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网红咖啡馆人满为患。
付芷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已经喝了一半。她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嘴唇。
手机震动,是裴清然发来的信息:
“他到了,门口黑色保时捷。”
付芷夏抬眼,透过玻璃窗看见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周子航从驾驶座下来,穿着限量版球鞋,头发抹得油光发亮,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蠢货。
付芷夏在心里冷笑,低头打字:
“按计划行事。”
发送。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起身走向洗手间。
咖啡馆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男女共用,只有一个隔间。付芷夏进去,锁上门,从背包里掏出一套衣服——白色连衣裙,黑色长直发假发,还有一副黑框眼镜。
她动作很快,三分钟就换装完毕。
镜子里的女孩清纯得像朵小白花,黑长直,白裙子,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连唇色都换成了浅粉色。
付芷夏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假发,确认没有破绽,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别在裙子的领口内侧。
一切准备就绪。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周子航已经在座位上等得不耐烦了,正拿着手机左顾右盼。看见付芷夏走过来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就是……小晚?”他站起来,语气有些不确定。
付芷夏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甜腻:“嗯,子航哥哥?”
周子航松了口气,笑容灿烂:“是我!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他把玫瑰花递过来,付芷夏接过,低头闻了闻,露出羞涩的笑容:“谢谢。”
两人坐下,周子航殷勤地点单:“想喝什么?这里的拿铁很出名,要不要试试?”
“都可以。”付芷夏小声说,手指不安地绞着裙角,“我、我第一次见网友,有点紧张……”
“别紧张别紧张!”周子航更兴奋了,“我也紧张!你看我手心都是汗!”
他伸出汗湿的手,付芷夏忍着恶心,轻轻碰了碰就缩回来。
“子航哥哥,”她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眨呀眨,“你游戏里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周子航拍胸脯,“我爸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校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还有那个什么裴清然,什么学生会主席,在我爸面前屁都不是!”
付芷夏在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崇拜的表情:“好厉害……”
“这算什么!”周子航更来劲了,“我爸认识的人多了去了!教育局的,公安局的,检察院的……只要有钱,什么事办不成?”
“那……如果有人惹你,你也能摆平吗?”
“那当然!”周子航凑近,压低声音,“去年有个女生,不知好歹,非要告我骚扰。你知道后来怎么着?”
付芷夏摇头,手指在桌下悄悄按下录音笔的开关。
“我爸找了她爸妈,给了二十万,事儿就平了!”周子航得意洋洋,“那女生后来转学了,再也没出现过。”
“好厉害……”付芷夏重复,声音更甜了,“那如果……如果有人想查你爸呢?”
周子航的笑容僵了一下:“查我爸?谁这么不长眼?”
“我听说……”付芷夏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有个女生,好像叫裴清清?她三年前是不是……”
周子航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围几桌客人看过来,他赶紧压低声音:“你从哪儿听说的?”
“游戏里有人说的。”付芷夏无辜地眨眨眼,“他们说那个女生跳楼了,跟你爸有关系……”
“放屁!”周子航低吼,“她自己有抑郁症!关我爸什么事!”
“可是……”
“没有可是!”周子航打断她,表情狰狞,“我警告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裴清清是自己想不开,跟我爸一点关系都没有!警察都调查过了,是自杀!”
付芷夏盯着他,盯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盯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盯着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恐慌。
她在心里冷笑。
果然。
果然有鬼。
“子航哥哥,”她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你别凶我……我就是好奇问问……”
周子航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调整表情,挤出一个笑:“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主要是这事儿……这事儿对我爸影响挺大的,我不想别人误会他。”
“嗯,我理解。”付芷夏乖巧点头,“那……我们换个话题吧?”
“好好好!”周子航如释重负,“你想聊什么?游戏?还是……”
“我想去你家看看。”付芷夏忽然说。
周子航愣住了:“什、什么?”
“你游戏里不是说,你家有好多限量版手办吗?”付芷夏歪头,露出天真的笑容,“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周子航的眼睛又亮了。
“当然可以!”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现在就去!我家没人,我爸出差了,我妈打麻将去了!”
“好呀。”付芷夏站起来,拎起背包,“那走吧。”
两人前一后走出咖啡馆。
付芷夏走在前面,周子航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路过停车场时,付芷夏故意放慢脚步,让周子航超过她。
然后她迅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设备,弯腰,贴在了保时捷的底盘上。
动作很快,不到三秒。
周子航毫无察觉,还在前面兴奋地挥手:“这边!我的车!”
付芷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露出甜美的笑容:“来啦。”
黑色保时捷驶离咖啡馆,汇入车流。
不远处,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启动,跟了上去。
驾驶座上,裴清然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紧紧盯着前面那辆保时捷。
车载录音设备里,传来付芷夏和周子航的对话:
“子航哥哥,你爸真的认识那么多人呀?”
“那当然!我告诉你,在这个城市,没有我爸摆不平的事!”
“那如果……如果有人想告你爸呢?”
“告?哈哈哈,谁敢告?你知道□□吧?就我们学校那个副校长,当初想告我爸,结果怎么着?他女儿跳楼了!他自己也……”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传来付芷夏的惊呼:
“子航哥哥,你干什么?!”
然后是周子航猥琐的笑声:
“小晚,别装啦……大晚上跟我回家,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你放手!我要下车!”
“现在想下车?晚啦!”
急刹车的声音。
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
“砰!”
重物倒地的声音。
裴清然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摘掉口罩,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方向盘。
录音还在继续:
“你……你敢打我?!” 周子航的怒吼。
“打你怎么了?” 付芷夏的声音,冷得像冰,完全没有刚才的甜腻,“再碰我一下,我废了你。”
“臭婊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校董的儿子嘛。” 付芷夏笑,笑声里带着嘲讽,“怎么,你爸没教过你,有些女生不能碰?”
“你找死!”
撕打的声音。
闷哼声。
玻璃碎裂的声音。
然后是周子航的惨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裴清然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他盯着前方漆黑的夜色,盯着那辆停在路边的保时捷,盯着从车上踉跄跑下来的周子航——他捂着眼睛,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昂贵的球鞋上。
然后,付芷夏从车上下来了。
白裙子脏了,假发歪了,眼镜碎了一半,但她站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破碎的口红管,尖利的塑料边缘还沾着血。
她走到周子航面前,蹲下身,用那支破口红抬起他的下巴。
“听着,” 她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清晰得可怕,“今天的事,你敢说出去一个字,我就把你游戏里那些破事,还有你爸那些脏事,全都发到网上。”
周子航还在惨叫。
“听见没有?!” 付芷夏提高了音量。
周子航拼命点头,血混着眼泪流了满脸。
“滚。”
周子航连滚爬爬地跑了,保时捷都顾不上开。
付芷夏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然后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110吗?”她的声音又恢复了甜腻,带着哭腔,“我、我被骚扰了……地址是……”
她报了个地址,然后挂断电话,把手机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保时捷旁边,弯腰,从底盘上取下那个黑色设备,塞进口袋。
然后她转身,往裴清然的方向走来。
裴清然坐在车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裙子在夜风里飘荡,像一只破碎的蝴蝶。
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开车。”她说,声音很平静。
裴清然没动。
他看着她脸上的伤——左脸颊有一道血痕,是被碎玻璃划的。嘴角也破了,渗着血。但她表情平静,甚至还有心情整理歪掉的假发。
“付芷夏。”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
“我什么?”付芷夏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车灯下亮得惊人,“觉得我下手太狠?”
裴清然没说话。
“周子航刚才在车里想强吻我,”付芷夏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都摸到我大腿了。我用口红戳了他眼睛——左眼,视力应该会受影响,但不会瞎。我下手有分寸。”
她顿了顿,补充道:“正当防卫,警察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裴清然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她,盯着她脸上的伤,盯着她平静的表情,盯着她眼睛里那团燃烧的火。
那团火很旺,很烈,烧得他眼睛发疼。
“值得吗?”他听见自己问。
付芷夏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伤口裂开,血从嘴角渗出来,她抬手擦掉,动作随意得像在擦灰尘。
“裴清然,”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妹妹死的时候,有人问过她值不值得吗?”
裴清然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了。
疼得他喘不过气。
“没有。”付芷夏自问自答,“没有人问她。他们只说她抑郁症,说她脆弱,说她活该。”
她转头看向窗外,夜色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她轻声说,“对有些人温柔,对有些人残忍。你妹妹选了温柔的路,所以死了。我选了残忍的路,所以还活着。”
裴清然闭上眼睛。
三年前那个雨夜又浮现在眼前——警车闪烁的灯,刺耳的鸣笛,白布盖住的尸体,还有地上那摊洗不干净的血。
清清。
他的妹妹。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喜欢吃糖醋排骨,学跆拳道时总喊累但从不放弃的女孩。
就那样躺在地上,像一具破碎的玩偶。
而凶手,还逍遥法外,活得光鲜亮丽。
凭什么?
裴清然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
付芷夏没系安全带,被惯性狠狠甩在椅背上。但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子开得很快,闯了两个红灯,最后在一个废弃的工地前停下。
裴清然熄了火,却没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呼吸很重,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
像濒死的野兽。
付芷夏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
路灯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在燃烧,在碎裂。
“裴清然。”她叫他。
裴清然没反应。
“裴清然。”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反应。
付芷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很烫。
像烧着的炭。
“看着我。”她说。
裴清然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吓人,像要滴出血来。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痛苦,愤怒,绝望,仇恨——像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想哭就哭。”付芷夏说,声音很轻,“想叫就叫。这里没人。”
裴清然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力道很大,像铁钳。
付芷夏猝不及防,被他按在椅背上,呼吸困难。但她没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完美无缺的少年,此刻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付芷夏,”裴清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付芷夏艰难地呼吸,但还在笑:“我……替你做……什么决定?”
“替我去冒险!替我去拼命!”裴清然低吼,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清清是我的妹妹!报仇是我的事!你凭什么掺和进来?!凭什么?!”
付芷夏的脸开始发紫,但她还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因为……”她断断续续地说,“因为我……乐意。”
裴清然死死盯着她,盯着她发紫的脸,盯着她嘴角渗出的血,盯着她眼睛里那团疯狂的火。
然后他松开了手。
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付芷夏趴在椅背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气。脖子上留下一圈清晰的指印,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裴清然看着那些指印,看着自己刚才掐过的地方,像在看什么怪物。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又不敢碰。
“对、对不起……”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付芷夏喘匀了气,直起身,摸了摸脖子,“挺疼的,但还能忍。”
她看向裴清然,笑容惨淡:“现在知道,你妹妹死的时候,那些人是什么感觉了吗?”
裴清然瞳孔骤缩。
“就是这样,”付芷夏轻声说,“这种无力感,这种愤怒,这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毁掉的冲动。”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每天,每时每刻,都活在这种感觉里。”
裴清然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俯身,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付芷夏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裴清然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像寒风中一片枯叶。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滚烫,急促,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在哭。
没有声音,但付芷夏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浸湿了衣领。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像在安慰一个迷路的孩子。
“裴清然,”她轻声说,“我们是一样的。”
裴清然抱得更紧了。
“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付芷夏继续说,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都活在仇恨里,都想毁了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就一起毁了吧。”
裴清然身体一震。
他松开她,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痛苦,不再是绝望。
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定。
“好。”他说,声音嘶哑,但很清晰,“那就一起毁了吧。”
付芷夏笑了。
她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现在,”她说,“该去拿账本原件了。”
裴清然点头,发动车子。
引擎在夜色里轰鸣,像野兽的咆哮。
车子驶离废弃工地,往学校方向开去。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很美。
也很虚假。
就像这个世界。
付芷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脖子上的指印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提醒着她,从今天起,她和裴清然之间,有了一条无法斩断的纽带。
一条用疼痛、疯狂和仇恨编织的纽带。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妈妈的脸。
温柔,美丽,永远带着笑。
然后那张脸碎了,被车轮碾过,变得血肉模糊。
付芷夏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
“妈妈,”她在心里轻声说,“你再等等。”
“很快了。”
车子在学校后门停下。
夜深了,整栋教学楼都暗着,只有保安室亮着一盏孤灯。
裴清然从后备箱里拿出两套黑色运动服,递给付芷夏一套:“换上。”
付芷夏接过,麻利地换上。运动服很合身,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她问。
裴清然没回答,只是戴上手套和口罩:“走吧。”
两人翻墙进学校,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落地时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教学楼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投下惨淡的光。
他们走消防通道,脚步放得很轻。三楼,□□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付芷夏掏出钥匙——周子航给的那串——找到对应的一把,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和付芷夏昨天看见的一样。文件散落一地,保险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看来有人先来过了。”裴清然低声说。
付芷夏蹲下身,在散落的文件里翻找。
大多数是学校的日常文件,会议记录,财务报表。没什么价值。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书架上摆满了教育类书籍,还有一些奖杯奖状。她一本一本翻过去,忽然在一本厚重的《教育心理学》后面,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出来,是一个牛皮纸袋。
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盖着□□的私章。
付芷夏和裴清然对视一眼。
裴清然点头。
付芷夏撕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是一沓照片。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照片上,□□和一个中年男人在某个会所的包厢里,桌上摆满了钞票。男人背对着镜头,但□□的脸拍得很清楚,笑容谄媚,正在点钱。
第二张,□□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在酒店房间门口。女生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校服上的校徽很清楚——是他们学校的。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全是□□受贿、权色交易的证据。
最后一张,是一份手写的账本复印件。
付芷夏快速翻看,越看心越沉。
账本里不仅记录了□□收受贿赂的明细,还记录了他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威胁、胁迫学生和家长,甚至——
她的目光停在其中一条记录上:
“2020.9.10,裴清清,录音备份,已销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处理干净,勿留后患。”
付芷夏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抬起头,看向裴清然。
裴清然也看到了那一行字。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只有紧握的拳头,和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原来……”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原来清清真的拿到了证据。”
付芷夏把照片和账本塞回牛皮纸袋,塞进背包:“走,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刚转身,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灯亮了。
□□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脸色铁青。
“我当是谁,”他冷笑,“原来是你们两个小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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