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掉双目,为窥神之视界。
刺穿两耳,为察神之闻听。
剜除鼻窍,为嗅神之吐息。
割下舌尖,为言神之箴谕。
揭去皮脂,为感神之体觉。
血肉除尽,只剩一颗心脏,只剩一颗无用的、承载灵魂的心脏。
神已降临在我的身上。
神已降临在我的身上。
神已降临在你的身上。
你想要,成为那颗心脏吗?
——————
手执灯火,苏情玥穿过了层层阻隔,带着重重疑惑,终于见到了或许能解答一切的人。
黑色袍子罩在年老巫祭的身上,紧紧裹住了全身,那人背对着她,背影熟悉,举动却有些陌生。
“为什么祭祀——”
还未等她开口说完,巫祭便转头,同时解下了覆在身上的布料,露出真容。
那巫祭已不是苏情玥上次见到时的模样了。
厚重的白布包裹着她的头颅,可苏情玥依旧能闻见底下传来的血腥气。耳、鼻、口,所有器官皆被苍白织物覆盖,仅有一双眼睛裸露在外,紫水晶一样澄澈清透,并非她所见过的颜色。
瞳眸中映出苏情玥的身影,巫祭开口,声音低沉而神异,似乎并非从喉咙,而是自灵魂发出声来——
“情玥,你来了。”
“你是谁?!”
不同于老巫祭的淡然,苏情玥登时紧张起来,眼前这人绝非她见过的那位老巫祭,不仅是外表,更是灵魂!
「降灵」——这个仪式在她心中闪过,可顷刻又被惊诧所取代,这绝不是那个曾拜托自己的残缺灵魂,现在附在老巫祭身上的到底是谁?
这仪式——降下的究竟是哪个灵?唤来的又是什么神?!
“这并不重要。”
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亦无视苏情玥的震撼,紫瞳的存在微微弯起眼眸,望着苏情玥的目光含着欣赏与笑意。
“作为你努力至此的回报,我会告诉你有关楼昭然的一切。”
“毕竟被愚弄到现在,也太过可怜了。”
“————”
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让苏情玥一时被震撼到失语。她想后退,想移开视线,想转身逃离这诡异的场面,却一个也做不到,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了丝毫。仍在搏动的唯有胸腔中的心脏,却同样被这未知的吸引占据,恐惧与期待一并狂跳起来。
“楼昭然曾经教给你,如何拯救那些因缘未尽的灵魂,你学的很认真,也按照她的期待做得很好——可这一开始就是错的。”
“那些被扭曲过的因果会缠绕在你身上,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所以才会挑选、用剥离外在纠缠的方式去救人,但这对那些堪称逆天改命的结局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你早该因为这些而坠入深渊,可还有这个——”
紫瞳的存在将视线落在了苏情玥形影不离的灯盏上,方才苏情玥便是提着它,接受着其中烛芒的指引,才穿透了那些浓重的黑暗,抵达了这里。
“那不是属于现在的东西,它替你承接了那些扭曲的因缘,为了平衡,久而久之,自然会有新的果实、从此中诞生。”
“一切为二,一为祭品,一为、神灵。”
“…………”
苏情玥瞪大眼睛,或许曾经生出过怀疑,可如今被直接点出真相,她无法接受。况且她在这些神叨叨的话语里捉到了某种异样,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已经在她力所能及之外发生了。
“在人之因缘中诞生的祭品,自然也是人之果报。会做出什么,全赖塑造其的那些——”
“祂在等着你,在最初的地方,等待着你的回归。”
不知何时,紫瞳的存在已来到了动弹不得的苏情玥身前。她抬起胳膊,干瘪苍老的手掌轻轻摩挲苏情玥的面颊。
苏情玥,既为祭品,亦为神灵。
这是祂为自己准备的替代之物,在神座空悬的千年内,虚伪的神灵将维系这世界,直到下一位新神的诞生。祂无力负担的使命也亦会被她接过,而后向未来传递。
老巫祭的生命已近尾声,荒唐的降神仪式吞噬了她的一切,只剩下这一点残渣,被神驱使着,紫罗兰色泽的澄澈眼瞳中透露出无限的爱怜。
“救人成杀人。情玥你啊,真是罪孽深重——”
“所以现在回去吧,情玥。”
“回去接纳祂,接纳你的罪、以及你的命运。”
“我在最高处期待你的到来……”
最后一句劝解落下,老巫祭阖上了眼眸,紫晶的光芒不在,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佝偻,而后向下栽倒再没了声息。
苏情玥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眼看着那身体毫无气息,巨大的恐慌感袭击了她,她甚至开始不自觉发抖,浑身都震颤起来。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具再无生机的躯体。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衣料的刹那,这枯萎的遗留物忽地化作飞灰,随着气流飘散,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剩下。
与祂的消逝同时,被那神异魅力震慑至失灵的感官重又苏醒。她听见外面传来震天的叫喊声,兵刃碰撞声铿锵,混杂着恶毒的唾骂与诅咒,惊雷一样在耳畔炸响。
下一刻,紧闭的门扉被人从外猛地撞击开来。碎片飞溅,苏情玥本能后退,却在感知到来人气息的瞬间停住。
灰埃散去,手中灯盏照出来人模样,破门者竟是玄苍。手执长剑的男人形容狼狈,衣襟已被血色浸透,剑尖还往下滴着血,显然是一路杀过来的。
玄苍面无表情,金色的眼瞳在一瞬间锁定住苏情玥,随即带着满身的杀伐之气疾步向前,长臂一伸,近乎强硬地攥住她的手腕,拉住她就往门外走。
下意识挣扎,苏情玥扭过头去看那已铺满地面的薄薄灰烬,眼里仅是迷茫,想留在这里继续寻找一点线索,却硬生生被玄苍的解释止住动作。
“巫祭死了,所有人都认为是你做的,他们在找你偿命。”
“情玥,现在必须离开了。”
——————
没有灵力的参与,摆脱一帮普通人的围杀,对两人来说并不算难。
前提是,是两个人,而非只是血肉之躯的玄苍。
离开密室的那一刻,苏情玥便倒下了。
无数难以辩识的晦涩谕言突然自灵魂深处涌出,虫豸一般钻入大脑,絮絮萦绕在耳畔、充斥尽精神,和着剧烈的头痛一起,彻底击垮了她。
灵力在沸腾,血液在沸腾,魂魄在沸腾——一切都被那句谶语、亦或是诅咒浸染,尽皆覆上疯狂的猩红。
她连站立都做不到,只能被玄苍抱在怀里踉跄着前进,生生拖慢了脚步。好在民众们尚处于仅凭愤怒行动的无秩序之中,围堵全无章法,借着混乱的掩盖,玄苍成功带着苏情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出了城,两人共乘一匹骏马向荒野奔去。但在毫无遮挡的辽阔草野上,两人一马的背影过于显眼。很快,便有骑着快马的追兵自城中袭来,张弓搭箭,誓要射杀这两个杀死巫祭的罪人。
苏情玥被玄苍拥着坐在马上,整个人蜷缩在玄苍怀中。凭借着高超的骑术,男人驾驭着马匹,躲避着身后袭来的箭矢。他宽阔的背脊阻隔了猎猎狂风,也挡住了大部分指向他们的攻击。
而那些没避开的,要么射中马身,带来一阵剧烈震颤;要么深深嵌进骑手皮肉,迸出一连串儿血珠。可即便如此,速度依旧未减,玄苍一声未吭,连丝毫停顿都没有,带着她继续奔逃,而身后,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概是离开了混乱的源头,苏情玥混沌的神志终于清醒了几分。强撑着灵力紊乱、几近耗尽的身体,她凝神聚气,为疾驰着的两人撑起一道屏障。
淡淡的光点从她摊开的掌心中溢散,霎那间扩张铺展,由暖芒织就的轻薄纱帘笼于两人身周,阻挡了那些敌意,却也彻底让逃窜的身影在追击者的视野里暴露无遗。
太狼狈也太草率了,可已尽极限的苏情玥已经没有气力去顾及其他,所以她不知道,也没有发现。当那光帘现身的瞬间,追兵内部骤然哄起的诡异骚乱,以及经有心人的安抚、短暂的混乱制止后,被搭在弦上的、新的箭矢。
与那光帘展开同时,玄苍单手执着缰绳,另一只手紧紧搂住怀中脱力的苏情玥,将人牢牢固定在身前,既为她挡下飞射的箭矢,又使她不至于在颠簸与混乱中坠下马背。
他不清楚那老巫祭临终前与她都说了些什么,也不清楚当下的具体情况,只看得见眼前骤然爆发的混乱,以及苏情玥的痛苦和艰难处境。无论发生了什么,这里都不可再留。
他们出城的动作够快,却也离开得太迟。即使有快马,那些追兵也追不上他们,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对着他们的背影射出箭矢,试图将他们拦截在荒野之上。
纵使没有超越常人的力量,玄苍的感知依旧敏锐。他驾驭着马匹,在如云的箭雨中灵活穿梭,绝大部分都被轻巧躲过,只有少数几道命中。但有着苏情玥勉力撑起的守护,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的箭矢最后只留下几道浅浅的伤痕,也很快在光帘的庇护下止血恢复。
可就在此刻,身后密集的破风之声忽然戛然而止。周遭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马蹄踏过草地的“哒哒”声与两人的呼吸格外清晰。
玄苍忽觉不对,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顺着脊背炸开,几乎是顺着本能猛然用力调转缰绳,才堪堪躲过那支瞄准他背心的羽箭。
可躲过了要害,第二支却避无可避。钝头的箭矢已然破空而来,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坚韧的光纱,带着不容抵抗的巨力狠狠扎进血肉,穿透骨骼,最后死死卡在骨头缝隙中,再也不得寸进。
鲜血霎时泵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而力气也随着鲜血的流失迅速消散,右肩撕裂般的剧痛让玄苍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却又很快稳住身躯。
他强忍痛楚,维持住原本姿势,同时低头飞快瞥了一眼那露在外面的箭尖——并非金属箭头,而是一枚暗紫色的晶体,晶体表面铭刻着细密而诡异的灵纹,气息阴冷,显然是专门用来对付他们的武器。
全然不在乎自己的伤口,玄苍迅速伸手折断那截穿透自己又突出身前的箭尖,不让这东西划伤苏情玥。折断的瞬间,伤口处鲜血如喷泉般迸溅而出,尽管已全力避免,可还是有几滴不偏不倚,砸落在怀中人苍白的面颊上。
明明只廖廖几滴,却如冷雨般,瞬间唤醒了深陷于痛苦中的人。
睫毛颤抖数下,苏情玥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瞳中的,便是玄苍那张因剧痛而微微扭曲、却依旧紧抿着唇的侧脸,以及那从他肩头涌出的、似乎永无断绝的刺目猩红。
本就苍白的面颊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苏情玥哆嗦着嘴唇,嘶哑着声音喊着玄苍的名字,榨干身体中最后一丝灵力,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治愈的术式,连灵魂都干涸近皲裂,可惜作用微乎其微。
毕竟,她连一个洞都填补不了,又怎能治愈千疮百孔的躯体呢?
在觉察到这紫晶箭头有效的下一刻,所有袭来的箭尖便尽数染上了幽紫的色泽。一支接一支的,它们接连穿透毫无用处的光帘,尽皆命中那具被剧痛与失血折磨得麻木、动作迟缓的身躯。
骨肉被箭簇洞穿,席卷全身的痛楚几乎让玄苍晕厥,男人却仍坚持着,死死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苏情玥护在怀中。
直至视线开始模糊,直至握着缰绳的手指再也无力收紧,终于,在又一支箭矢射中臂膀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牢牢紧握的缰绳从指间滑落。
挣脱掌控的马儿仰首嘶鸣,前蹄扬起,两人在剧烈颠簸中重重坠于马下。玄苍下意识地蜷起身体,用后背和臂膀充当缓冲,将苏情玥完完全全护住。自己却重重摔在地上,浓郁的腥甜从喉间涌上,终于克制不住,染红了女子青色的衣裙。
“玄苍!”
苏情玥的叫喊变了调,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凄厉。她挣脱保护,踉跄着跪在这具尚有温度的身体前,看着男人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他鹰隼般的金瞳逐渐暗淡,脑里一片空白。
“不要……”离开我……
可惜,所有的哀求无济于事,失去了力量的她,什么都无法改变。
力量的流失带走了生命的温度,一切感知都迟钝起来,唯有痛意、唯有泪水砸在脸上的重量依旧。
玄苍勉力掀开眼皮,透过混沌模糊的视野,艰难地看清那不住哭泣的人,想抬手揩去她的眼泪,却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不再有。
他已经到极限了。
可还是、可还有……没有完成!
他的诺言。
意识弥留之际,血液流干的男人用尽全部,瞪大双眼,瞪着那空芜的虚空,瞪着那藏在虚空中、凌驾于世的存在。
他没有灵魂,不会进往生轮,情玥抓不到他。他只是一段意识,一截未成的木偶,若要将其完成,就必须……
我的本身。如果你听到我的呼唤的话。
帮帮情玥,实现她的、愿望。
————!!!
仿佛听见了某个渺小的执念,天空在瞬息之间变了。
暗灰色天空沉沉,可厚重的云层却在下一瞬,如锐刃刺入布匹般,自中央、自二人头顶被金色的光辉撕裂。这光辉并非来自天际,而是源于地上那具已然失去生机的躯体。细碎的金芒从地至天、无声渗入虚空。
接着,万丈金光轰然倾泻。
神灵,应召而降。
并未显露完整的身形,唯有无边无际的光辉铺展,只隐约能窥见光辉尽处,那道模糊而巍峨的轮廓,无匹的威严凌驾于万物之上。
溢散的些缕辉芒轻而易举地驱散了所有敌意。杀意消融,敬畏与恐惧深入骨髓,刀剑寸断,满含着恶意的紫晶箭簇开裂风化,最终沦为一堆再无作用的碎石。
不过瞬息,方才还杀气腾腾的追兵便已溃不成军,四散奔逃,无人再敢觊觎两位罪人的头颅。
天地间一时只剩那片无际的金色海洋,以及金色中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余杂尽去,祂挥散了多余云彩,不再凌于天端,主动俯下身躯,凝视着唯一还活着的人。
金色的、耀眼的、璀璨的。
墨鳞、雪鬃、晶角、金瞳。
身躯纤长的神灵自光辉之中显形。
俯瞰着跪地的弱小人影,祂张口,神异的声音响彻。
“苏情玥。”
“吾名为烛,是汝——缔结契约之仙灵。”
——————
三天后,已不再带有碧色的参天神树下,换上一袭白裙的女子扑了扑身上灰埃,自灰褐而不长一丝草木的地面上起身。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将这颗枯萎且、永不再复生的巨木完整收于眼底。
主干皲裂、枝叶凋零,曾经的翠碧如今灰败枯涸,他们共同缔造的颜色消失无踪。
没有坟茔、没有墓碑,他、以及他未完成的所有,都被她亲手埋在了这巨木之下,再无人可触及。
守着他的诺言,玄苍永远留在了这里,也永远离开了她。
苏情玥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嘴唇翕动,无声念诵着祈祷往生的经文。她其实不信这个,玄苍也不信,只是除了这,她再没有什么能为他做的了。
风在这里停止,荒原上从未有过如此安静的时刻,然而这份静谧却在刹那间被打破,神异声音像是从虚空中渗透而出,缥缈而漠然。
“为何要在此处停留三日?玄苍并非人子,无魂无魄,无需往生,亦无需这祈求死者往生的仪式。”
“闭嘴。”
苏情玥的冷声,让来自虚空的声音顿时熄了音,但视线却没有离开,依旧缠绕在静默祈祷的女子身上,沉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金色龙瞳里盛满了不解与疑惑。
她没有理会,依旧闭着眼将那段经文念完。良久才缓缓睁眼,眸底平静无波,没有悲伤、亦无留恋。苏情玥转身,未理会方才身旁响起的声音,也不再留给身后的巨木半个眼神。
整理好灯盏和为数不多的行李,苏情玥将包裹搭在那匹自己主动找回来的马儿上,然后踩着脚蹬晃晃悠悠上马。
没人指点引导,她废了好一阵儿才终于坐稳,歇了片刻后才握紧缰绳,想着那人御马的样子轻轻夹了夹马腹。马儿迈开蹄子,慢悠悠地向前,朝着最初踏上这片土地前的方向一步一步前进。
“就这么走了吗,情玥。”
虚空中的声音再度响起,纯然的好奇打破了行路的寂静。听者也终于有闲心,回应这个三天前突兀出现、而后一直如影随形的存在。
“你想问什么?”
“这棵树,老巫祭、以及这个国家。”
“这都不是我能干涉的,它们有自己的命运。该活的活、该死的死,与我无关。”
“嗯,你成长了。”
大概是错觉,苏情玥竟从那平淡声音中听出些赞赏,但这点儿触动很快就被磨灭。
“吾曾劝过汝,过度介入他人因果,必会招徕祸患。”
“……那是劝吗,我还以为是鼓励呢。”
轻飘飘的语气,全然的漫不经心。苏情玥轻扯嘴角,眼神射向虚空。那里明明空无一物,但在她的视野中,却是金芒芒一片。
山岳般巍峨的存在收敛了光辉、也收敛了形态,就这么变作细细一条在空中游弋。望着那飘飞盘旋的小小金影,苏情玥嘴上应着,却似乎完全没将这话、以及说出这句话的东西放在心上。
“吾不会害汝。介入一地之气运、搅动因果——情玥,汝属实做过了。”
“这样啊。”
听进去,又仿佛没听进去,苏情玥眼神恍惚,连记忆都跟着不确定起来。明明没过去几天,明明就是前几日的事,可为什么差距这样大,变化得又如此快呢?
“汝想作何?”
见苏情玥对自己的劝说没有反应,小龙倏然凑近,悬停在苏情玥眼前,澄澈的金色龙瞳直视那双没有光彩的眼瞳,神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在想玄苍,他答应过我……”
声音愈发低弱,苏情玥失魂落魄,可抬眼一瞬间的神光还是摄住了龙影。幽暗瞳孔中正正映出那条飞舞盘旋的修长身姿。对上这执着的视线,小龙抖抖身子,重申自己的名姓。
“吾即玄苍,玄苍即吾。汝可放心,既已立誓,吾会完成玄苍所诺,伴汝亦护汝一世平安。”
“……只是这样吗?”
迟疑一瞬,苏情玥身体前倾,目光死死锁住这以玄苍自称、却全然陌生的存在,最终下定了决心。
这不是她想听到的,她想要——那个人回答她。
“唔?”小龙歪歪脑袋,金色瞳孔又一次被困惑填满:“吾并未在记忆中找到其他誓言。”
“……好。”
“汝想好了?需吾作何?”
“霁城。”
“?”
“你忘了吗?明明才刚答应过我的。”
不再怀有希望,苏情玥移开眼眸,垂下的眼帘遮住内里的情绪,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
“回去霁城,回到——命运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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