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珠崖就起了床。

她刚系好腰间的带子,西厢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晏无咎披着一件外衣走出来,看到她整装待发的模样,微微一怔:“你要去县里?”

“嗯。”林珠崖没有多解释,弯腰整理了一下靴筒。

“我跟你一起去。”

她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王氏和林老汉,轻手轻脚地出了院门。林珠崖从马厩里牵出那匹最健壮的黑马,又给晏无咎备了一匹温驯的枣红马。两人翻身上马,沿着村道朝永宁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田野里露水的清凉。路两边的稻田在晨曦中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鸟儿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两人一路无话,只是策马赶路。约莫半个时辰后,永宁县的城墙便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永宁县的县衙坐落在城中央的十字街口,坐北朝南,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永宁县衙”四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衙役,手里拄着水火棍,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林珠崖在衙门口勒住马,翻身而下。晏无咎也跟着下了马,将两匹马的缰绳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

“你在这里等我。”林珠崖低声说了一句,便径直朝衙门走去。

两个衙役看到她走过来,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正要开口盘问,其中一个年长的衙役忽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林……林姑娘?!”

林珠崖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李三哥,好久不见。”

那被称为李三哥的衙役连忙把水火棍往腋下一夹,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几分惊讶:“哎呀!真是林姑娘!我说今儿个一大早喜鹊就叫个不停,原来是有贵人登门!林姑娘,您这是……来找谁?”

“孙书吏在不在?”林珠崖开门见山。

“在在在!孙书吏今天当值,正在后衙整理卷宗呢!”李三哥连忙侧身让路,“您里边请,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另一个年轻衙役看到自家前辈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不由得愣住了。他悄悄拉了拉李三哥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李哥,这谁啊?”

李三哥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好好站你的岗!”

年轻衙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追随着林珠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好奇。

李三哥将林珠崖领进衙门,穿过前院,绕过正堂,来到后面一排厢房前。他在其中一间的门口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孙书吏,有客人找您。”

里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谁啊?”

“是……是林姑娘。”李三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恭敬。

里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匆忙收拾东西。紧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

此人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方巾,面容清瘦,颧骨微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精明而谨慎的眼睛。他手里还捏着一支毛笔,笔尖上沾着未干的墨汁,显然是正在办公。

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林珠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拱了拱手:“林姑娘,别来无恙。”

这位孙书吏,大名孙文昭,是永宁县衙里掌管户籍和兵役登记的资深书吏。他在县衙干了将近二十年,对县里的各种规章流程了如指掌,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新来的县令都得倚仗他这样的老人才能顺利开展工作。

而他和林珠崖的交情,要追溯到十年前。

那时候林珠崖刚在这一带拉起队伍,需要在永宁县的地界上讨生活。孙文昭主管户籍和税赋登记,手里掌握着全县各村各户的人口和田亩信息,对于任何一个想在永宁县立足的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人物。

林珠崖当时通过中间人找到了孙文昭,谈话的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自那以后,林珠崖的队伍从未在永宁县境内惹过太大的麻烦,而县衙对周边匪患的报告,也总是正在积极处理。

孙文昭将林珠崖让进屋内,又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走廊上没有旁人,才将门关上。

他的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上堆满了卷宗和账簿,墙上挂着几幅地图,角落里还有一只炭火盆,盆里的炭灰已经冷了。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陈年纸张和墨汁混合的气味。

“林姑娘今日登门,不知所为何事?”孙文昭放下毛笔,给林珠崖倒了一杯茶,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林珠崖没有接茶,也没有绕弯子,直接从袖中取出那张抄录下来的兵役名单,摊开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林小乙”三个字:“这个名字,是你写上去的?”

孙文昭低头一看,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叹了口气:“林姑娘,这件事……我也很为难。”

“为难?”林珠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目光却锐利了几分,“孙书吏,你应该知道,林小乙是独子。按照朝廷法令,独子免征兵役。这个名字不应该出现在名单上。”

孙文昭苦笑了一声:“林姑娘,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这份名单,是金老爷亲自送来的。他跟我说,林家如今招了两个赘婿,算上赘婿,家里就有三个适龄男子了,不能算独子。他还说,他已经跟县令大人打过招呼了,县令大人也点了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书吏,县令大人都点头了,我还能说什么?我若是不照办,明天丢饭碗的就是我。”

林珠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孙文昭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连忙又补充道:“不过林姑娘你放心,名单虽然已经入了册,但只要县令大人还没有正式签发公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关键是……得让县令大人改口。”

“县令那边,我去说。”林珠崖干脆利落地说道,“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孙文昭连忙道:“林姑娘请讲。”

“把金老爷这些年摊派兵役劳役的记录,给我抄一份出来。”林珠崖的目光落在孙文昭脸上,语气不急不缓,“尤其是那些不符合规矩的、公报私仇的、收了好处给人免役的,一笔一笔,都给我抄清楚。”

孙文昭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林姑娘,这……这可是要命的东西……”

“你放心,”林珠崖的语气依然平静,“我不会说是你给的。你只需要把东西准备好,我自然会有人来取。”

孙文昭沉默了良久,最终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从孙文昭的屋子里出来,林珠崖没有立刻离开县衙,而是径直朝正堂走去。

晏无咎等在衙门口,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

“孙书吏那边没问题了。”林珠崖的脚步没有停顿,“现在去见县令。”

晏无咎跟在她身旁,低声问道:“县令那边……你有把握吗?”

林珠崖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正堂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明镜高悬”的匾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永宁县的县令姓郑,叫郑明远,是去年才上任的。”她缓缓说道,“他上任之前,永宁县周边的匪患报告堆满了半个屋子。他上任之后,匪患报告就少了大半。”

她转过头,看向晏无咎:“你知道为什么吗?”

晏无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

林珠崖没有再解释,转过身,大步走进了正堂。

正堂里,郑县令正在伏案批阅公文。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癯,留着一缕长髯,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头上戴着乌纱帽。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到走进来的人是林珠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下了手中的毛笔,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姑娘,”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语气不急不缓,“本官等你很久了。”

郑明远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林珠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林珠崖也不客气,掀袍落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扭捏。

郑明远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他上任永宁县令一年有余,对这个名字早有耳闻——不是从公文里,而是从县衙那些老人的口中。他们提到“林珠崖”三个字时的语气,总是带着几分讳莫如深的敬畏,仿佛这个名字背后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到任之初,也曾想过要整治一下周边的匪患,立一立新官的威风。可几次试探下来,他便明白了一件事——这永宁县周边的匪患,不是他一个新任县令能治得了的。那些土匪神出鬼没,对当地的地形了如指掌,每次官兵出动,他们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等官兵一撤,他们又冒了出来。

后来他才从一个退休的老捕头口中得知,这方圆百里的土匪虽然山头众多、互不统属,但大多都给一个人面子。那个人不常露面,但她的名号在这片地面上,比县令的官印还好使。

那个人就是林珠崖。

郑明远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既然那些土匪不来县城骚扰百姓,不截杀官府的粮草辎重,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清闲。甚至在每年向上级递交的治安奏报中,他还会轻描淡写地写上几句“匪患已基本肃清”之类的好话。

这是一种默契。他不招惹她的人,她也不给他添麻烦。

所以当金老爷拿着那份兵役名单来找他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一个乡下土财主和一个村里的农户之间的恩怨,在他看来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随手翻了翻名单,看到金老爷在“林小乙”的名字上特别点了点,说了几句“这家有两个赘婿,不能算独子”之类的话,他便点了点头,让孙书吏照办了。

他当时并没有把“林小乙”和“林珠崖”联系到一起。

直到昨天夜里,他才从一个幕僚口中得知——那个林小乙,正是林珠崖的亲弟弟。

他当时就意识到,自己怕是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林姑娘,”郑明远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温和而客气,“本官知道你今日为何而来。”

林珠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郑明远被她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太自在。他干咳了一声,继续道:“关于兵役名单的事,本官已经了解过了。这其中确实有一些……疏漏之处。林小乙是独子,按律确实不应在征召之列。本官已经让孙书吏重新核验名册,不日便会将令弟的名字撤下。”

他说得很是诚恳,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工作上的小失误。

林珠崖依然没有立刻回应。她端起桌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淡淡道:“郑大人果然是明察秋毫。”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郑明远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哈哈一笑:“林当家说笑了。这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明察秋毫。”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本官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郑大人请讲。”

“本官希望,永宁县境内能够继续保持目前的安宁。”郑明远的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语气也低沉了一些,“本官知道,林姑当家在江湖上有几分薄面。若是方便的话,还望阁下帮忙约束一下手下的人,不要让本官太难做。”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我把你弟弟的名字撤了,你也别给我惹事,大家各退一步,相安无事。

林珠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郑明远拱了拱手:“郑大人放心,永宁县境内,不会有人给大人添麻烦。”

郑明远得到了这句承诺,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也站起身来,笑着回了一礼:“那就多谢林姑娘了。”

林珠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郑大人,金老爷那边,还请你敲打一下。这一次就算了,若有下一次——”

她顿了一下,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我不会再来找郑大人了。”

说完,她便迈过门槛,大步离去。

郑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正堂门外的阳光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趾高气昂的权贵子弟,有老谋深算的地方乡绅,有油盐不进的老吏胥,也有蛮不讲理的刁民。可像林珠崖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明明只是一个女子,年纪也不大,可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他却有一种面对一座深潭的感觉——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深不见底。

他收回目光,坐回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外喊了一声:“来人,去把金老爷请来,就说本官有事找他商议。”

林珠崖走出正堂的时候,等在门口的晏无咎立刻迎了上来。他没有急着开口问结果,而是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解决了?”

“嗯。”林珠崖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出县衙大门,解开拴马桩上的缰绳,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两旁铺子陆续开了门,早点摊上升起白茫茫的热气,油炸果子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林珠崖勒住马,在一家包子铺前停了一下,买了十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用油纸包好。晏无咎知道她是给家里人带的,心里不由得微微一暖。

两人一路无话,策马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白羊村的方向奔去。

回到林家大院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王氏坐在堂屋门槛上,两眼红肿,显然又是一夜没睡好。

王氏看到林珠崖走进院子,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沙哑而急切:“珠儿!怎么样了?”

林珠崖没有急着回答。她不紧不慢地将马拴好,从怀里掏出那包包子,递给柳氏:“拿去热一下,给大家当午饭。”

柳氏接过包子,应了一声,转身回了灶房。

林珠崖这才走到王氏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娘,没事了。小乙的名字已经从名单上撤下来了。”

王氏愣住了。她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林珠崖,仿佛没有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嘴唇才开始哆嗦,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发颤:“真……真的?你没骗娘?”

“真的。”林珠崖握住她的手,重复了一遍,“小乙不用去服兵役了。”

王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幸亏林珠崖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林老汉蹲在墙根下,手里的烟袋掉在了地上,他也没有去捡。他低着头,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没有说话,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林小玉也跟着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笑,抱着王氏的胳膊摇来摇去:“娘!哥不用去当兵了!不用去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功夫,整个白羊村都知道林家那个被征了兵役的小子,名字又被从名单上抹掉了。村里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林珠崖在县衙里有关系,花了大价钱打点的,有人说她认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让县令改了主意,还有人说得更玄乎,说她在县城里有大人物把柄在手,县令不得不给她面子。

不管真相如何,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清楚的——林家那个大姑娘,不是一般人。

而金家大院里,金老爷摔了他最喜欢的一只青花茶盏。

当天傍晚,林珠崖坐在西厢门口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凉茶,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出神。

晏无咎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晏无咎才开口,声音很轻:“那个郑县令,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松口?”

林珠崖没有立刻回答。她喝了一口茶,目光依然望着远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因为他是个聪明人。”

晏无咎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便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她愿意告诉他的事情,不需要他问,她不愿意说的,他问也问不出来。

他只是换了个话题:“金老爷那边,会不会还有后手?”

林珠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却带着一丝冷意:“他最好识相一点。”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如果他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他。”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家过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日子。

兵役的风波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激起了一阵涟漪之后,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金老爷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据说他被郑县令叫去县衙谈了一次话,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摔了好几只茶盏,但此后便再也没有找过林家的麻烦。村里人私下议论纷纷,都说金老爷这回是踢到了铁板,栽了跟头。

王氏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她脸上的笑容多了,嗓门也大了,走路都带着风。每天早上起来,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后院看看那两间新房子,摸摸新砌的墙壁,看看新铺的茅草顶,心里美滋滋的。柳氏勤快,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沈珩也渐渐适应了新环境,跟着林小玉满村跑,捉蚂蚱、掏鸟窝、下河摸鱼,晒黑了不少,但人也精神了许多,不再是刚来时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了。

这天傍晚,晏无咎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手里也端着一杯茶。

“在想什么?”他问。

林珠崖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天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云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晏无咎看了她一眼:“兵役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兵役的事是解决了。”林珠崖缓缓道,“但这只是暂时的。老狗虽然暂时消停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次吃了亏,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下一次,他不会再用兵役这种明面上的手段了。”

这老狗,牙都快掉光了,还想咬她家一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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