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春漾落春风

三月末的风，温柔得近乎残忍。

满城樱花落英缤纷，春风漫过街巷，拂过树梢，将整座小城浸在柔软的春意里。

人间春色正好，万物不舍落幕。

病房之内，却是一片死寂寒凉。

苏春漾已经昏睡了很久。

呼吸微弱细碎，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胸口起伏微弱，脸色白得透明，浑身的温度一点点褪去，指尖常年冰冷，再无一丝暖意。

陆听白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几日未曾合眼，眼底青黑浓重，往日清冷干净的少年，被疲惫与悲痛裹住，整个人褪去所有锐气，只剩麻木的疲惫。

他始终握着她冰凉的手，掌心拼命传递仅有的温度，一遍又一遍低声唤她的名字。

“春漾。”

“再撑一会儿。”

“再等等我。”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人知晓的哀求。

他不肯接受，不肯认命，不肯让他的春风，就此消散在初春。

可命运从不心软。

临近傍晚，天色渐淡，落日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病床边，温柔惨淡。

苏春漾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难得清醒，眼神柔和干净，没有病痛的挣扎，只剩平静与释然。

她费力转头，看向身旁憔悴不堪的少年。

看着这个为她焦虑、为她疲惫、为她放弃所有课余时间的人。

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陆听白……”

她声音轻若游丝，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陆听白心脏猛地一缩，俯身靠近，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我在。”

“辛苦你了。”苏春漾眼底含着浅浅水汽，温柔又愧疚，“陪我耗了这么久。”

陆听白喉咙紧绷，酸涩堵满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摇头。

“不辛苦。”

能遇见她，能陪她一程青春，是他此生最幸运的事。

“对不起啊。”她轻轻喘息，一字一顿，轻声呢喃，“没能……陪你高考。”

“没能……陪你去南方。”

“没能……看完这一场春天。”

所有约定，所有期许，所有并肩奔赴未来的梦想，终究全部失约。

不是不愿，是性命不许。

陆听白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没关系。”

“我会去。”

“我会替你去完成所有约定。”

“替你上岸，替你看遍春风，替你活完本该属于你的人生。”

苏春漾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舍。

她舍不得这个世界，更舍不得他。

舍不得这个清冷孤独、却把全部温柔都给了她的少年。

“陆听白。”

“你以后……要好好读书。”

“好好生活，好好长大。”

“不要太想我，不要难过太久。”

“往后岁岁春光，都要平安顺遂。”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细细叮嘱。

她希望他前程似锦，一生安稳，希望他走出这座小城，奔赴光明未来。

哪怕未来的路途，再也没有她的陪伴。

陆听白攥紧她冰凉的手，指尖止不住颤抖，低声应下：“我会。”

“我全部都会做到。”

夕阳一点点下沉，暮色缓缓笼罩病房。

最后的暖意，慢慢褪去。

苏春漾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缓。

她最后望了他一眼，眼底盛满爱意与遗憾，干净又温柔。

“我好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春天。”

话音落下。

指尖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

呼吸骤然静止。

窗外春风依旧吹拂，岁岁绵长。

可属于陆听白的那阵春风，永远停在了三月末。

苏春漾，永远留在了十七岁的初春。

她没能熬过春天，没能等到高考，没能奔赴南方的学府，没能亲眼看见一场盛大热烈的春暖花开。

她把自己，永远还给了春风。

病房外晚风轻拂，樱花簌簌飘落。

陆听白维持着握着她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安静坐了很久很久。

没有崩溃大哭，没有失声痛哭。

只是安静沉默，眼底一片荒芜，全世界彻底失去了色彩。

他的春天，随着苏春漾的离开，彻底消亡。

后来，学校依旧正常运转，倒计时牌不断递减，同学们依旧埋头刷题，奔赴前程。

只有陆听白的世界，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的黄昏。

葬礼那日，春风和煦，万里晴空。

满城春色烂漫，一如她温柔的模样。

陆听白一身黑衣，安静站在人群后方，面色冷淡，眼底死寂一片。

从此，人间再无苏春漾。

从此，春风再无温柔人。

之后的日子，陆听白重回教室。

曾经散漫淡漠的少年，彻底变了模样。

沉默、隐忍、孤僻，整日埋首题海，不眠不休地拼命刷题。

他不再说笑，不再停留，眼里只剩学习，只剩目标，只剩那所两人约定好的大学。

所有人都心疼他，也敬佩他。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是为了自己努力。

他是带着两个人的梦想前行，带着苏春漾的遗愿奔赴远方。

她停在了春天，他要替她走完余生所有四季。

替她熬过题海，替她奔赴考场，替她上岸，替她看遍人间万千春光。

春风年年如期而至，岁岁吹拂大地。

只是每一阵风掠过耳畔时，陆听白总会想起那个温柔清甜的少女。

想起那个笑着唤他名字，陪他奔赴未来的苏春漾。

春风仍常在，再无苏春漾。

一人赴前程，余生念春风。

第五章完

第五章，是整部故事最温柔、最催泪的终章。

春风浩荡、樱花漫落，人间春意正好，可属于苏春漾的春天，彻底落幕。

她走完了短暂又温柔的十七岁，永远停在了初春。

她一生都在盼春天、盼未来、盼和他的余生。

可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只等到一场无声落幕，一次永久别离。

她最后的叮嘱、最后的温柔、最后的喜欢，全部留给了陆听白。

而陆听白的崩溃是安静的、死寂的。

没有大哭大闹，没有歇斯底里，只是世界彻底荒芜，从此再无春光。

她把温柔留给人间，把遗憾留给自己。

她把余生未完成的约定，全部托付给了他。

从此，春风年年有，春漾岁岁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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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春漾落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