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去巡行部报道的日子。

还没到时间，穆季青就已早早站在了集合地点，仰望着难以全数收入眼底的超高层建筑，青年目瞪口呆。

至少几百米的参天大厦矗立在城市中央，全包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鹤立鸡群的高度使它成为这一带甚至整个霁城的地标性建筑。极目远眺，以穆季青的目力也只能勉强望见顶上“珑世集团”几个大字，珑世的总部正坐落于此地。

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这一批进入珑世的实习生，穆季青甚至在其中发现了几张熟悉面孔。乐绍、兰汐和骆嘉棠，前两个如平常一样挤在一块，望见穆季青时向他挥手，骆嘉棠则独自一人站在角落，见穆季青看过来脸颊微红向他微微点头。

九点一到，负责带领他们参观的前辈终于匆匆忙忙出现，带着他们参观珑世大厦。从外看是除了高度外再普通不过的大楼，但内里却另有乾坤。

刚踏入大门，古香古色的塔楼便突兀跃入视野，震住所有第一次仰望它的人。无形而透明的罩子在眼前立起，保护着已经开始腐朽的古老建筑，如同造景般将塔围在内里，最终形成圆环的形状。

「引灵塔」——前辈这样介绍着。

为了纪念七百年前在腾龙之役中牺牲的战士，当时的霁城人修建了这座塔，作为纪念并祈祷他们往生，在霁城人、尤其世家族裔眼里有着超然的地位。所以在最后选址时，珑世高层充分考虑了成员们的意见，将旧的引灵塔保护起来，同时在这之上兴建起新的组织。

介绍完引灵塔，前辈简单整队后便带着一大帮子人开始在大厦里游荡，不管是哪一层都要带着人进去溜一圈，比起引导者，更像个水平不高的导游。

具体到楼层上说，珑世大厦只分为财经部和其他部门两部分。作为支撑珑世一切行动的经济基础，财经部占据了从一楼开始向上的大部分楼层，且在里面工作的大多是普通人。所以这么一队能力各异的灵裔走过，也没引起忙忙碌碌的上班族们半点注意。

而巡行部虽然是珑世规模最大人数最多的部门，地盘却很小，仅仅三层。据前辈所说，巡行部在霁城的各个地区都设了分部，驻扎在珑世总部的仅仅是文员，真正的战斗成员都驻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完成基础的设施介绍，接下来就是将实习生们分配去各自的部门，由各部门自己对实习生进行培训与考核。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被领走，最后站在原地只剩穆季青。他左望右望四处观察，寻找那个可能是来接应自己的人。正茫然不知所措之际，衣服下摆突然传来拉力，他下意识低头，便对上一张稚嫩的面颊。

“穆季青，我是来接你的。”

攥着他衣角的小姑娘笑笑，在穆季青震惊的眼光中松开手指。后者震惊之下瞳孔紧缩，不敢相信接应他的是这么个小孩——甚至他还在楼烁那里见过她。就算是灵裔，这样年幼的岁数就要参与工作吗？珑世雇佣童工不会被举报吗？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里人在哪？楼烁呢？”

语气不自觉放缓，穆季青半蹲下来平视小姑娘，眼神略带担忧。

“楼烁？”

出乎意料，小姑娘反倒被穆季青问住，表情微愣后随即了然，嘴角重又绽开笑意。

“楼烁不在这里，他很安全，我在这儿跟楼烁并没有什么关系。”

“你是偷跑出来的？”

“与他无关，也跟你我今天的目的没有任何关系。”

小姑娘的回答相当有逻辑，却只换来了穆季青的质疑。眼里闪过一抹无奈，小姑娘轻轻摇头，平静面庞上带着些许笑意，冷静解释着。她的神情正经得不像是孩子，而像一个可以与他同等对话的成年人……

穆季青略略皱眉，心中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扩大，忽然眼前一暗，眉心略过一点温热的触感，他下意识抬头，就对上小姑娘微弯的眉眼。

“这就作为在珑世学习的第一课吧，永远不要以貌取人。”

话音刚落，小姑娘的身影便在眼前突兀消失不见，干净得像从未出现一样。穆季青大惊，身体下意识后撤，却忘了自己还半蹲着，猛然失去平衡，青年一屁股跌坐在地，模样相当狼狈。

直愣愣望着空无一人的眼前，穆季青捂着额头，回味着刚才的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不过也仅此而已。他什么都没感受到，就连刚刚小姑娘的气息也在灵韵中骤然消失，她是如何做到的……？

匆匆忙忙起身，穆季青四下张望，试图找到小姑娘问个明白，但就在此刻，真正的负责人姗姗来迟，中止了他即将开始的无头苍蝇似的寻找。自我介绍名叫戚百川，立在身前的高个男子为自己的迟到向穆季青道歉，并通知他对他的第二次测试即将开始。

作为最危险的战斗部门，巡行部绝不会凭一纸档案将一个人定性。就算纸面成绩完美无缺，也要经历实战的磨砺，才能成为合格的巡行部成员，这也是这项加试产生的原因。

一般而言，这都是实习生内部之间的互殴，但由于这一批只有他一个实习生，所以最后是考官亲自上，跟穆季青正面实战格斗。为确保公平，双方不使用灵力，穆季青只要在这种情况下撑过十分钟就可以。

而即将被试的青年不知道的是，从进门到刚刚发生的所有，他的一切都被忠实记录下来。至于会呈到某个人面前，那不得而知。

将人带入个密闭的空旷房间后，戚百川转头离开，留他一人在这等待测试开始。

尽管视野中空无一人，但穆季青仍能感受到来自外界的那些窥视的眼睛。深深吸气又深深呼气，他弯下腰放低重心，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对面缓缓浮现的人形。

巡行部的实习测试很简单，却也很难合格，只有实战一项，要求却颇高。而对没有同期的穆季青要求则更上一层楼，他对上的是老员工，能在巡行部待下去，每一个都身手不凡。不过人选上难了，条件就放宽了不少，不需要赢，只要撑过十分钟就算合格。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有段时间。

刚开始的一照面，穆季青就确定了他绝不是对面人的对手，于是策略转向，开始满头大汗地在测试场地里狂奔，带着对手绕圈子。

没有符石装备、不会取刀用刀，穆季青没有任何反击手段，根本做不到对抗，只能不断奔逃躲避拖时间。这根本不是在测试实战，纯纯是在考验他的逃跑能力。

但好在，十分钟很快过去了。走出测试房间，穆季青气喘吁吁，重重跌坐在休息长椅上。戴着口罩披着白大褂，全副武装的研究员们在他身前匆匆走过，手里的纸页厚厚一沓，直觉告诉他，上面就是自己的成绩。

穆季青想凑过去瞅瞅情况，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逃了太久身体脱力，文字也被掩得严严实实，只能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声叹气。

继续在测试场地外休息着，不过小半个点，测试结果就出来了。没有刚才的厚重，原路返回的白大褂将一张薄薄报告交到穆季青手中，然后恭喜他通过了巡行部的二次测试。简单两句交代完便想转身离开，却被闪现到眼前的人挡住了去路。

“你好，我通过测试了，那我什么时候……”

“别问我，我不是巡行部的，这不是我负责的范围。我只负责观测你有没有变异。”

嘴里咕哝着听不太懂的话，白大褂摆摆手拒绝，后撤两步准备绕过穆季青离开。穆季青微愣，眼睛下意识扫过研究者胸口挂着的名牌：「珑世灵力开发与技术研究所」——灵研所，确实不是巡行部。

“啊，抱歉，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意识到自己拦错了人，穆季青也不好意思再缠着人家要解释，微微侧身让了一条路，然后眼前人一溜烟儿就没了影子，没给穆季青半点挽留的机会。

尴尬挠了挠头，穆季青继续在原地等待，又过了小半个点，终于见到第二个活着的人。方才见过的戚姓负责人急匆匆跑回来，宣布他测试合格的消息，可以回家等待正式实习的通知了。说完他停了停，又有些不放心，戚百川提起一些注意事项。

终于，全部交代完毕，戚百川松了口气，又火急火燎转身欲走，却被身后传来的拉力定在原地。他扭头，便对上眉头紧锁的青年。手腕被攥住，手臂微微用力想收回却纹丝不动，短暂惊讶之下给了对面人可乘之机。

“你好，刚才我遇到一个小女孩，大概这么高……”

穆季青单手拽住戚百川，空着的手在腰部比划着，估量着小姑娘的大概高度，却见戚百川登时变了脸色，语气不善。

“什么小女孩！没有没有，这儿没有这种人！”

“说谎。”

一眼看穿戚百川拙劣的掩盖，穆季青直截了当戳破，手上用力将人钉在原地，面色跟着戚百川的拒绝阴下来。

就在那个白大褂转身跑走的瞬间，一股不详的预感袭击了他，直觉告诉他这不详之兆就来自于白大褂最初拿走的那一沓“结果”。身体本能行动想要拦住对方，却慢了一步，眼睁睁见对方逃走，自然不能再放过这次机会。

“你什么意思？”

行动被制止还好，发现自己轻易挣不脱穆季青的戚百川脸色更阴，“这里是巡行部，从来没有什么小女孩，要找小姑娘自己去幼儿园门口蹲着找去！”

“好，我知道了。”没过多纠结，穆季青点头应是，只是仍未松开手，思路清晰追问，“那「变异」又是什么？”

“「变异」？！”

戚百川的表情瞬间变了，五彩斑斓分外难看，手臂用上力气一下子甩开穆季青，冷哼一声便要转身离开，只是在迈步的瞬间些微迟疑，背过身的人最终只留给穆季青两句建议：

“别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问来问去的，知道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小女孩……这里可从来都没有这么无害的生物。以貌取人，只会被那些擅于伪装的罪人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