是欺负予的那些事儿?”
沈妙常笑了笑,“那些事儿,同婕妤做过的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毕竟吾可没有在闺中做下什么不轨之事。”
谢知悔的脸色立刻变了,沈妙常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瞪大双眼惊呼,“董良宜,你,竟然真的……”说着,拿双眸上下扫视了谢知悔一番,哀叹连连,“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那时你年少冲动,做下错事,就算怕被人发现,毕竟稚子无辜,你怎么能,哎,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你,在说什么?”谢知悔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沈妙常的衣襟。
沈妙常想要挣开,却挣脱不掉,谢知悔的眼神令人发怵,她拼命拍打着谢知悔的手,警告道,“这里是宫禁,你想做什么?!”
“把话说清楚,你都知道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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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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