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

“嗯。没有理由，没有结果，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所有有关于越家的资料都消失了，叶家也在那时起开始衰落，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自此之后，「灵韵」这种能力就沉寂了下来。”

“除了尚且苟延残喘的叶家，所有新的「灵韵」能力者都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甚至会有专人监控看管，它再也回不到过去的辉煌了。”

楼烁缓缓讲述着那段被掩埋的的历史，面色严肃而凝重。即使隔了二十多年，现在听起来也仍觉心惊，究竟是什么力量，能将越家一夜在霁城彻底抹去，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想，思维已经滑到了危险的边缘。

“……这就是你让我放弃巡行部的原因？”

沉默良久，穆季青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抬眼，茶色的眸子紧紧盯住楼烁。

“嗯。”楼烁点头，同时在心里向某个人道歉，“新的「灵韵」能力持有者，不论对你还是对叶家，都是个不小的麻烦。”

“我只是想弄清一切……我必须找到叶薰。”

错开楼烁诚恳的目光，穆季青垂着头缓缓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坚硬。

“我只想知道真相。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想管，也管不了。”

“谢谢你的好意，但、对不起，我……”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见他转身要走，楼烁急了，起身一把拽住穆季青手腕，不许他离开，低吼道：“只要留在霁城，只要留在珑世，找到真相的机会多的是！为什么偏要去淌这趟浑水呢！”

回答他的是穆季青黑沉的眸光，楼烁在他的注视下缓慢找回理智，被他周身迅速压抑的气氛一惊，下意识松开手。

“你在意的，真的是我吗？”

撇下一个问题，穆季青救出自己的衣袖便要离开，临到门口又停住脚步，背对着楼烁张口，似乎是在解释刚才的粗暴行径。

“况且，我已经和龙伊约好了，我一定要进巡行部。 ”

“等等……龙伊？这跟龙伊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

穆季青回首，眼神诧异。

“「白雾公园」，我和龙伊刚在这里出来，我没什么问题，可以回学校正常上课，但他受了伤在医院休养，他姐姐给他请了假，这学期都不回去……你不是从龙伊那听说的？”

隐去了关键信息，穆季青言简意赅讲了这三天的经过，边说边见楼烁脸色由红转白，意识到不对立刻住了嘴。

似被恐惧摄住，方才还面红耳赤的青年面上骤然失了血色，瞳孔紧缩成针，仿若失了魂般浑身止不住颤抖，状态古怪到让穆季青忍不住担忧。刚欲张口，便又一次被楼烁紧紧攥住手腕，他的声音干涩嘶哑，目光森然，咬着牙询问那个多出来的人。

“‘姐姐’、曦辰……你见过她？”

——————

送走穆季青，楼烁终于控制不住身体，颓然跌坐回沙发里，耳边还回荡着穆季青的肯定，震撼性的事实与巨量的信息交织纷杂，弄得他大脑发涨无法思考。但有一个事实可以确定，那就是他晚了一步。

曦辰——苏曦辰。

她已经见过了穆季青，那她是否已经知道了穆季青的身世？如果知道为什么会轻轻放下，如果不知道的话又为什么放任他进巡行部？还是她没看出来……？不、不可能！穆季青的能力在她眼里根本不是能藏得住的。

思维在真真假假中穿梭，却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解。有苏曦辰的“关照”和本人的强烈意愿，穆季青进巡行部已经是板上钉钉，这边不行，那就只能……楼烁猛地抓起手机，手指飞点输入那个只能记在心里的号码，却在最后按下拨打的时候突兀停下。

跟以前小打小闹的情况不同，这是背叛，毋庸置疑的背叛。她提供给自己最高级别的情报调用权力，说不定就是在等着这一天，等着他犯错，然后名正言顺地将他这个“污点”彻底抹去。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老师，一边只是半胁迫的老板，孰轻孰重他自然不会犹豫。只是若仅有他一人还好，他还有……他不能拿这个去冒险，他不敢赌。

……就这样吧。

楼烁一点一点删掉输入框里的数字，按灭光亮，漆黑的屏幕映出他木然而呆滞的脸，眼神却灼灼明亮，幽微的光在瞳孔中闪烁。

他能查出穆季青的身份，那苏曦辰一定也能。但在引导穆季青那次过后，他与那人便再无面对面的交谈，她很有可能不清楚其中关系，一旦对穆季青的态度过了界，就有可能引来苏曦辰的清算。穆季青现在动不了，为了避嫌他也无法接触那人，那么，就只能在另一个方向下功夫。

他拿起手机，拨通号码后向另一边吩咐几句，又重复这个过程四五回，将所有的线索分派下去，终于长舒一口气仰躺在沙发上，想起自己的荒唐行动，喉间不由得溢出几声低笑。

本来不想淌这趟浑水的……最后还是帮他了啊。有着当事者的提醒暗示和最高权限的情报支持，查明所有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现在只能等，只能向时间祈祷，在矛盾彻底爆发之前查出穆季青想知道的真相，然后将他永远送出霁城。

至于其他的，他不愿想也没精力去想，先解决了穆季青才有资格谈另外的。他是一颗可能随时发动的炸弹，将叶家越家甚至整个霁城搅得天翻地覆，只希望还有时间，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

“我说……你很闲吗？不必这样看着我吧！监狱里的犯人还有放风时间呢！”

空旷的病房内，少年望着坐在不远处安静翻书的年轻女人，表情崩溃。

“欸～我只是想跟好久不见的弟弟叙叙旧，这也不行吗？”苏曦辰放下书歪头挑眉，唇边噙着笑意，表情十分欠揍，“还是你想让你忍冬哥哥来陪你？”

“算了，那还是你。”龙伊偃旗息鼓，片刻又蹦起来，义愤填膺：“不对，我是说谁都别来！”

“呵呵，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利？”苏曦辰冷笑一声，细数这些天龙伊的罪恶，“半夜断电偷跑导致冷冻层融化储藏室被淹、打着我的名号使唤乌熙给你跑腿让他半夜硬生生走了十公里、高空抛物刻完的符石废料然后楼下的花草树木死了一地、还拿着我的签名大摇大摆出去乱晃甚至想去东边……你觉得你做的很棒棒？”

“……我……我我……”

刚才的嚣张气焰被兜头浇灭，龙伊嗫嚅两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底，捂着脸不敢看她，只敢悄眯眯透过指缝偷偷观察苏曦辰的脸色。

虽说受伤不轻，但在最好的医疗与药物支持下，仅仅过了四五天，龙伊便又活蹦乱跳四处蹦跶起来。憋了许久闲极无聊，吃饱了撑的想给自己找点事干，于是乎发生了上述一二三四件等等意外事故。

“你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统统不行！在灵力完全恢复之前，你哪都不能去！”苏曦辰冷哼，语带威胁，“要是再有这些偷鸡摸狗的小把戏，就给我进小黑屋里好好反省！”

专断！独裁！暴君！

龙伊在心底嘀咕，却不敢喊出声。小心翼翼挪动屁股，一点点蹭过去，脸上挂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少年讷讷地为自己求情。

“姐～～姐姐～～我错了～～～～”

“噫惹、滚滚滚！离我远点！”

刻意吊起来的甜腻嗓音让苏曦辰一阵恶寒，不自在地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伸手强硬地把凑到眼前的毛茸茸脑袋推开。

“不想见到我，就别呆在这里了啊！”龙伊眨巴眼睛卖萌，可怜兮兮犯着贱，“你放心，你弟弟绝对听话，再也不……哎呦！”

“敢恶心我，你活该。”

抬手给了龙伊一记暴栗，苏曦辰施施然收回了手，世界终于清净下来，下了最后通牒。

“你怎么作怎么闹我懒得管，但前提给我记好，不能拿自己的命冒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

龙伊捂着头哼哼唧唧，却没把这话太当回事。他仍觉得现在的情况不是自己的过错，他已经尽了自己所能。

“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明白啊。”

嗤笑一声，苏曦辰忽地站起，手上用力揪起龙伊的头发，迫使少年抬脸的同时，直视那双满是茫然的眼睛，语气是分外的冰冷。

“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要跟那只魇硬碰硬？上次「生灵碑」的教训没记住？你以为靠那几个小破烂，脆皮儿如你就能跟魇正面对抗了？”

一连串儿的反问让龙伊讷讷，最后哑口无言。被迫仰起头的少年垂下眼眸，唇角一点点抿起，不愿承认苏曦辰的质问，也不愿面对无用的自己。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相对，片刻后，头顶的力道骤然减弱，苏曦辰松开手坐回原处，数落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与纵容。

“哼、看来这回你记住了！”

年轻女人双手抱臂，睨视着神色茫然的龙伊，表情不善，语气却轻松下来，继续教导：“这是个教训，我希望你能记住。能做什么，该做什么，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认清自己的能力，又何必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我记住了。”

“光嘴上记住可不够，还有你的大脑，和你的心。”莹润指尖用力戳在龙伊额头上，苏曦辰再度强调，“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只有一点，你必须保证你的安全……不用给我表忠心，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自己的眼睛去看……欸？”

“伤好之后来我办公室找我，到时候再给你这个。”收回手，苏曦辰抖了抖夹在指间的纸条，三个龙飞凤舞的黑色大字以及故意画上的萌萌颜表情，再加上角落里的小小灵印，防伪力度相当大。

带着本人灵力和签名的字条，效力等同于真人亲临，龙伊这么嚣张顽劣，现在就放他手里，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

将失魂落魄的龙伊一个人扔下，苏曦辰难得用腿走出病房，黑色无言的青年已在哪里等候多时，见她出来便奉上最新情报。

“楼烁已与穆季青接触，但尚未发现明显问题。”

“继续盯。”苏曦辰摆摆手，随意吩咐，“至于叶薰那边，先观察着，不要打草惊蛇。”

“我很想看看，作为亲戚……以及造成叶家衰落的罪魁祸首、的后代，她究竟要怎么处理穆季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