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员外带着一行人到了李伯奚与杜殷罗的新房。自李伯奚死后,全府上下都在忙着准备他的后事,所以新房里,基本还维持着之前的模样。
门口的白绫,地上的血迹,还有一旁带血的剪刀,皆如狠厉的怪物一般,狰狞着獠牙,毫不掩饰地向李家员外证实着这一噩耗。
李员外朝门边侧了侧,空出地方让几人进去,然后转过身,悄悄揩去了眼角的几滴清泪。
“这就是伯奚的房间,”李员外随后也跟了进来,他朝正蹲在地上查看血迹的陆明音看过去,“还一直没来得及收拾。”
“那个应该就是……”李员外有气无力的,指了指陆明音随手拿起的剪刀,“就是杜殷罗她,拿来害死伯奚的东西。”
陆明音没说话。
他仔细地观察起剪刀的两面,经过了这么多天,上面残留的血迹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虽是凶器,不过上面只有李伯奚的血迹,并没有什么用处。
究竟是被邪灵附身借刀杀人,还是那杜殷罗本就有问题……
后者或许是有什么私人恩怨,旁人自然不便插手。可若真是前者,要想弄清那邪灵到底是何来路,还得从杜殷罗身上下手才行。
不过,这房里确实有阴气存在过的痕迹,所以极大可能,是那杜殷罗被附身过。
可是那只附身的邪灵与李伯奚之间又是何关系,竟然会在人家的新婚之夜,附在新嫁娘的身上。不仅害得李伯奚被心悦之人所杀,还让杜殷罗背着这骂名惨死?
陆明音正凝神想着,叶司韶突然捂着胸口夺门而出,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思绪。
陆明音微微侧首,看向叶司韶刚才跑出去的方向,却只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还是一旁的方司瑜和裴司慕互相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裴司慕就悄悄地走了出去。
叶司韶此刻正半弯着腰站在走廊上,只见他一手支撑着柱子,另一只手则捂在胸口,脸色苍白的不像话。
刚才他一走进屋子的时候,就感觉闷闷的喘不过气,本以为忍忍就能过去,谁知待的时间越长,他的胸口就疼的越厉害。
好像自从做完那个梦之后,他就经常会这样,可那终究也只是个梦而已,他确定,那只是个梦罢了。
“小九,你怎么了?”随后跟出来的裴司慕打断了叶司韶所有的思绪。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来人,才摇着头道:“没事,我只是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裴司慕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继续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
之后还是陆明音带着人出来,他瞥了一眼两人的方向,首先开口道:“好些了吗?”
叶司韶紧抿着唇,点了点头:“是,师父。徒儿方才只是有些闷,现下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哦。”跟在后面的李员外突然站出来,对着陆明音说道,“反正这几天陆仙君也要来往府上的,若是这位小仙君身体不舒服,可以先在府上休息几日。”
“那……”
“不用了!”叶司韶连忙打断陆明音的话,抓紧他的衣袖道,“师父,徒儿想和你一起去。”
陆明音只看了他一眼,虽没有回答,却是默认了叶司韶的话。
天色渐渐暗下来,一行人离开了李府。
叶司韶看了眼身后逐渐远去的李家大门,旋即走到陆明音的身旁,问道:“师父,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李伯奚的遗体已经下葬,我们现在只能在杜殷罗的身上找线索。”
“听说杜殷罗出嫁之前,是靠在城东寻香坊里卖艺为生,师父,不如我们先去那里吧?”
“可是……”陆明音有些犹豫。
虽说只是去调查杜殷罗的身世,可他作为师父,却带着三个徒弟去那种地方,多少都有些奇怪……
一旁的叶司韶看得出来陆明音不想去,便躲在旁边不发表意见。
“小八说得不错。”方司瑜突然接话道,“师父,毕竟我们都没有见过杜殷罗,想快速找到线索,去寻香坊大概是目前最直接的方法了。”
陆明音点头:“说的也是。”
一炷香后,四人两两成排,一前一后的,还是站在了距离寻香坊的不远处,长街上人来人往,到了晚上,这儿便是最热闹的地方。
“进去吧。”陆明音说了声,于是四人就一起进了寻香坊的大门。
寻香坊是寻阳城里最大的青楼,从外面看来虽无不同,大抵是达官贵人多聚于此,里面的布置倒是讲究奢华。
不过,除了裴司慕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东瞧瞧西看看的,其他三人倒是记得自己到此处来的真正目的。
陆明音微微侧首,眼神示意旁边的方司瑜开始行动,后者会意,转身就绕去了其他地方寻找线索。
不过须臾,裴司慕也跑得没影儿。
转眼间,竟只剩下叶司韶和陆明音两人,一身正气地站在人群之中。
“师父,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陆明音闻言,朝四处看了看。
一楼大厅里,只有正中有一座四通的台阁,上面有女子伴着琴音起舞,周围更是挤满了坐在一起喝彩的看客。除此之外,再没有可以供他们坐下的地方了。
“要坐你自己去坐。”
叶司韶挠挠头:“那还是算了吧。”
两人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因为太过引人注目,坊里的管事很快就注意到了两人,只见她摇着团扇走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两人看着面生,之前应该从没来过,身上穿的衣服料子倒是不错,脸也都生得俊俏。不过都背着剑,看起来不像是善茬儿。
“呦——两位公子怎么也不过去坐坐,站在这里好些时候,倒叫我怠慢了二位。”
陆明音不喜与人说这些场面话,平时替他回话的方司瑜也不在,他就用胳膊碰了碰一旁的叶司韶,眼神示意让他应付下来。
叶司韶也有些懵,不过既然是师父交代的,他就定不会推脱过去。
于是,他先咳了两声清清嗓,便上前两步,挡在了陆明音的身前:“这位……姑娘,我们是来寻人的,一会儿就走。”
“哦?”面前的女子微微侧首,眼睛转动了几下,“不知两位公子来这里,是要寻谁?”
“一位姑娘。”
叶司韶的话音未落,眼前人竟以扇掩面,笑了起来:“姑娘?来我们这里的,不论吟诗听曲儿,还是寻欢作乐,都是找姑娘。”
她好像误会了。
叶司韶朝陆明音那边看了看,满脸写的都是“师父,快救救我”,可陆明音却装作没看见,只让叶司韶快些应付过去。
叶司韶慌了神。谁知,他正在心里斟酌着下文时,那人竟示意了不远处的两名女子过来,要带两人上楼去。
于是,两人一左一右的,被那两名女子挽上了胳膊,就要被强行带走。
陆明音最不喜与人触碰,所以那女子刚碰到他时,他就冷了脸:“放开。”
倒是叶司韶,双手合十向她二人拜了拜:“两位姐姐,我们是来办正事的,求求你们快放开吧。”
那两名女子却只当做没听见,直接将两人给拽上了楼。
方才在楼下人多眼杂,陆明音不好发作,如今到了这里,只见他广袖一挥,便甩开了那女子的手。
“你若再如此,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怎料那女子面对陆明音的威胁,不惧反笑:“这位公子,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就不怕我们姐妹俩,让你们再也出不去这寻香坊?”
“我师父厉害着呢!”叶司韶也挣脱了另一名女子的束缚,得意道,“你们要是再动手动脚的,我们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
那两名女子互看一眼,还未等叶司韶和陆明音反应过来,就扑上去一把抓住两人,然后使尽力气继续往屋里拽。
“哎哎哎,师父!”叶司韶是先被拉进屋子的。
就在进门的最后一刻,他朝着旁边同样快要被推进房间的陆明音,喊道:“师父你一定要在外面等我,我马上就出来找你!”
“叶司韶!”陆明音只顾听着叶司韶的话,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那女子给拉进了房里。
此刻房间里只有他们二人,他大可不必担心人多眼杂会打草惊蛇。于是,他立刻沉了脸,转向那还在关门的女子,毫不犹豫地运起灵力将她击晕在地。
那女子毫无防备,被打个正着,陆明音见状直接越过地上的人,跑出了门外。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回到隔壁房间门口,正准备推开门将叶司韶也带出来时,却忽地听到房内竟传来了不堪入耳的喘息声。
他一下子怔在了原地,举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地忍住了推门的动作。
这里隔音本就不好,那声音的主人似乎也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而且他离门这么近,想不听到基本是不可能。
良久,那声音越来越大,女子的娇嗔甜得发腻。
陆明音就这样愣了不知多久,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唯一可见的,就是那红得要滴出血的耳根。
他像是猛地回了神,等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不知是怎么到的楼下。
他觉得自己好像还能听到什么声音,一下又一下地撞在了某处,沉重而有节奏。好像是……他的心跳。
他的心从未跳得如此之快,是因为叶司韶和那女子进了房间,而后还被自己听到那种声音的缘故吗?
“师父,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情况问的差不多了,我们可以走了。”方司瑜朝陆明音周围看了看,“小九呢,也去找线索了?”
陆明音好不容易从刚才的声音里回过神来,他紧抿着唇,到底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两人。
“他……”陆明音在广袖下的手指握了握,最后还是没能说出那几个字,只是含糊不清地敷衍道,“他在楼上,应该快下来了。”
“楼上?”裴司慕看着自家师父说这话时不自在的表情,大概是猜中了他话里的意思,“小九他该不会是……”
“好了。”陆明音及时开口,制止了裴司慕接下来要说的话,岔开话题道,“你们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方司瑜轻咳一声:“师父,我和小八去问了这里的姑娘,她们说,杜殷罗在这里时只靠卖艺为生。”
“后来遇到了李伯奚,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李伯奚就被杜殷罗的琴声深深吸引,后来基本每天都来听她弹琴。再后来,就传出他们要成亲的消息了。”
“杜殷罗只在晚上才会过来弹几个时辰的琴,到时候了就走。所以,这里的姑娘和她并没有那么熟悉,我们也没有再打听出其他更重要的线索了。”
“嗯。”陆明音皱着眉,认真地听完了方司瑜的话,“我知道了,那我们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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