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连成线,线织成网。
天衣无缝,可只要有一点缺漏,蜘蛛就能爬进来。
许苒,就是那个过于突出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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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色天幕骤然崩裂碎成光点之际,失去阻碍的妖兽如决堤的洪水,带着震耳的咆哮倾泻而下,转瞬间便将整片战场吞没。
多亏了戚百川的那声警示,大部分战士在大结界碎裂的前一刻,就已躲入脚下无声升起的小结界之内。
仅有数米宽的光罩虽简陋,功能却与头顶溃败的大结界无二,完美护住了他们。却也有一些反应慢的,连声息都没发出,就被潮水样涌来的妖兽撕碎。
但此刻已无暇管顾这些。不用戚百川命令,缓过神来的战士们便按照早已演练好的阵势,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反击。
灵力枢纽嗡鸣着运转,代表着准备就绪的指示灯次第亮起,炮口被照亮,赤红、靛蓝与荧黄的光柱接二连三,刺破黑潮,在妖兽群中炸出个个转瞬即逝的空洞。
脚底的阵纹泛起温润的光,源源不断的灵力从地下涌上,大部分灌进震颤的武器,小部分供养着操纵的战士,维持着每一个作战单位的正常运转。
灵力在膛口凝成越来越亮的光球,最终化作撕裂夜幕的光柱。满目皆敌之瞬,毋须瞄准,不必迟疑,只需循着本能尽情倾泻。
那些灼热的光流撞入密集的妖兽之间,带起成片的号叫,哪怕这空隙顷刻又被新涌来的黑影填满,也有已在炮口蓄势待发的下一轮光柱指向了天空。
幸好,他们还立在大地之上,脚下虚伪的土地依旧给予他们最无私的支持。
黑潮仍在疯涨,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卷着腥风往天地尽头蔓延,似乎要将最后一缕天光也嚼碎吞尽。
如此压倒性优势,幕后的蜘蛛也无需再遮掩。汹涌的黑色忽然如退潮般向后,让出一片圆形的空场,方才狂暴的妖兽此刻竟停歇下来,齐齐伏低身躯,恭迎着它们的女王、它们的主人。
蜘蛛,露出了那张昳丽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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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上,随着结界的崩碎,许苒失去了落脚点。在耳畔一刻不绝的狂吼声退去,她只觉脚下一空,身体便随着坠落的妖兽们一同向下坠去。
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没了结界,局势已在瞬间扭转。那些方才还纠缠着她的妖兽仿佛被命令般,纷纷放弃了她,反而调转了方向向地面扑去。
得此良机,许苒足尖在一头妖兽的背甲上猛一点,借着反冲力旋身跃起,双刃在身侧划出两道银弧,硬生生劈出一片短暂的真空。
倒悬的视野里,她看清了蜘蛛的真容。
空场中央,那张昳丽的美人面正抬着,望向许苒的瞬间唇角泄出笑意,而绝美的面庞之下,躯体却骤然显露出狰狞的本相。
美人如玉,她上半身**,素白的肌肤泛着冷玉般的光,及腰的黑色长发如泼墨般垂落,遮去了她大半张脸,也掩住了胸前交错的黑紫纹路。只剩肩下的六只手臂自黑发下探出,象牙般光润的臂膀从锁骨之下次第排开,手肘微微弯曲,指尖垂落时几乎触及腰间——如果那还算作腰的话。
本该是腰的地方向下延伸,与一具覆盖着油亮黑甲的巨大蜘蛛躯体诡异地融合。圆鼓的腹甲上覆满暗紫色的纹路,八只尖长的步足泛着冷硬的光,如淬了毒的镰刀般深深嵌入地面,支撑着蜘蛛的下半身,以及人类的上半身。
既非美人,也非蜘蛛——人类的肤与蜘蛛的甲在腰线处交错缠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捏合在一起,不见突兀的接缝,却能清晰辨出两种躯体的界限。
美得妖异,又怪诞得令人脊背发寒。
当美人蛛的轮廓在光影中清晰的刹那,被黑与彩充斥的战场竟诡异地静了一瞬。无论是炮击的轰鸣、妖兽的嘶吼还是战士的怒喝,一切声音都在无形中被掐断,连掠过的风也忍不住止息。
下一刻,这凝滞就被轰然打破。那些一盘散沙横冲直撞的妖兽仿佛突然生出了理性,亦或是被某种不容抗拒的敕令攥住了精神。从毫无章法的纷飞集结为密不透风的黑色洪流,向着光束迸发之所在发起冲锋。
而那显然是核心的美人蛛却未动分毫。她没有同麾下妖兽一并冲锋,只在原地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蜘蛛的刃足轻轻踏着地面,发出哒哒的细碎声响。
猎猎风声掀起她垂落的黑发,遮住面颊的墨丝被卷到耳后,露出那张瑰丽秾艳的脸孔。
但比起脸,更吸引人的则是那双宝石般的眼眸,紫水晶的眸子剔透得仿佛能映出天光,里面凝着化不开的笑意,此刻正一眨不眨地锁定战场中气息最盛的影子——浅紫色中清晰映出许苒的影子。
回报这份专注,许苒的视线也被那抹美丽、以及这美丽背后所代表的强大牢牢缚住。
她想她找到,足以全力一搏的对手了。
双手紧握双刀,少女泛着寒芒的刃尖遥遥指向那被黑色簇拥的美人蛛。许苒肩背微微下沉,摆出蓄势待发的战斗姿态。
回应这份战意,美人蛛眼中的慵懒散去,笑意收敛,终于认真起来。
六只光润如玉的手臂缓缓抬升,在空中划出柔曼的弧线,指尖轻颤如蝶翼振翅,既像在跳一支诡谲的舞,又似在举行某种仪式。
纵使隔着遥远的距离,紧盯着对方的许苒也立刻觉察到了周遭灵力的异动。
那些正无畏冲锋的妖兽毫无征兆地倒下,蕴于体内的狂暴灵力仿若被无形的水泵抽取,争先恐后地剥离躯体,化作一道道流光汇入美人蛛掌心,而后尖利的武器在她臂间凝结成形。
枪、戟、戈、矛,分握在上下两对四只臂膀上,而最接近人类身体构造的那对手臂,也如对峙的少女一样,握起了一对纤细的长刀。
最强者的战斗即将打响,只是此时此刻,她们之间仍横亘着汹涌的黑色洪流。那些未被吸干的妖兽仍在嘶吼着冲锋,密密麻麻的影子堆叠成移动的壁垒,将一人一虫两道身影隔在战场两端。
要与美人蛛真正交锋,必先劈开这道血肉筑成的屏障。
而这对许苒来说,并不难。
黑武姬——终于揭开了一直以来的神秘面纱。
纯粹为杀戮而存在的能力,终于在今天遇见了这方只属于它的命运舞台。
极薄、极淡,却又深邃如墨的领域骤然迸发,却只紧紧裹缠在许苒周身并未向外扩张,如同笼盖上一层半透明的黑色纱衣,里面包裹着渴求鲜血的绝世美人。
「领域??铁衣」——这一领域会摒除持有者一切多余的情感与杂念,将可能干扰战斗之物尽数剥离。
□□被领域淬炼至极致,精神被收缩为最纯粹的战念,高涨的杀意和对鲜血的原始渴望会将人重塑为一台只为屠戮的战争机器。
许苒的气质变了。属于人的神采荡然无存,留在原地的唯有带来绝望与死亡的黑武姬。黑色领域如流动的薄纱,轻轻攀附上她手中双刀,为那象征着死亡的纯黑刃光又镀上一层诡谲的暗泽。
刺耳的尖啸拉开了舞台的帷幕。裹着黑纱的美人开始轻盈旋转,锐利的黑色刀芒随倩影起落翻飞,挥出细密的死亡织网,将一切靠近之物撕得粉碎。轻纱拂过之处,只余下满地破碎的残骸与喷溅的血污。
舞曲还在继续,杀戮还在继续。
但这并非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任何试图阻拦她舞步的生命皆被瞬息碾碎,灵力的阻拦被领域消融无视,物理的障碍则由这双刃亲手破坏。鲜血、毁灭、死亡、高涨的杀戮**推着许苒一步步向妖兽群深处挺进。
没有人阻止她,也没人阻止得了她。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在领域彻底消弭之前,这场猩红之舞绝不会停下。
接连的鏖战下,那片铺盖战场的黑压压妖兽群终于被她的舞步硬生生驱散,连带着那些正一刻不停压在驱使着武器的战士们,他们肩上的担子也因许苒的屠杀一并轻了许多。
拥挤在视野里的黑色被撕出一道难以弥补的裂口,藏在洪流后的那道窈窕身影也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周遭残余的妖兽见许苒冲破阻碍,本能地拥到近前想要护卫,却被美人蛛抬手间释放的无形威压驱退。那姿态轻得像拂去落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凝望着那道旋舞的黑纱身影,美人蛛注视着许苒的每一次挥刀,唇角扯开一抹极淡却极真切的笑。紫水晶的眸子里渐渐浮出细碎的光,像是终于嗅到猎物气息的掠食者,期待、兴味、以及隐藏着的炽热,这些原属于人的情感都从非人之物的眼眸中流露出来。
六只冷玉样的臂膀缓缓抬起,枪戟戈矛齐齐震颤,在掌心发出清越的嗡鸣。
美人蛛立起上身,眼见着那道凌厉的身影愈近,红唇微启,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却清晰无比地传进突入者的耳畔。
“终于——轮到我们了。”
属于她们的战斗,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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