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衣角传来的拉力，“她”下意识睁开眼睛，就看见欢欢喜喜蹦跳过来的少女。

“阿绛姐姐！你来了！”

望着奔过来的人，姜绛不自觉露出微笑，半蹲着张开双臂，接住了扑过来的少女，轻轻抱一下然后松开手，带着满眼笑意温柔询问：

“希希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听课啊，要是再把老师气跑，你哥哥那边我可说不动了。”

“才没有！我最近可乖了！”

被叫做希希的少女大呼冤枉，精致的小脸上满是委屈，不过要是没有后半句，还有点可信度：

“一定是忍冬那个坏蛋又告状了是不是！我就知道！”

“这话我可不能当听不见。”

略带沙哑的少年音从希希背后响起，满脸嫌弃的少年从后面门中走出，控诉少女的无理取闹：

“那时候你把整个实验室都炸了！你让我怎么瞒？现在又跟姜小姐告我的状，下次这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我这不就是寻思寻思……”

说坏话被当场抓住，希希有点不自在，讷讷反驳。不过很快，靠着绝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优秀品质，这份不自在迅速被转移到无辜人身上。

“知道我不对，你当时怎么没阻止我呢？肯定是你的错！对！都是忍冬干的！”

“你你你！无耻！”

少年脸红了，被气得，咬牙切齿一脸抓狂，开始口不择言：

“你再这样！我就要把你这些天干过的好事都跟姜小姐讲一遍！”

“什么什么！”

少女一把从她怀里跳起，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男孩，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控诉。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忍心……！”

“还不都是你倒打一耙！”

少年怒气冲冲瞪了希希一眼，两张稚嫩的面孔相对，战争一触即发。

“shvjjnfthvj……”

“dxjjgfzcgdg……”

一不小心被忽略的姜绛笑眯眯看着开始互飙垃圾话的两个孩子。动嘴不过瘾又开始动手，精力十足地一个追着另一个打，过会儿战事又逆转，吵吵闹闹好不活泼。

青春期嘛，打又打不坏，互相切磋一下发泄发泄精力，总比他们将这份破坏力放到其他地方好。

姜绛想起自己的恋人看到账单和一封封家教辞职信的时候，那副着急上火恨不得过来打孩子又找不到时间的样子，不自觉露出会心的微笑。

能看到他难得狼狈的样子，希希做得好。

等两个人打得差不多，姜绛也看够了好戏，一手拽住一个，不紧不慢出来制止。

“好了好了，跑了这么长时间都累了吧，过来坐下歇歇，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被强行握手言和的两人互瞪对方一眼，哼地一声同时别过了头。希希蹦蹦跳跳凑到右侧，亲亲热热挽住手臂挂在姜绛身上，忍冬则选了另一边，很近，但没像希希一样无法无天。

“阿绛姐姐你要说什么啊，是不是我的申请通过啦！”

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希希眼含期待，让姜绛忍不住rua了一把小姑娘的头毛。

“想的真美！”不服气的忍冬在另一边撇嘴：“你连基本术法都不会，怎么可能让你过。”

“我这不是在学吗？不就是进度慢点！”希希嚷嚷，反驳忍冬的话：“倒是你，你学会了也不教教我，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让我会！”

“我没教过吗！你个笨蛋从来都不听！”

一吵一闹的，希希的鬼脸换来忍冬的怒视，要不是隔着姜绛，两个人大概还能再打起来，不过打也打够了，现在是说正事的时间了。

“咳咳。”

姜绛虚虚握拳清了清嗓子，吵得火热的两个脑袋瞬间转头，两双眼睛直勾勾看着她，等待她的发言。

这也是养成习惯了，当他俩还是小不点的时候姜绛就“教育”过他们，如今一听姜绛轻咳便下意识挺直腰板聚精会神，全是以前留下的习惯。

“今天来有两件事，是关于你们两个人的。”

成功将所有注意集中在自己身上，姜绛一件一件细细道来：

“先是希希的，恭喜你哦希希，你的审核通过了。”

希希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欢呼，接着开始手舞足蹈跟忍冬炫耀，神色兴奋至极。

“听见了嘛听见了嘛！我就说本大人一定能成功！哇哈哈哈！”

忍冬嘁了一声侧过脸不再看她，自认为扳过一局的希希见状更加得意洋洋，就差没越过姜绛贴脸得瑟。

“好好坐下，我还没说完呢。”稍微让希希安静下来，姜绛接着宣布：“不过有条件哦，在巡狩的过程中希希你不能离开队伍，也不能离开你哥和我的视线，能做到吗？”

“当然……可以！”

希希一口答应，两只大眼睛贼溜溜的，显然是没听进去。而姜绛当然不受这浅薄的敷衍，她摇了摇头，搬出尊能止小儿夜啼的大佛。

“别和我说，去跟你哥讲，顺便再发个誓，这样就带你去。”

“发誓？！”

惊喜凝固在脸上，希希不可置信。

“我不要我不要发誓，我保证我绝对会听话的，姐姐姐姐姐姐，就带我去嘛去嘛去嘛～～”

希希说着说着就开始撒娇，抱着姜绛的胳膊摇来摇去，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眨呀眨，摆出一贯的表情想要萌混过关。

“不发誓也可以，只要再过两年，希希不仅不用发誓，还可以自己一个人去。”

姜绛从善如流，笑眯眯地顺着希希往下说，果不其然，少女露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眼神木然呆滞，不敢相信这么冰冷的话是从一向惯着她的阿绛姐姐嘴里说出来的。

而对面忍冬适时的大声嘲笑，成功让希希脸色更加难看。

“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希希还没有成年，小孩子自然要跟着监护人，自己去的话，过两年就不用我们陪着了。”

姜绛轻描淡写地打碎希希的所有希望。遭受重大打击，少女完全提不起动力反驳，颓丧地瘫在姜绛旁边，连忍冬的嘲笑都被忽略。

“那另一件呢？另一件是不是好消息。”

希希仰着头可怜兮兮询问，试图找到一点安慰。

“很遗憾，另一件事跟希希无关，不，还是有点关系的。”

在希希期待的目光中，姜绛残忍转头望向忍冬，微微一笑：“另一件是忍冬的好消息。”

“恭喜你哦，顺利通过了灵研所的资格认证，接下来好好准备面试吧。”

少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灵研所的资格认证……他竟然通过了？

摆脱了「天工坊」的旧名，灵研所不再拘泥于任家一家，而是广纳贤才，成为珑世的独立下属部门。所以就算是出身任家，忍冬也必须经过一道道考核才能正式加入这一汇聚了优秀研究者与顶尖技术的“圣地”。

目前要进入灵研所总共要经过三道程序，首先是背景审查，这一项忍冬的履历毫无问题；其次就是刷下最多人的资格认证，说白了就是一大堆笔试和测试的合订本，天文地理灵力历史无所不考，范围极广，难度也极高。

当初忍冬虽然好好准备并报了名，但心里其实没有把握，只当是练手，积攒经验下次再来，没想到竟然……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最后一道关卡，只要通过，他就有进入灵研所的资格！

忍冬不敢想象这竟然是真的，愣愣仰头用目光询问姜绛，后者笑着摸摸他的头顶，再次给出确切的肯定。

“是真的哦，能通过这些考试，忍冬相当厉害。不过到这一步，留下的就没有弱者了，想在其中出类拔萃，忍冬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语重心长的叮嘱，姜绛终于说出对忍冬的安排：“面试的时间定在下周五，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忍冬你要好好准备。”

“下周五？”

一道疑问从旁边插进来，希希歪着头支楞着脑袋听他们讲话，提出质疑。

“下周五的话，忍冬不就没法跟我一起去了嘛！”

“对，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这次的巡狩，忍冬你就不必跟着希希参加了，好好复习准备，苏梧他为你找了老师，他希望你成功。”

“欸～～～不要！”

忍冬还没给答复，希希先坐不住了。

“第一次去、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去妖域，忍冬怎么能缺席？！”

“但希希也知道这次机会有多难得是吗？”轻易化解希希的胡搅蛮缠，姜绛将选择抛给忍冬：“更何况，这件事应该让忍冬自己来决定。”

希希有点郁闷，但还是坐回原地，琥珀色大眼睛紧紧盯着忍冬，不错过他表情的每一个变化。

她是想要忍冬陪着她……但阿绛姐姐说得对，她不能总替忍冬做决定，而且这么大的事……必须要让忍冬自己选。就算……就算……她尽量、尽量不会不高兴。

“抱歉，希希。”

一段沉默后，忍冬给出自己的答案。他知道希希一直想去妖域，这种时刻他身为侍从自然应该陪在她身边，但天工坊、不、灵研所是每一个任家人的目标，他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还有很多次，还有很长时间，下一个，下下一个，往后的每一个，他都会陪着她，直到她厌倦了为止。

忍冬这么说了，希希也只能作罢，最后只是撇了撇嘴，兴致怏怏。

“好吧，那你等我回来……”

“我会的，我还想听希希大人的冒险故事呢！”

安慰无意识撅起嘴巴的少女，忍冬开了个玩笑，然后被满血复活的人理所应当地顺杆往上爬。

“哼哼，那你就好好期待吧！希希大人我一定能成为整个霁城的英雄，到时候想追随我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你要是不在灵研所闯出名气，第一个就刷掉你！”

矛盾很快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吵闹闹讨论中消弭，孩子们又欢欣起来。希希兴奋地拉着忍冬讲她去过灵研所的那次经历，忍冬竖起耳朵一字不落，听到值得记忆与肯定处就不住点头，一个讲一个听，画面倒是和谐。

姜绛微笑看着两个人重归于好，甚至已经开始商量怎么为希希回来庆祝，还有怎么……

眼前的画面突兀变作黑白，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寂静中，从视野的中心，从希希开始，画面开始支离破碎。

他挣扎着想要逃离，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不，是姜绛的身体。

意识在向上飘，他想起了他是谁，想起了他看到这些的理由，三人的温馨逐渐离他远去，崩落成光点消散无形。

他醒了。

————

穆季青睁开眼睛，和往常一样，眼前残留着少女活泼的笑脸，只是比以往更脆弱，稍微凝神就如冰雪消融般消失殆尽，露出后面令人安心的现实。

从床上坐起，穆季青边给自己倒水边望向墙上的挂钟，晚上七点，距他沉入梦境已有两个小时。

这次的记忆碎片给他的感觉……暖洋洋的，相当舒适。回忆着梦境中的记忆，穆季青作出总结。

比起上回短暂的试验，这是他第一次完完全全浸入他人的视角观察世界，结果相当惊喜，尽管是姜绛，却意外的，毫无暴戾之情。

温暖、柔软、仿佛拥抱阳光，没有一点负面情绪，使得穆季青整颗心也跟着平和下来，这也是“姜绛”吗？

完全颠覆了对她潜意识的印象，这个温柔的女子与他脑子里肆虐的“姜绛”没有半点相似，那她是怎么变成……？

或许事实并非如龙伊所说，其中另有隐情。但无需多想，对他而言，这是一个迟早会揭露的答案。

杯中的水见底，穆季青站起活动了一下，让身体不那么僵硬。从进入生息宁境以来，他不是躺就是睡，醒着时也颓靡不振，这些天下来感觉肌肉在逐渐消失。

这可不行，别说是为了留给姜绛一具瘦弱不堪的躯壳，身体再继续虚弱下去，首先连累的是他自己。孱弱的身体供养不起强大的精神，为了与姜绛争斗，他必须抓住每一点可能。

复健了两个小时，隐隐找回一点从前的感觉，穆季青洗了个澡又重新躺回床上，准备进入下一段记忆。

苏曦辰说每吸收一段记忆可以维持数天的安全，可他并不想这么做。这只是徒劳的逃避，被动的消耗最后一定会被姜绛击溃。

想要找到真正与她抗衡的办法，唯一的出路就是她的记忆。况且这第一次的体验着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也给了他不少信心。他自信不会被姜绛击倒，主动想要去接触姜绛，了解这个颠覆主导他整个人生的魔鬼。

调整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穆季青闭上眼睛，意识开始下落，再度进入到那个灰白色的空间。

记忆碎片早已准备完毕，鲜红的一道横亘在身体下方，静静等待主人的降临。

放松精神，放松警惕，穆季青放任自己落入碎片，霎时间鲜红色上涌，带着硝烟与火焰气味的画面包裹了他。

似乎，与上一个完全不一样。

ps：在青青认识到自己的心之前，他不会梦见龙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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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