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匣中琉璃花(结)[番外]

后来是战争,旷日持久的战争。

天渊洞开,灾难倾落,祭品戾叫,神灵无声。

而人,只能在这天灾中苦苦挣扎,竭尽全力拼得一丝生机。

很多人死去,又有更多的人站出来,并肩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在涌流的黑色潮水中,唯有一点光芒屹立,灯盏不灭。

苏情玥立在战线最前,金色的龙影环绕着她,为她驱散那些污秽与恶意。而她高举灯盏,暖黄的光晕摇曳,没有日月之明辉,却为逐火的飞蛾们指向一点目标。

但,不过负隅顽抗。

“家主!!!恪公子在前来支援的路上遭遇袭击!!!我们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窗外传来的急促呼吼声打断了苏情玥的冥想。素衣的女子自混沌中醒来,敛起发散的神息,收拢尽周身聚集的庞杂灵气,而后将它们一并投入手中灯盏,为那光辉增添一点薪柴,随后才睁开眼睛,清凌凌的瞳眸中并无半点急色。

“他没事,我去救他出来,这里交给你们。”

挥挥手打断了属下尚未出口的汇报,苏情玥自静室中起身,推开了窗子,黑鳞白鬃的龙头瞬息在视野里出现。

烛微微歪着头,将自己的角小心避开窗棂,整个脑袋都从窗户探了进来,纯金色的龙瞳中映出苏情玥的模样,里面却没什么情绪波动,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唤吾作何。”呆头龙开口,留在窗外的巨大身躯盘成一圈,静静等待着苏情玥的指挥。

“去救人。”未作解释,苏情玥言简意赅,“带我去找苏恪。”

依靠着浓厚的血缘关系,以及能够看穿灵魂本质的能力,纵使隔着遥远的距离,苏情玥依然能感知到苏恪的情况。虽然现在状态很差,但并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再拖下去,会发生什么就不一定了。

所以苏情玥唤出了烛,要求祂载自己一程。

并非请求、商量,或其他温和平等的语气,这只是相当无礼的要求,是居高临下的命令。可烛——这强大的仙灵并未显露出半点负面情绪,只是乖乖听从苏情玥的话。

烛将那堵满了窗户的硕大龙头退出室内,随后细长龙尾一甩,再度从窗子进入,卷住女子纤细单薄的腰肢,微一用力,便将对祂来说过于渺小的小人类从小盒子里拽了出来,轻轻一甩便落在了头顶上——雪白的鬃毛细腻而柔滑,是祂身上唯一一处柔软的地方。

然而苏情玥并未被这点微不足道的示好打动。她借着龙尾的力道轻巧落地,稳稳站在龙首上,就着高空俯瞰在下的一切。

随着时间的推移,地面上的那些罅隙愈发猖狂,甚至有些直接在闹市中间开裂,逼得所有人不得不严阵以待,生怕灾害扩大、再添死伤。

苏恪的能力不适合上战场,或者说苏家,在这并非由人引发的、近乎天灾的浩劫中,作用也相当有限,其中也包括苏情玥自己。她是凭着魂灯和烛的力量,才能稍稍左右这战局的一角,可终究分身乏术,更多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一点点滑向最坏的结局。

好在苏恪这一回,还算幸运。

苏情玥乘着烛赶到时,眼见的就只有满身是血的青年。失魂落魄的苏恪半跪在地,手里宝物不要钱地往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形上砸,却连半点作用也没起。罅隙仍未关闭,从另一侧冒出的妖兽还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只是碍于她的威势才不敢上前。

命令烛守住这里,苏情玥提了魂灯便跳下龙首,快步上前查看情况。

没有搭理苏恪——她感知到他并未受伤。苏情玥径直将灯盏悬在那人形上方,暖橙的光辉从烛芯撒落,落到人身上便顷刻稳住了那摇摇欲坠的气息,也照亮了那张满是血污的面颊。

是辛笙。

平日里活泼娇蛮、脸上总带着傲气的少女此刻奄奄一息,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曾经鲜亮的红衣吸饱了血,被浸染成更加深邃与不详的暗赤。狰狞的血肉窟窿在她的胸腹之间开绽,本该是致命的创口,可胸膛仍在微弱起伏,她竟然还活着、顽强而竭尽全力地活着。

而苏恪就抱着已经没有意识的辛笙,半跪在地,精神萎靡地像被抽走了魂魄。他徒劳地往辛笙身上堆那些珍贵器具,眼眸被绝望溢满,只有在望见苏情玥的瞬间才勉强绽出一点光,可很快又被深沉的痛苦替代。

青年身上无伤,却裹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几乎可以猜到当时的情景:辛笙挺身在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而被保护的苏恪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下。

拨开有些碍事的苏恪,苏情玥手握灯盏,专注于稳定辛笙的状态。还好辛笙的能力特殊,能勉强吊住一口气,她也来得及时,辛家的人接了她的通知正在赶来的路上,这姑娘的命至少保住了。

没过多久,收到了消息的辛家人在烛的接引下,突破了妖兽的围堵,闯入这片险地。重伤昏迷的辛笙被她的血脉亲人小心翼翼接过,苏情玥暂时空出身来,开始与烛忙于关闭罅隙和清理妖兽。不多时,四周便涤荡一空,罅隙也被暂时封印,这里的危机总算解除。

而全程,她都未分给呆滞在原地的苏恪一个眼神。尚且年少的青年石雕般僵立,直到一切尘埃落地,被苏情玥唤了一声后才堪堪回神,拖着满身狼狈,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后面,走出这早已空无一人的废墟。

五天后,辛家传来好消息,那姑娘活了下来。

得了消息的苏恪登时激动起来,还是苏情玥拦住他,才没有不顾一切地往辛家赶。最后还是苏情玥问清楚情况,拿上了可能派得上用场的药物与补品,才带着快要按捺不住的青年一并去看望辛笙。

终究是受了重伤,即使醒过来,少女也依旧不能下床,人也没什么精神。辛笙冲苏情玥感激笑了笑、她知道是苏情玥救了自己,随后又转过头,与守在床边心情激动的苏恪说话。

她的声音虚得快要断掉,眼里的神采也不复往日,只说了几句,眼皮便又沉重起来,精疲力尽的模样。

不想打扰她的休息,苏恪为她掖好被角后退了出去,跟着出去的还有苏情玥。她跟在青年侧后方,眼瞧着他失去对着辛笙的笑容,脸上满是郁色,整个人心事重重的,只无声叹了口气。

回了苏家,苏恪打了声招呼便要离开,却被不知何时驻足的苏情玥叫住,脚步顿在原地。

“小恪,你是在为辛笙、难过吗?”

完全是句废话,听者和说者却都理解了其中深意。苏恪失了表情,许久的沉默后,才说出一句与这问题毫不相干的话。

“……我不想一直被别人保护在身后。”

青年垂着头,苏情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攥紧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思。他在痛苦、他在懊悔、他在愤怒——可最终却只是无力松开。

天赋所限,他永远也不能如辛笙一般站在前方,保护所爱的人。

“……”

在青年的目光里,苏情玥也跟着一道沉默下去。同为被保护者,她理解苏恪的心情,也更加明白那道亘在他们面前的、难以跨越的天堑。

因为无力、因为弱小,所以他们只能待在他人背后,只能眼看着重视之人为自己牺牲。

“……我明白了。”

而后,命运继续向前行。

无数人的坚守与牺牲铸就了伟业,七百年前人类与暝的最后一次对决,被后世称作“腾龙之役”的战争——由苏情玥掀起,最终又由苏情玥亲手为一切拉下帷幕。

烛火荧燃,提灯的青衫女子独立于巍峨龙首之上。她仰头凝望,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在仅剩的那最后一条、也是曾经几乎贯穿整个霁城天空的、最长的罅隙。

灾厄已停,但她真正想知道的所有却仍埋在重重迷雾之后,时至此刻仍尚未明晰。所以她要去那罅隙之后,去质问那个造就了所有的存在——

“你要送我去吗?烛。”

轻声唤着那个并不熟稔的名字,苏情玥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脚下那庞然的存在上。灾厄已止,祂早该离去才对。

“暝已败退,霁城的危机已经解除,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吾之诺言尚未完成。”并未张口,神异的声音却在她耳畔响起,恢复了本貌的烛回应着祂的契约者:“吾会守护你,直至,汝之灵魂前往往生轮的那刻。”

“那并不是你的……算了。”

话到一半,苏情玥又忽然失了力气,觉得纠结这个毫无意义,只再度确定: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我’才继续留在这里的,对吗?”

“没有需要订正的地方。”

“……那,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吗……”

“唔?吾不理解。”

“不,没事。只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忘了它吧。”

苏情玥闭眼,驱散脑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复杂思绪,不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无论如何处理烛,都要等她回来——如果她能回来的话。

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在等着那条失去生命力的罅隙自然合拢,没人赞同她多此一举的再探,但她也不需要别人的赞同。那个曾附于老巫祭之身、向她诉说命运的存在,祂还在等着她。

时至今日,苏情玥也大概猜出了祂的身份,哪怕没有意义,她也要去向祂要一个答案 。

为了,所有本不该死、却在这故作的战争中死去的人。

最后一次,烛载着渺小的人影升空,触及了那条逐渐收缩的罅隙。

并未试图闯入,祂只摊开爪子,将它作为平台稳稳托住苏情玥,送至离罅隙最近的地方。就着烛的爪尖,苏情玥微微屈膝,站在边缘轻轻一跃,轻而易举地跨过那道有形的界限,进入了新的世界。

新的世界,尽是雾蒙蒙的死寂。

没有土地,没有天空,没有确定的分界。一切都揉杂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种浑浊的灰黑色,就像神话中尚未开天辟地时的混沌,这里只是一片无光的虚空。

抬眼四望,目之所及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活物的踪迹,也没有暝——祂已经被赶回灵界的尽头,至少百年内都无力再起。罅隙之后的领域,空寂到令人作呕。

脚下看似虚无,落地时却传来坚硬的触感。苏情玥收回打量的视线,高举灯盏,那点微弱的火芒穿透浓稠的黑、直直朝向最深处前进,为她指引方向。

苏情玥不再犹豫,迈步向前,朝着最终的目的地前进。

灰黑色的世界寂静得可怕,唯一的声响便是永不止息的风声。无休无止的风暴呼啸着掠过虚空,吹过孤零零的影子与这点光,却没有动摇任何一个。

苏情玥继续前进,每踏出一步,便有数不尽的片段在她身边闪过,星火般灼眼,却又倏尔消失。她看不清、记不住、无法理解,只是任由它们同风一起切割着自己,听着其中一刻未停的挽留与怨恨,踏步,继续向前。

风暴吹着、吼着、永无止息,似乎连灵魂都要在这号风中熄灭。唯有一盏灯,那摇曳的灯火被她握在掌心,在黑与风中为她指引那一点几乎不可见的道路,撑着她向前、迈步、再向前。

最后,在她几乎记不住自己的一切,意识恍惚之际,指尖,终于触及到了什么。

似乎被什么东西所捞起,几乎无法视物的眼睛里,见到了一抹模糊的浅紫色,几乎无法闻声的耳朵中,捕捉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巫祭。”

没叫那个名字,故意没叫对那个存在。苏情玥睁开眼睛,原本轻薄的紫色扩大,覆盖了整个虚空,笼罩了她的所有。她躺在不再呼啸的风暴中,躺在那伟大存在的掌心,如同一颗沙砾,喃喃呼唤着那神灵。

“苏情玥。”

浅紫色覆盖了一切,那曾经短暂窥见的至高神明唤出她的名姓,而被唤起真名的人露出笑容,作为回报,同样唤出祂的真身。

“灵神。”

随着话音落下,充斥着灰黑色世界的浅紫收敛,最后凝结成一道细长的、近乎于人形的光。由光织就的影子微微摇曳着,细看,竟与那笼中烛火同频。

“你能抵达此处,本身就找到了答案。”

心灵的坦彻远胜一切言语,未用苏情玥开口,灵神便率先回答了她的疑惑。

“是啊,我有答案,可我不甘心——”

依旧仰躺着,苏情玥注视着神灵,回应,脑中却一一闪过那些曾并肩作战的、生气勃勃的脸庞,最后定格在一张金瞳的沉默面孔上。

她一个都没留住。

“我知道,你是为了更宽广的、是为了「世界」——可为了世界,就要牺牲我们吗?”

“……”

“人大多是目光短浅的,像玄苍那样志向远大的寥寥无几。我们只能看到身边,只在乎离自己最近的这些,只想活下去。这样的想法没有任何错误,可你却要剥夺它们,为了世界。”

“…………”

“告诉我,你的原因。”

“………………”

“神!如果你是人间和灵界、是两个世界的神的话!告诉我——”

“——我的命数已尽。”

在米粒般灵魂的渺小嘶吼声前,紫色的光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执念,道出一切的原因。

“若无替代,往后千年,如今日这般罅隙,将不绝于世。”

“——罅隙、不绝?呵、哈哈哈哈……”

苏情玥愣住,紧接着、喉中溢出近乎惨绝的笑。

“只是因为这个?因为这、所以霁城要死绝——”

“「灵神」的份量,绝非一城一地可比拟。押上此地的所有,新的灵神会在此诞生,重整秩序,让命运重归正轨。”

“可你失败了。”

没了笑,苏情玥声音冰冷,阐述战争的最后结局。

“是,我失败了。”

世界一时间寂静下来,两难的路,最终汇于一个终点。想活下去的愿望压过了一切刻意的安排,生命最朴素的需求超越了祂所有布置,不仅没有成果,还给这里、给霁城带来了无妄之灾。

“……”

“……”

世界骤然寂静下来,质问者与回答者皆缄默不言——直到苏情玥的声音响起,人类的意志打破了横亘在其上的一切。

“往后千年——真是漫长的时间……”

“但还有我在——还有我们在。请放心吧,我们会尽全力维护这世界、直到新神的降临。”

“你可以,安心地去死——”

倾听着堪称僭越的断言,紫色光芒却一动未动,没有任何反应。只等待着,等待着苏情玥的耐性即将被沉默消耗殆尽之前,回应了这来自生命的声音。

“……罢了。”

“人的优势与胜利,本就由你这样的生命……便依从你的心愿吧。”

“毕竟,是我的错。”

伟大的存在叹息,承认了自己的罪孽。

祂想在自身耗尽之前,制造出一个可以接替自己的存在。所以纵容楼昭然超越时空的搅局,所以纵容苏情玥扭曲因果的行径,并借此,完成自己的目的。

可不够,终究不够,时间太短,错乱的因果不够,纠集的因缘不足。哪怕苏情玥失败,和霁城一起与那团因果糅合成为伪造的神灵,也还要继续成长,继续壮大。

说一千年,便一天也快不了。

可祂即将死去,在祂消散后,失去协调的两个世界会相撞相离,细微拉扯间便是吞噬一切的“罅隙”。祂想在过渡中为世界谋求一个平稳,所以愿用一地的永恒死寂,换取一千年的保障。

可这终究不好。

如果祂能再公正一些,如果祂能再无情一些,祂大可以这样选择,为了更多更多人,毫不犹豫地舍弃一小撮人。

但终究,祂还是偏爱人类。也偏爱如苏情玥一般璀璨的灵魂,甚至于期待她的到来。

是祂软弱。

战争结束了。

经历了诸多牺牲,执着抗争的人们终于迎来了睽违已久的胜利。日光之下,一切都欣欣向荣,历经灾难的幸存者们抛弃了过往成见,团结着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金光闪闪的希望与对未来的期盼充斥于每个人心间。

作为导向胜利的领袖与光辉,苏情玥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崇敬,然而本人却拒绝了一切外在之物,从彻底宣告胜利的那天起就闭门不出。她将自己闷在书房,拒绝一切会面,连苏恪都被拒之门外。

昏暗庭室内,就着烛火的点点微芒,苏情玥坐在书桌前,眼眸微眯,回忆身在混沌之中的记忆。直至回想结束,女子才缓缓提笔,秀丽的墨字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烙在经过特殊处理的纸张上。

放下笔,苏情玥将信笺折了两折,装进早已准备好的檀木锦盒中,不浅的盒子已被差不多模样的信纸填了大半,里头都是她在浮光的罅隙间见到的、确定的“未来”。待到她所见之景写尽,她就准备将它送给苏恪,作为他与辛笙姑娘的新婚贺礼。

是的,在战争结束后,历经了重重磨难的有情人终于走到了一起,他们会收到所有人的祝福。

而在此之前,在贺礼之外,她还有一份礼物要单独送给她的弟弟。

……

胜利的一月后,苏恪终于见到了他的阿姐。

青衫的女子模样与过去无二,见到他时微微扬起唇角。可青年望着她与过去并无不同的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切切实实地在她身上改变了。

就像是彻悟了一般,苏情玥的气息澄澈而浑然,纯净得、仿佛不该存在于这人间一样。苏恪隐隐感到不安,却找不到症结何在。

而这不安,在听到苏情玥所言之际,到达了顶峰。

“小恪,我记得你那时说过,不想再被他人保护、对吗?”

屏退了他人,静室中只剩下苏情玥与苏恪两人。她直视着青年的眼睛,看着他从惊诧到镇定、再到坚决点头,露出了真情实意的微笑。

“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我想把它留给苏家、把它交给你。”

苏恪接受了这份礼物。

灵魂整个被碾碎,身体整个被碾碎,意识和精神却分外清醒,礁石般矗立着,被绵延不绝的、由痛苦构成的海潮一遍遍冲刷,等待着力量、等待着蜕变。

一切被消磨殆尽,然后在辨不出原样的微粒之中,混入新的、金色的东西。光芒被伟力与命运收束,一点点地粘合,一点点地重塑,按照过去的模样将新的东西重新填回——新生与破坏同样,折磨永无止境。

漫长的,抑或短暂的,苏恪挺了过来,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没有发出一声痛哼,也从未生出一点放弃。星月交替,仪式一刻不停运转,直到第七天,新的存在自密室中走出。

“这是——”

自痛苦中重生的青年不敢置信。他握紧了双手,感受着其中流转的、几乎能够改天换地的伟力,凝望着镜中自己金色的瞳眸,怔怔开口。

“烛的、剩下的力量。”

简单解释着,苏情玥同样注视着那双金眸,望着其中与所相熟之存在不同的、属于人的情绪,心中升起苦涩,眼神分外疲惫。

“与其就这么浪费掉,不如来实现你的愿望。至于名字啊——就叫它「九宇」吧。”

“……九宇?”

“嗯,九宇、领域。”苏情玥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却不愿过多解释,只移开话题:“我希望你能使用这份力量,好好保护霁城和苏家,也好好保护你重要的人们。”

可惜事与愿违,苏恪并没有被这句话安慰到,反而脸色微沉,面上浮出明显的担忧。

“……那阿姐你呢?为什么是给我?”

“我不需要它。”苏情玥眼眸微弯,轻轻勾起唇角,但这浅淡的笑却让苏恪的不安转变为恐慌。

他伸手想拉住抽身远离的人,力量在无意识间如水流般涌出,却丝毫不听他的使唤,在触碰到女子的前一刻便烟消云散。就仿佛有人在护着她、保护她一般,半点未触及她的衣角。

“你要记住。”未理会苏恪的问题,苏情玥躲开他的手、亦躲开他的挽留,提醒着苏恪,语气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郑重。

“记住——「九宇」源自于祂,亦要奉还于祂。”

“这就是苏家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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