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臂拎一个男人上来不算什么,单季玉脚落地,立刻对卫锦抱拳,很明显是在低服做小。他很明白,一路上得罪了卫锦等人,洛阳县刚被攻破,人人自顾不暇,他一个死了手下的外来黑恶势力肯定找不到人做主,不如跟紧卫锦这个有几分侠义心肠的旧相识。
卫锦看他态度不错,很认得清现在的状况,问道:“单公子的手下如何了?”
单季玉苦笑一声,他哪还有什么手下,跟他出来的这些人是他在黑鹰门大多数的心腹,现在都死光了,让他自己回黑鹰门,他爹还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自打他架空亲爹还软禁了他,父子亲情名存实亡,单季玉一点不怀疑他敢回去,他爹就敢杀了他。
单季玉长长的叹了口气。
“还希望卫兄救我一命。”单季玉姿态放的更低。
“不知道单公子想我如何救你?”洛阳县虽破了,但以单季玉的七窍心思再打下一片基业也是寻常事。
单季玉苦笑着说:“乱世可不是那么好混的。”他虽然智谋过人,可碰到莽夫一棒子抡下来小命难保。
卫锦想到一路上单季玉的做派,虽然是帮派出身可一举一动都是贵公子的模样,衣食住行极为讲究,她卫锦可伺候不起单季玉这样的男人,“单公子说笑了,卫锦仁至义尽,告辞。”
单季玉震惊地看向她,似乎没想到他都这么低声下气了这个人竟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忍不住恳求道:“算我求卫兄……”
卫锦迅速离开了货店,单季玉见状也不顾坐了一天一宿木桶僵硬麻木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卫锦。
真像话本里写的,大将军战场救了落难女子,女子千里相随欲以身相遇。
单季玉脚程慢,哪怕紧赶慢赶和卫锦距离越拉越大,换做其他人被如此嫌弃还不怒火中烧转头就走,可单季玉硬是丢下了黑鹰门少帮主的面子,拼命追着卫锦。
弄的卫锦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山上,林秋言听到脚步声猫腰钻到山洞口,探头去看见是卫锦立刻推开了掩着洞口的石头,卫锦钻了进来,林秋言马上要推上石头,眼尖地发现山坡下有个人影正跌跌撞撞的往上爬,动作极为笨拙,爬到一半还滚了下去,好一会没起来。
林秋言惊讶地嚷出声,“那不是单季玉那孙子吗!”
他拨开洞口掩饰的草藤,哧溜地滑下山坡,来到单季玉身边,单大公子华丽的锦缎衣裳、白狐裘沾着泥土枯叶脏的不行,头发也散了,好生可怜的模样。
见他这么惨林秋言强忍住没落井下石,但还是酸了他几句,冷嘲热讽你单大当家的也有今天,完后搀起他,像拖拽死狗似的拎回山洞。单季玉的身体素质是这些人里最低的,哪怕是宋夫人都比他结实的多,卫安庆,那不是一般小孩,继承卫锦的力气小小年纪就能搬动石磨。
人拽进来了扔到一边,林秋言表示他可不伺候人。他爹虎目一瞪,林秋言就麻溜起来倒了碗热水灌进单季玉干裂的嘴巴里。单季玉咕嘟咕嘟一口喝干净才算缓过一口气来,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道歉,说对镇北镖局的诸位从前多有得罪,经历了生死考验发现以前真是不像话。
此人表情极为真诚,连林酒仙这个老江湖都差点被骗,可转念一想,单季玉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单季玉一看他们无动于衷的模样摸了摸鼻子心知方才的作态根本没被信任,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卫锦林秋言既然带他回来了起码不用担心被趁火打劫的谋财害命了。
他坐在一边听卫锦和其他人讲洛阳那边的情况,那边是不能再去了,林酒仙再一次问起宋夫人的打算,宋夫人要执意过去他们就送她去。
单季玉这才发现那个挺俊的黑小子竟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镇北镖局这次护送的对象,不由得打量她一番。
卫锦本以为宋夫人肯定是要进洛阳城的,如果没有意外这应该是她们见的最后一面,谁知道宋夫人竟然不去洛阳了,“洛阳这么危险,我一个妇道人家过去不是进了火坑,我跟你们回兖州。”
回程比来时快的多,卫锦在兖州城外和其他人告别返回了留县,宋家夫人还多给了赏钱,这一趟走的不亏。只是去时是父子二人回来时却带个了大男人回来,单季玉那身华丽的衣服早卖了,现在穿的是一身镇北镖局的短打,从白狐裘到羊皮大袄,不知道这份落差他受不受得了。这么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男人带回来要怎么处置卫锦也犯了难,本以为到了兖州他要和林家父子一道却没想他竟然跟了自己回来,也不知道打着什么鬼主意。
留县穷的很,城墙是用泥裸的,不足两米高,基本没有防御能力。如果不是知道留县在未来一段时间都是安全的,她可不想住在随时会被攻破的地方,果然还是因为过于贫穷了吧。
睡在城墙根的小乞丐哆嗦地爬起来,羡慕地看着坐在马背上的武安庆,“卫老爷回来了!”
卫锦虽然是白身,可名气大家资不菲,比一些小地主富裕的多,渐渐地不少人用老爷称呼她。对此卫锦觉得很是尴尬。
“小珠子。”卫锦记得这孩子的名字,比安庆大上三岁,她跳下马,看着这脏兮兮的孩子,小珠子是逃难过来的,她爹娘就死在留县附近,留县不是什么富裕地方,供养不起乞丐,所以小珠子是留县唯一的一个乞丐。
留县千户人家,总有人肯给他些好饭食。
“这些日子县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小珠子摇头,“县里无事,非要说的话就是县太爷又纳了妾,脸上被夫人挠了三条指甲痕,小妾也被送走了。”
县太爷的后院卫锦毫不关心,卫锦向来不肯管闲事,小珠子在留县住了三五年总能瞧见,可给他一口饭吃和带回家养大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用余光瞥了眼骑在马上的单季玉,觉得他和小珠子也没甚区别。
于是看着单季玉说:“单公子年纪不小了,未曾婚配也没有子女,若是有个万一恐怕没人给你摔盆,我看小珠子不错,不如你接回去养着。”
单季玉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转到这来的,还有那有个万一分明是暗示他身体不好。单季玉觉得他哪怕年寿难永也能活到四十几岁,肯定会娶妻孩子也会有的。
然而许多年后单季玉临终前感慨主公不愧是主公,深谋远虑,他拍马难及。
这是卫锦吩咐他的第一件事,心思深沉的单前大当家的自动把收养小珠子当成了投名状,自古以来想得到上司信任都是件困难事。
卫锦猜到了单季玉的想法,顺水推舟让他收养了小珠子。
收养仪式在卫锦家举行,小珠子洗过澡后竟然是个颇为好看的孩子。
卫安庆盯了他一会,觉得小珠子没自己好看才移开目光。这个小孩向来是爱美的,把崽的表情看在眼里,卫锦忍不住嘴角上扬。
单季玉尴尬地坐在椅子上,俊秀的小脸白的很,修长的手指接过跪在地上的男孩敬的茶,还得夸一句“好孩子”。
喝了茶,父子关系就算成立了。
小珠子没姓氏,就随单季玉姓单,单珠谐音不好听,像是骟猪,于是单季玉给他起了大名叫单殊。
卫安庆干脆叫他弹珠儿。
卫家一共三间房,卫锦一间、卫安庆一间,一间是不能住人的仓库,没多余的房间。小珠子打听了一圈,收获了留县百姓惊讶的眼神,回了数次自己是谁的话外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卫锦让安庆搬到她屋里来,给单季玉腾出房子来,单季玉自然百般不应,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哪能让少爷把屋子让出来呢,坏了太大的规矩。卫安庆倒是很高兴能和娘一个屋一张床上睡,对单季玉说:“单公子不必介意,千里迢迢带你回来总不能让你去住客栈吧。”
卫安庆将单季玉“父子”安排好了,卫锦去找了木匠给单殊打床,不需要多精致暂且能睡就好,木匠正给县里的地主白老爷家做活,那家的下人也在,见是卫锦要打床立刻把白老爷订的床给了卫锦,还驾车帮着运到了卫锦家,一文钱都没收。
卫锦同县里的大户没有来往,那些人想和她结交也找不到机会。
那下人这么做回去后白老爷不仅没责罚他反而给了赏钱。
留县土地主订做的床自然入不了邯郸城最有权利的单公子的眼,卫安庆的屋子挺大,放下新床绰绰有余,单殊一看这床是要给他的,干爹睡普通的木床,他哪敢睡这么好的床,于是晚上硬是赖在原本的床上不起来。
单季玉自是不会为张床争来争去,这还是他二十年来头一次和其他人睡在一个房间,还是他的义子,这就更奇妙了。
早晨卫锦起的早,单季玉那屋还没有动静,卫锦利索的劈柴生火做饭,这些活单季玉肯定是干不了的,让他劈柴说不定把自己劈了。路上卫锦想过带他回来该怎么安排,左右他身上有钱,慢慢找房子搬出去,不急于一时,他硬是要跟来留县,估计是怕被他爹找到,拿她当做保护伞了。
不过一宿的功夫,卫锦带回了大美人的事就传遍了留县,一来卫锦离开留县多日县中人好奇他去哪了,二来卫锦在留县是顶顶有名的黄金单身汉,不知道多少女子盯着呢。
某家茶摊外头,一人绘声绘色地说道:“我亲眼所见,那小娘子漂亮的,脸蛋比雪都白,腰也系,你家婆娘有她两个粗!”
这些吃早茶的汉子想着单季玉说起了荤段子。
见过单季玉的就几个人,还都是远远瞧见的,至于穿着男装,那定是为了掩人耳目了。
消息传出去,县中不知道多少惦记卫锦的少女寡妇咬碎了牙。
单季玉休息了一日一夜才出门,羊皮大袄早脱下了,卫锦家中是不缺皮毛的,他穿了件兔袄,红色裾裙,衬着面冠如玉,剑眉星目,极为不凡。
他正熟悉着留县的有数的几条街,后头远远地有人喊:“娘子!娘子!”
单季玉继续走。
许丽娘追了过来,她听说卫锦带了女人回来,拎着两条鱼想去打探情况,刚出门没走多远就看见个从来没在留县见到过的神仙妃子似的人物。
她追上单季玉,手放在膝盖上大喘着气,望向单娘子:“娘子,你怎么不等等我,奴家叫你呐。”
单季玉:刁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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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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