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靠近,还没死透的鱼的腥味钻进鼻子里,单娘子最受不了腥臊,捂着腹部干呕了起来。
许丽娘一愣,随即闪过明悟之色,这小娘子是怀了!
怪不得不把寻常女子放在眼里的卫锦会带她回来,登堂入室,原来是母凭子贵,小贱人,好心机!
当初许娘子云英未嫁时也肖想过卫锦,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份倾慕埋藏心底,不与外人道。
她酸溜溜地说:“娘子既然怀有身孕,就要多加小心才是,卫兄弟家人丁单薄,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许丽娘好心想拍拍他的背,差点把鱼嘴碰到单季玉嘴巴上,他脸色倏地一白,直接蹲在地上呕了起来。
“你害喜还挺严重的,多少日子了,难熬的还在后头呢。”她虽然还没生育可没少听生过几胎的女人讲怀孕有多难过,“真是,卫锦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我扶你回去罢,可别乱走,县里一些毛孩子可不长眼睛。”
单季玉吐的浑身无力,根本推不开许丽娘,只好让她搀扶着回了卫家。
卫安庆正在院子里扎马步,单殊站在他右边,照葫芦画瓢地扎着马步,“少爷,我们这样真能像老爷一样勇猛吗?”
卫安庆小脸不满地转向他,“我不是少爷,我爹也不是老爷,叫伯父就行了。我爹天生力大无穷,寻常人怎么练都比不上,可要是不练,你看单公子,将来你还得给他摔盆呢,不结实点怎么能行。”
单殊脸色凝重的点点头。
他还得照顾爹呢!
单季玉刚一进门听到这种话,差点没吐血。
“你们两个……这是谁家的孩子?”许丽娘狐疑地看向单殊。
单殊从前去她家讨过饭,张长溪是个厚道人,从没拿不干净的菜给他,腼腆一笑,“许姨,我是小珠子。”
许丽娘眼睛瞪得老大,“小珠子?那个小乞丐?”
“是,我爹做主让单公子收了小珠子当义子,他现在叫单殊。”
单公子又是哪个。
单殊一看义父如此虚弱赶紧过去扶他,“父亲,你怎么了。”
“快……扶我到一边去。”
许丽娘眼睁睁看着漂亮小娘子发出了清隽的男神音,这个长得比她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的娘子……是个男人不成?
这一刻许丽娘觉得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全是假的。
“师母。”
许丽娘是张长溪张夫子的夫人,卫安庆应叫她师母,“单公子是我家的客人,你们有什么不愉快吗?”
许丽娘尴尬的不行,“哪有,好着呐,听说你家来了客人,我过来瞧瞧,这鱼你拿着,刚离水,新鲜着呐。”
卫安庆接过鱼,“多谢师母。”
许丽娘一步三回头地看单季玉,心里直犯嘀咕,奇了怪了,世界上居然有男人长得这么俊。
“那个妇人走了?”单季玉缓过劲来看向门口。
单殊点点头,担忧地问:“走了,您是哪不舒服了?”
卫安庆一大早就跟他说单季玉身娇肉贵,平日里要多精细的照顾,若是离了人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死了。
“我还没这么容易死,只是那妇人拎着鱼,我刚巧受不了腥味。”
鱼腥味,那可是肉啊!闻着都流口水!
单殊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受不了腥味,只是这个矫情怪是他干爹,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如此过了好些天,单季玉熟悉了这里,也不会因为屋子里多了一个人睡不踏实了,实际上有了干儿子后他过得还算舒服,虽然不如在黑鹰门的日子,他但凡有点什么事,这孩子比他还紧张,平日里衣食住行伺候的极为周到。
单季玉知道自己是个事精,有了单殊就不用麻烦卫锦父子,不知道卫锦让他认下小珠子是不是有这层意思。
意识到自己被当做麻烦精,单季玉很有些不是滋味。
最让他忍受不了的是每次出门总有些人,男的女的老老少少都有总是目不转睛盯着他看,有些男人甚至还流了口水。
单季玉厌恶的不行。
哪怕知道他是男子后依旧如此。
“季玉来了。”张长溪正在批改学生们的作业,哪怕是蒙童也是要写作业的,每天一张大字,谁进步了张夫子心里门清。
“季玉刚来时,我夫人以为你是女子还特地去打探消息,哈哈哈。”
情商低能把天聊死的就是张长溪了。
他完全不会看空气,忽略了单季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要不是事先知晓季玉是男儿身恐怕我也会误会。”
单季玉脸上浮现一丝薄红,转开了话题,“以长溪的才学在留县当教书先生未免屈才了,不知道今后有何打算?”
张长溪道:“我本就没有想继续科举的意思,原本家中还略有薄资,可为了供我读书变得一贫如洗,若是从前哪怕是还有一丝希望我也要拼上一把,可如今天下大乱,我又不是独自一人,自然要留在丽娘和孩儿身边。”
想到还没出生的孩子,张长溪脸上露出了慈父的笑容。
要单季玉说,许丽娘无论如何是配不上张长溪的,听说他二人之所以成亲是许丽娘救了张长溪一命,有恩报恩就好,何须以身相许。
卫家这边,单殊的马步初见成效,从前扎不到半刻钟的半刻钟就要倒,现在已经能扎足一刻钟了。
“好,休息一会儿。”卫安庆活动了下手脚坐在了木头桩子雕的小凳子上。见单殊气喘吁吁的,心中暗想娘真是明智,单季玉住在他家要是没小珠子伺候着得给他们添多少麻烦呢。
这时有个青衣小帽的男人敲了敲院门,“里头可是卫锦卫老爷的小公子?”
“我是,大哥是来找我爹的?”
“正是,我是冯县令的家人,县爷有封信要给卫老爷,若是卫老爷不在家,就请小公子帮忙转交。”
卫安庆疑惑地接过信,“我会交给爹的。”
“那我就先走了。”
卫锦打猎回来卫安庆立刻迎上去,“爹,县令给你写信了。”
“冯县令?”
冯县令是留县的父母光,前两年剿匪卫锦作为留县“青壮”也被征入了民夫的队伍,很是积攒了不少威望,她坐在炕边上,拆开信,看了几句后脸色古怪起来。
卫安庆好奇地很,“爹,信上说什么。”
卫锦摸着下巴,“县令要请我当本县的都头。”
大启的律令规定每县可自行招兵百人,用来维持平时治安,费用由朝廷承担,只是这一制度名存实亡,早在百年前就再也没有军费拨下来。
“想不到还有这种制度。”卫锦也是第一次听说。
卫安庆点点头,“县令要爹当本县的都头,人和钱从哪来。”
朝廷不可能掏这笔钱,莫非县太爷要自己掏腰包。
忽然卫安庆说道:“有没有可能这信不是县令让人送来的,而是汤斐他爹?”
卫锦一怔,安庆说的有道理,“我带上信去县衙问问便知。”
卫锦家离县衙不远,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上次县衙开堂审案是几年前了,卫锦敲了好一会儿门一个衙役才不耐烦地开了门,“谁呀,县衙的门是能随便敲的?”
看清了是卫锦,衙役立刻换了张面孔,“是卫老爷啊,县爷吩咐了您一来立刻请进去。”
冯县令名敬,在留县当了十年的县太爷,升迁无望,没做出什么利国利民的大事也没鱼肉百姓,姑且算是个合格的父母官。“”
“见过县爷。”
“卫锦来了,坐,快坐。”
冯县令欣赏地看着卫锦,高大挺拔,英姿勃发,真是罕见的好男儿。冯县令虽然是文人却很羡慕马上开弓的丈夫。
“县爷,有一个自称是您家人的人送了一封信给我,不知……”
冯县令点点头,“不错,是我让人送去的,考虑的怎么样啊?”
“有许多不明之处,县爷为什么忽然要组建百人卫?”
“还不是不太平嘛,大军或许来不了县里,可小股山贼暴民若是流窜至此,本县不能没有还手之力啊。”
没想到冯县令居然想的这么深远,卫锦高看了冯县令一眼,“那所需的花费上头可有军费拨下?”
“怎地可能,多少年了只见过交上去的钱哪见过回头的,今年年景不好,也该体恤百姓艰苦免除大部分税收才是。”冯敬老谋深算地说到。
卫锦推辞不过只好当上了留县百人卫所都头一职,手下一个大头兵都没有,还得她来组建。
谈完了公务卫锦想告辞了,冯县令非要让他留下吃饭。
饭桌上,卫锦见到了冯县令的妻女,县令夫人看她的目光也格外热情,“卫锦,三年前我们母女进山上香被强盗拦截多亏搭救,才能化险为夷,我这女儿,你可还记得?”
饭桌上的少女,十六七岁,珠圆玉润,虽然肥胖但并不显得愚笨,反而雪白可爱,此刻,她正含羞带怯,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向卫锦。
冯县令脸上挂着老父亲的笑容。
县令夫人脸上挂着老母亲似的笑容。
卫锦脸上挂着被容休命人乱箭射死时的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县令夫妇搞得像是要让她做女婿似的?
他一大龄鳏夫,孩子都六岁了,还是个平头百姓,县令家的小姐还能愁嫁?
不,肯定是她想岔了!
卫锦看似稳如老狗,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腿不停地抖。
在留县呆了五年,想让她做婿的人家无数,可都是普通百姓,而且让闺女当续弦的人家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人家。可这是县令啊,留县这个地方县令就是土皇帝。
那边,县令夫人黄满君开始夸起了自家女儿,什么勤俭持家、性情温婉、活泼可爱,尤其喜欢小孩子,心地善良……
这下**不离十了。
卫锦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她的情况县太爷肯定一清二楚,还能提这事说明根本不在乎。
世风日下,道德败坏啊。
“卫锦,我这女儿,你可还喜欢?”县太爷直接地问。
大启的民风这么开放的吗?
冯小姐,闺名叫什么还不知道,羞红着脸不敢看卫锦。
黄满君说:“我夫妇二人如此想,万一天下大乱,你也能护着芙儿,正巧芙儿也心悦与你……”
冯小姐忍不住跺脚:“娘!”太直白了!把卫郎吓到了怎么办!
原来是叫芙儿哦。
“卫锦,你可有在听?”
“哦、在听、在听。”
冯县令道:“我不需要你现在做出决定,回去好好想想嘛,我不是老古板,你和芙儿多了解一下嘛。”
岂止不古板,开放的让她承受不起好嘛。
“咳,时候不早,县爷、夫人、小姐,卫某告辞了。”
说完,卫锦逃跑似的逃出了县衙。
冯芙儿不满道:“爹娘!你们看把卫郎吓成什么样了!”
冯县令黑着脸说:“叫什么卫郎!不知羞!”
黄芙蓉也挺不满,“我的乖女儿,又不是让他入赘,竟然吓得像是见了鬼。”
冯芙儿望着卫锦离开的方向眼中露出了志在必得的信念。
卫锦:帅的惊动县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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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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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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