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下了场雨,仿佛一夜之间入了秋。满山遍野的树叶都变得金黄,好似过往的青翠都只是一场幻境。
在凉凉秋意中,易清澜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家中来信,请他们尽快回去,毕竟年关将近,诸事繁多,没有人当家主事着实不妥。
另一封则是赵倾写来的,他的字歪歪扭扭,勉强可以辨认,写的是:“晚晚,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你我已二百日不见,如隔六百秋。初雪降至,可缓缓归矣?”
晚晚年纪尚小,读完不甚明白,却也觉得快乐,眼睛弯的像两弯月牙,小心的将信收好。
易清澜和苏解语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她摸摸女儿的头:“有人在想晚晚呢,真好。一转眼这么些年,晚晚都这样大了。”
再过几年,晚晚就要出嫁,不能经常回家,她该如何是好?苏解语想着想着又面露愁容。
易清澜一眼看穿她的心事,拍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要紧,我们再生一个。”
苏解语横他一眼,警告他在晚晚面前不要乱讲话。
易清澜便只笑不语。
晚晚并不知道爹爹娘亲在密谋什么,上官霖却将一切都收入眼中。
每每这种时候,上官霖总是会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们周遭矗立着铜墙铁壁,饶是他法力通天,也无法介入其中。
这种挫败感此生少有,他年少时便位高权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此时不过想要她。
怎么会这样难?
上官霖辗转一夜,总是想起第一次见到她那日。
他从百丈高的悬崖上跌落,本以为必死无疑,幸好崖下是条河脉,他顺流飘了一夜,直到水位越来越低,搁浅在了岸边。
初升的太阳带来了融融日光,在溪水里泡了一夜的四肢逐渐有了知觉,随之而来的是伤口处的巨痛。
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要死了,可他还不想死,他不甘心。
弥留之际,他感觉到有人靠近。那人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而后又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他疑心是前来斩草除根的侍卫,拼尽全力睁开眼睛,钳住了那人的手腕。
入目是个女人。
那日的阳光极好,金灿灿的映在她身上,他感到晕眩,又觉得温暖,而后便看到她笑。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看样子你死不了,安心睡吧。”
那笑容太过明丽,有一瞬间甚至让他忘了伤痛,他想活下去,他要活下去,为了再次见到她。
可等他死里逃生,再没见过那日的笑容,原来那是上天对濒死之人的恩赐,只此一回。
又是一个不眠夜。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敲门:“叔叔,你醒了吗?肚子饿不饿?爹爹备了酒菜,你快来吃。”
这日的饭菜异常丰盛,丰盛的像离别的序曲。
酒过三巡,易清澜端了酒盏,一饮而尽:“清澜外出多日,是时归矣,独不舍官兄,盼他日相逢,再与官兄促膝长谈,喝个痛快。”
易清澜是真心把他当成朋友。
可他却存了那样龌龊的心思,上官霖有一瞬间产生了些许愧疚。
可看到苏解语一脸淡漠的神情,那愧疚又荡然无存。
晚晚对他最为不舍,小声哭了起来:“叔叔,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晚晚不想见不到你。”
上官霖摸摸她的头:“叔叔以后会去看你。”
晚晚哭的停不下来,小孩子总是这样感情充沛,不忍别离。
苏解语将女儿抱到膝上,拿手帕帮她擦眼泪:“官叔叔出来这么久,也会想念自己的夫人孩子呀。”
上官霖突然抬头,深深看她一眼,又极快的移开视线。
是啊,以他这般年纪,不会没有妻小。可此时听她云淡风轻的提起,只觉得如鲠在喉。
晚晚看向上官霖,她从未听他提起自己的夫人孩子,一时也有些好奇:“叔叔,你有孩子吗?”
上官霖后槽牙一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的。”
“他几岁了?”
“十五岁。”
晚晚惊呼:“你居然有这样大的孩子!”
上官霖看起来着实年轻。
易清澜被女儿这般一惊一乍逗笑,无奈的唤了声:“晚晚,太失礼了。”
上官霖不想再提及家事,转而问道:“易兄何时动身?”
“三日后。”
原来已经时日无多。
上官霖垂眸,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再抬头时,面上已是云淡风轻,缓缓说道:“祝你,一路顺风。”
当天夜里,隔壁山上突发大火,烧红了半片夜空。
村里瞬间炸了锅,有人一边敲锣一边大喊:“救火!快去救火!万一烧到山下我们就危险了!”
易清澜听见动静,连忙起身穿衣。
苏解语被他惊醒,迷茫的看向丈夫:“这是去做什么?”
易清澜附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山上着火了,我去去就回,你再睡一会,安心等我回来。”
苏解语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衣袖:“我陪你去。”
“说什么傻话?”易清澜抱住她拍了拍,“照顾好晚晚。”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山火烧了整整一夜,天亮才灭,赶去灭火的村民陆续回来,苏解语却始终没有等到易清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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