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树重新长芽了欸!”
一望无际的荒芜灰褐色原野上,青衣衫的女子站在几乎与土地连成一色的枯萎巨树下,瞪大眼睛,仰望着灰色枝桠上新冒出的点点嫩绿,脸上写满惊叹。
“这片大地的灵脉经调和后灵力通畅,作为核心的神树自然能够复苏,也不再需要血肉祭。”
同样立在树下,站在女子身侧的男人微微偏头,眼神落在神情雀跃的同伴身上,轻声开口解释,语气是同冷硬外表相当不符的温和亲切。
这是苏情玥和玄苍在一起游历的不知第多少年。
没有短暂到匆匆擦肩,也没有漫长到刻进生命,玄苍恪守着追随的诺言,苏情玥也一如既往漫无目的地游逛。但偶尔,也会为着小小的意外停下脚步,比如眼前这次。
这颗通天的巨树是他们脚下这片土地——轩隐国世代供奉的圣物。这个不大的贫瘠小国依傍着这颗巨树而延续,在它的庇护下开辟了这片水草丰满、自足宁静的世外之地。苍翠的巨树指引着这里所有的生命。
而不知为何,自三年前开始,这颗树便再无声息。哪怕春天又临、阳光和煦,也不再冒出一丝绿意,就这么寂静地沉默下去,同时轩隐国人,也迎来了自定居于此以来的第一次天灾。
最后,是镇国的上代巫祭以生命为祭,换来了解救之法,即血肉祭。以童男童女的血肉为祭向巨树供奉,哪怕土地不再富饶丰足,也能让剩下的人平安无虞。
但这方法太过阴毒残忍,以至反对声不绝于耳,向来平和的原住民们也难得地出现争执对抗。而只是偶然路过的二人不知、亦不想知其中的门道。
苏情玥受了委托,只是为了治愈这颗巨树而来。
在某次诊治中,她在往生轮前第一次被并非目标的人拽住。
人——被削去大半形貌,勉强还算个人形的血淋淋残缺灵魂,跪在她的脚边、祈求她,诉说这遥远地域的苦难,恳求她的引导与帮助,以及奉上珍贵的报偿。
苏情玥心动了。
于是两人启程,在经历大半年的风雨漂泊后,终于踏上了这片岌岌可危的、被隐没在混乱灵气之中的土地——轩隐国。
他们在今年的血肉祭开始前到达,那个残缺灵魂吐出的关键信息让他们成功阻止仪式,并顺利将作为祭品的几个孩子救下,仪式时间被推迟。
整整半年,他们试了无数方法,试图挽救这颗树,终于在无数次失败后、在争取来的时间即将耗尽之前取得了成功。
距离血肉祭重启的时间还有三天,但苏情玥不想走。这树才刚刚发芽,还需要继续观察些时日。
想了片刻,她干脆盘腿坐在树下,从行囊里随意抽了张纸,唰唰几笔后对折又对折,经过一番让玄苍眼花缭乱的手工,小巧伶俐的纸鸟静静躺在女子手心。
“这是什么?”
“千纸鹤~”
苏情玥眼神专注,捏着纸鸟的两只翅膀,向小物件轻轻吹气,被注入灵力的小东西颤动几下后活了起来,扑翅飞向高天,待到看不见影子,制作者的注意也终于落回到提问者身上。
“这是我师父教我的,说是代表好运和健康,很可爱吧!”
玄苍微微颔首,但比起千纸鹤,他更感兴趣苏情玥口中的“师父”。两人相携游历以来逐步了解彼此,可还有更多的东西互相埋藏,譬如这位、只存在于苏情玥口中的“师父”。
尽管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与感知,但玄苍每次听闻这人的存在,心底都会油然生出一点违和感。可细细思去,又觉不出任何不妥,如此反复,沉默如磐石的人也上了心。
他跟着苏情玥在树旁坐下,披着黑甲的脊背倚靠在嶙峋树干上,整个人放松下来。目光跟随着正仰望薄绿树冠的青衫女子,状似不经意开口:
“你的师父教了你很多。”
“嗯,她相当厉害,这些都是她教我的。”苏情玥的视线仍跳跃在灰墨枝干间,随口回答:“我只跟过她五六年,在她身上学到的其实不多。”
“五六年?她是离开了吗?”
没有过多犹豫,玄苍接着往下问,可方才还兴致勃勃的人却陡然间失了热情,身体一瞬僵直后猛然泄气,脊背垮下,眼神失去光辉。
这样明显的反应,提问者自然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不善言语的人试图开口挽救,带着茫然的泠泠女声就先一步打断了他。
“她死了。”
苏情玥眼眸垂下,失去了继续观察的愿望,也学着玄苍的模样倚靠在树干上,让这矗立了几百年的挺拔存在支撑自己。
“抱歉,我——”
“没关系,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打断同伴的道歉,眼中没了光彩的女子拄着脸,缓慢摇头,“也许那才是她的心愿。”
“……?”
“我没有和你讲过吧,我的过去。在遇到师父之前,我可不是现在这样子的,甚至都不叫这个名字、是师父她救了我,给了我现在的一切……”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会认真听的。”
女子的声音渐弱,映在金色深潭中的青衫倩影却愈发深邃,收回探究的视线,原本安静的倾听者突兀开口,换来了倾诉者轻颤的眸光。
“……谢谢。”
空气随着话音落下而陷入沉寂,苏情玥闭上眼睛,回忆着、思索着、寻找着,却一无所获。能留在记忆里的,只有为数不多的零散片段,绝大多数的相处时光仿佛被抹去般模糊不清。
她并不知晓原因,也不知道是否有一天,自己会将师父整个人都忘记,但幸好她现在还留有感觉。踟蹰着,她终于开口,吐出一直藏在最心底的话语。
“我从不了解她。”
不知道她从何处来,不知道她向何处去,被叫做“昭然”的人的一切都隐没在迷雾后看不真切。短暂的相遇后,她将自己拉出泥沼,自此往后便跟着她,学习、生活、游历四方……直到她死。
前一日还生龙活虎的人毫无征兆地倒下,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悲伤,披散着鸦青色长卷发的女子仰躺在罕见的翠青鸢尾花海中,微笑着,向尚未长成的少女告别。而在自己做出任何动作之前,女人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她被葬在那片花海里。
苏情玥站在只刻着“昭然”两个字的木质碑牌前,按照她过去的嘱咐,烧掉了她留下的所有。灼灼火苗跃动,却生不出一丝暖意,在近乎烧尽一切的冰冷燃焰中,她忽然想起师父过去的话。
——我喜欢花!最喜欢那种花瓣像蝴蝶一样的、最好还是绿色的!唔……如果能一直睡在这样一片花丛里,该是多幸福的人生啊!
——绿色的蝴蝶?没有那种花啊。
——有的有的!小情玥你迟早会见到的,它叫“鸢尾”……
她早已预言了自己的死亡。
如同冷水浸透口鼻,气息与生命被剥夺,冰冷与窒息感随着思绪一道翻滚上涌,陷在回忆里的人不自觉打了个寒战,热意却在下一刻舔舐上身躯。
苏情玥回神,就见玄苍不知何时生起火堆,那张线条冷硬的脸好像在暖光中被融化,男人垂眸温声,谶语一样,唤出那个新知晓的旧名。
“苏愿。”
“我不会离开你。”
火焰好像在倏忽间高涨,映得人面颊通红,苏情玥怔忪片刻,多余的心思被打散,再次张口时声音有点抖。
“你不许叫、你还叫苏情玥。”
可嘴角是上扬的。
被看穿了啊。被轻易看穿了啊。
苏情玥弯起眉毛,想笑,眼中却止不住蓄起氤氲。
师父曾为她算过,说她天生缘分浅薄。她最开始不服气,寻过一个又一个同行者,可后来也是认命、开始习惯了孤身一人。
再度拥有同伴时的心情是喜悦,接着就是惶惶然,一颗心始终悬浮在空中,直到今日、直到此刻,长途跋涉的孤独旅人终于寻到了自己的绿洲。
夜幕沉下又拉起,火堆只剩灰黑余烬,静谧的一夜过去,红日新升,什么都没有改变,却也有什么,确确实实发生在与昨日无二的两人之间。
拍拍裙上土灰,苏情玥起身,冲着仍盘踞在地上的男子伸出手,想拽人起来,却意外收获了一束还带着露水的娇嫩鲜花。
“这是……?”
“在你睡着时候在附近采到的,草木重新生长,看来神树确实已经恢复了。”
玄苍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歧义,可接过花束的人却并没有昨日那般欢欣明媚,微微鼓起的脸颊像藏了松子的毛茸茸小动物,苏情玥小小声嘀咕:“这样啊。我还以为是送给我的。”
“确实是送给你的。”
虽不明所以,但玄苍依照自己的内心微微点头,承认苏情玥的猜想。
这是土地褪去死气后新生的花朵,娇妍秀丽下是不屈与顽强的灵魂,就像他的同伴一样——所以他采撷了这点美丽,想要送给苏情玥。
痛快的坦诚抚平了那点别扭的小小不满,收到合意礼物的人扬起微笑,收拾好行装准备返程。不到两天的时间不够他们回返,但昨日飞走的纸鹤应该早已将消息传递。
神树重生,这里的人可以不必付出生命的代价,继续依循着它的庇护与指引活下去;她也完成了那个残缺灵魂的委托,很快就能得知那人的消息。
卸去了来时带的无用补给,吹着惬意的风,两匹马儿一前一后,在重覆绿意的原野上慢悠悠前进,时不时低头啃食两口新鲜的嫩草,再仰脖发出几声欢快的嘶鸣。
就连坐在马上的人都被生灵纯湛的欢喜带动,苏情玥甚至悠闲哼起歌来,断断续续不在调子的哼唱传入前面人耳中,换来的是有些无奈的纵容。
玄苍驾驭着身下马匹的同时,手里还握着另一根缰绳。苏情玥完全不会骑马,全赖着玄苍指点引导,才能安稳坐在马上。至于更多的,就只能拜托玄苍,虽然麻烦些,但也远远比两条腿走路快。
“这样走走停停,到都城至少要十天。”玄苍拉紧缰绳,同时将马儿以及马背上的人拉到近处,“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浪费。”
“怎么能说是浪费呢?”苏情玥不同意玄苍的说法,张开双臂,与迎面而来的风抱了个满怀,脸上露出欢悦,“我们是在享受啊!享受草原、享受阳光,享受报偿我们的一切!这地方可是咱们救回来的!”
是啊,这地方是被他们救回来的——玄苍被说服了,轻扯缰绳放慢身下马匹的速度,与苏情玥一道,享受起这点难得的美好悠闲。
“这么高兴,是这一趟有什么特别吗?”目光跟随着青衫的身影,玄苍眼神柔软,随口问道。
“嗯!”苏情玥点点头,表情放松,“那个巫祭,不、不是现在活着的那个,是上一任。他说如果我能救活这颗树,就告诉我有关我师父的消息。”
“师父?”玄苍惊讶,他可是才听说过这人的故事不久,“那位昭然道人,不是已经……”
“她是去世了……可我总觉得,死亡是打败不了她的。”苏情玥微微收敛表情,眼里露出怅然,声音有些飘渺:“我总觉得,哪怕她不在这里,不在这世上,也依旧……”
也依旧,安排着她的道路。
譬如玄苍。
苏情玥偷偷抬眼,去观察那陪自己一路同行的高大男人,却没想到被后者抓个正着。眼神正正撞上那双尽是关切与担心的金眸,苏情玥耳根微红,不自然地移开目光,顺带扫除了那些多余的杂念。
她在想什么呢!那可是玄苍,是她的——咳!总之她相信玄苍,相信他绝不会离开自己。
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又压下那些惶惶不安的灵韵,苏情玥露出笑容,出言打断玄苍的担忧,“我没事的!你也提醒我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我要去问那个巫祭。”
“你又要去往生轮?”玄苍闻言皱眉,不仅没被安抚,反而表情更加严肃,提示她:“你两个月前才去过一趟,太频繁往返,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不,是他会来见我。”苏情玥摇摇头,软下声音,耐心为玄苍解释:
“轩隐的大巫祭传承有一种特殊的「降灵」术法,能将祖先的一部分灵魂显现在自己身上……和辛家的「灵相」有点像。但是「降灵」降的是人魂,只能用来问事;「灵相」的对象范围更广,却只能借用一些力量,没那么聪明。”
“「灵相」。”被转移话题的同时,玄苍被这名字吸引,这听上去可以借用他者力量的能力勾起了他的兴趣,便仔细询问:“仙灵也可以吗?”
“这一次结束的话,我带你去亲眼看看怎么样?”
没有直接回答,苏情玥反倒扭头,望向玄苍的黑眸里带着些小小的狡黠,“去霁城。那里有意思的能力可多了,我一个一个与你说呀!”
“霁城,是你家那里?”玄苍记得这个名字,有关苏情玥的一切他都牢牢记得。
“我出生在那,但是已经很久没回去了。”苏情玥蛮不在意,毫不避忌对玄苍提起这些,只是说到最后,声音细如蚊讷,“而且要是、总要去见一见。”
“好。”玄苍应下,心底也隐隐有了些期待,苏情玥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会是怎样的呢?
换了心情,苏情玥也不再磨蹭,学着玄苍的样子,试图催促身下马儿加速,却被骤然的颠簸吓得整个人趴在马上,双手紧紧环住马儿的脖颈,生怕一个不察就被甩下去。
这副滑稽的模样让玄苍莞尔,掌心微微加力,用那根原属于苏情玥的缰绳制住了马儿的骚动。同时催动□□马匹,一点一点加速到苏情玥能够接受的速度,两匹马儿在翠绿草原上一前一后慢跑起来。
坐上了另一种形式的“马车”,苏情玥平衡下身体后故态复萌,张开双手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去拥抱这迎面而来的清凉微风。
然而没了视觉,灵敏起来的耳朵更早一步觉察了不对。捕捉到那点远方的细微声响,苏情玥猛地睁眼,正与转头后望的玄苍对视,皆在对方脸上看见了凝重。
“是号角。”玄苍辩识出那点声音,“有什么仪式要开始了。”
“去看看!”苏情玥指挥玄苍,眼眸沉下,心底升腾起不详。这个时间、能在这里举行的仪式……
“那抓稳了。”
玄苍长臂一伸,单手便将苏情玥整个人抱离原本的马匹,而后安安稳稳置于身前,与自己共乘一匹。苏情玥则任由玄苍动作,规规矩矩地坐在前面,谁让她不会骑马,若是追求速度只能依赖玄苍。
至于被撇下的马匹,就算没人骑也不至于跑丢,她做了记号,等处理完眼前事后自然会回来寻它。
如果,还有余裕的话。
“那是——”
玄苍骑术高超,短暂的奔袭后便追逐到了声音的源头,却不得不在靠近前就勒马减速、被生生逼停。
由平民组成的黑压压队伍挡在路上,身体和身体连成的围墙密不透风,他无法在不伤人的情况下纵马跨越。
他下了马,试图驱赶威吓这碍事的队伍,可惜无济于事,甚至于遭到了反扑,被拥挤上来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被护在玄苍身后,苏情玥并未受到惊扰。她仍坐在马背上,瞪大双眸穷极目力,借着抬高的视野,终于看清了队列后指挥民众围困两人的领头者,以及那蒙着面的领头者手中攥着的东西——被揉皱的纸团上还带着她的灵力,是她昨日刚刚放飞的千纸鹤。
神树重生的消息根本就没有传回去!
而看他们的队伍,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外,该发生的即将发生。
保佑一地风调雨顺的祭祀、以孩童血肉为牺牲的祭祀——
惶恐又愚昧的人群用身体阻拦了他们,阻拦了这两个企图破坏祭祀、招摇撞骗的外来人。
力量无处可施,苏情玥也弃了马匹,试图用身体挤过去,却与玄苍一起被拦在人圈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领头者捏碎了纸鹤,而后从金雕玉饰的长盒中取出闪着银光的匕首。
被缚住的孩童们没有反抗,抬起的眼睛里尽是麻木,只有在猩红迸溅之际才流露出一丝痛苦,随后又被解脱替代。锋锐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幼儿们的脖颈,浓腥的液体喷溅,汩汩涌流,却又无声融入地下,似乎有什么更庞大的东西被这细微热度唤醒,开始缓缓蠕动。
目睹这一幕,苏情玥再顾不得其他,不管自己可能会伤到这些普通人,就要冲上前去阻止那领头者的屠戮——却在即将突破人群包围之际猛然止住脚步,身体僵在原地,全然不敢置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蒙面领头者的刀飞快,没有给那些牺牲的孩童留下多余的痛苦,迅速结束了他们短暂的一生。而在这些脆弱的生命流尽后,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将手中未沾染一丝血腥的利刃调转方向,直直插进了自己的胸膛,而后毫不犹豫地拧动——
隔着百十丈的距离,苏情玥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含着极致痛苦的灵气。不仅是□□,更来自灵魂,刽子手竟在为屠宰的牺牲而悲泣!难道真的是,她误会了什么吗?
一瞬的迟疑,事情已无可挽回。那蒙面的领头者倒地,在痛苦中停止了呼吸,可从他胸口涌流出的血液却并未如孩童们一样渗入大地,只是拢在那些静默睡去的尸体外,成为包裹他们的最后摇篮。
围着他们的人群开始哭泣,开始呼喊,不再围困他们,只为着奉献者们哀泣。那悲伤实实在在,停住了二人前进的步伐,他们只怔怔望着悲戚的人群一拥上前,抬回了那具流干血液的成人尸体。
覆盖在面上的黑巾飘落,苏情玥能看清他的脸,那是都城中最有名望的善士,哪怕到了白发苍苍的年纪,灵魂也依旧澄澈——可今日,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祭祀还在继续,为什么人们为死亡与杀戮哀伤,为什么那善士……?
数不清的疑惑盘桓在苏情玥心中,她不解、困惑,忘了一切多余,焦躁地想要知道答案。
无力挽回这已然完成的祭祀,苏曦辰决定回去。靠着唯一的马匹,两人毫不停歇地全速赶路,终于在太阳第三次落下前,抵达了灰色的都城。
仿佛被人注视着一举一动般,两人刚刚进城尚未落脚,披着黑色袍子的年轻药童就找上了两人。
“苏姑娘,巫祭大人已等候您多时,请您与我一并——”
“我也一起。”玄苍站在苏情玥身侧,一双金瞳紧紧锁住这传令的药童,威慑溢于言表,却意外地遭到了拒绝。
“巫祭大人言,唯有苏姑娘能够觐见——”这药童半点不怕他,表情恭敬,可眼神却是满满的轻视,嘴里也毫不客气:“您,不够格。”
“你——”
“够了,玄苍。”在男人紧皱着眉头即将与传令官发生冲突之前,苏情玥站在玄苍身前,捏了捏他攥紧的拳头,试图安抚。
“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就可以,玄苍你就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好。”
拗不过苏情玥,玄苍最后还是在原地留下,目送着苏情玥的影子在夕照下越拉越长,最后成了一条晃晃悠悠的黑色直线,再然后彻底没了身影。
太阳落下,华灯初上,玄苍拒绝了其他官员的邀请,只固执地停在这儿,几乎站成了一尊雕像,只为等待着苏情玥归来。
他觉得那个药童不对劲,但至于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跟离开都城前看到的,有些许不一样。
为什么?会是紫色的眼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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