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沈放口中的“沙蝎子”,是西北文物黑市上最凶残的走私团伙。老大鬼眼陈,真名不详,左眼是瞎的,装了一颗从墓里挖出来的琉璃眼珠,据说能在黑暗中视物。他们这次的目标,正是封央央背上的往生镜。

“那面镜子,”沈放一边走一边说,他的方向感极好,即使在风沙中也能通过星辰和地磁辨别方位,“三个月前出现在兰州地下拍卖会的图录上,起拍价八十万。但拍卖前夜,货主全家自杀,镜子失踪。我查了很久,发现鬼眼陈的人进了这片戈壁。”

“那你妹妹呢?和镜子有什么关系?”封央央问。

“我妹妹叫沈晴,今年刚二十二岁,兰大考古系的研究生,”沈放的声音平静,但指节捏得发白,“她跟着导师来做西夏古城的课题,两周前失联。导师的尸体昨天在戈壁边缘被发现,心脏被挖了,胸腔里塞了一面铜镜。”

封央央脚步一顿。

“往生镜不会自己杀人,”她说,“它需要人‘唤醒’。你妹妹的导师……可能是被献祭了。”

沈放转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你怎么知道这些?”

封央央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乌木镯。三枚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因为我也是鬼。”她说,和那天对李瘸子说的一模一样。

沈放盯着镯子看了很久,忽然伸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道光钱。封央央想缩手,但他动作很快,而且……他的手指很暖。

“活的。”他评价道,“有温度,像脉搏。这不是古董,是……器官?”

封央央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一丝惊讶。这个男人不懂他们的世界,但他的直觉准得可怕。

“别碰它,”她收回手,“它会记住你的气息。”

他们没再说话,沉默地走了两个小时。凌晨四点,沈放突然举手示意停下。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沙地听了十秒,然后指向东南方:“两公里外,有柴油机声,还有……人的惨叫。”

封央央闭上眼睛,左手按在镯子上。

这一次,她“看”到了。

不是听到,是看到——通过乌木镯的震颤,她的意识像水银一样渗入沙地。她“看”见了一座半埋在沙丘中的古城墙,墙内扎着三顶帐篷,柴油发电机在嗡嗡作响。五个人,其中四个站着,一个跪着。跪着的人被绑在木桩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顺着沙地流进一个凹槽,凹槽的尽头……是另一面铜镜。

不是往生镜,是仿品。但有人在用血祭的方式,试图激活它。

“四个人,有枪,”封央央睁开眼,“其中一个快死了,被当成祭品。还有一个……”她顿了顿,“不是活人。”

“什么意思?”

“没有心跳,但有体温,在移动。”

沈放的脸色变了。他见过很多战场上的诡异,但“没有心跳的活人”超出了他的认知。

“你留在这里,”他卸下背包,检查枪械,“我摸过去。”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那种东西’,”封央央说,“我去。你负责活人。”

她没等沈放反驳,已经矮身冲了出去。锁息术全开,她的身影在沙丘的阴影中几乎完全消失,连沈放这种受过专业追踪训练的人,都只能在热成像仪(如果他有的话)上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沈放骂了一句,从另一侧迂回包抄。

封央央潜入营地时,祭血仪式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鬼眼陈站在凹槽尽头,他是个干瘦的老头,左眼窝里的琉璃眼珠在火光中泛着黄光。他手里捧着那面仿品铜镜,嘴里念念有词。三个手下端着猎枪,警惕地望着四周。

被绑在木桩上的是个年轻女孩,穿着沾满沙的冲锋衣,脸色惨白,但还活着——沈晴。

而那个“没有心跳的东西”,站在鬼眼陈身后。

封央央看清了,那是一个男人,穿着破烂的工装,脸上全是煤黑,瞳孔涣散,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凹陷——那是被重物砸扁的胸腔。他在动,在呼吸,甚至还在流口水,但乌木镯没有感应到他的“生气”,只有一种冰冷的、粘稠的……死气。

是“尸傀”。影门禁术,用刚死不久的人,以铜镜中的死气灌注,制成没有意识的杀人工具。制作尸傀的人,必须亲手杀死宿主,并在其心脏停止后的三分钟内完成仪式。

鬼眼陈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但他不知道从哪学到了这套邪术。

封央央没有贸然出手。她在等沈放就位。

三分钟后,沈放的枪响了。

不是95式,是一把手枪,装了消音器。第一枪打在柴油发电机上,火花四溅,营地瞬间陷入黑暗。第二枪打在一个持枪手下的膝盖上,那人惨叫着倒下。第三枪被鬼眼陈侧身躲过,老头的反应速度快得不正常。

“有埋伏!”鬼眼陈嘶吼,他身后的尸傀动了。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头猎豹扑向枪声来源。沈放从沙丘后翻滚而出,尸傀的爪子擦着他的大衣划过,撕开三道口子。

“操!这他妈是什么!”沈放连开两枪,子弹打在尸傀胸口,它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

封央央从阴影中现身。

她没有攻击尸傀,而是直扑鬼眼陈。牛筋绳如毒蛇出洞,缠向老头的手腕。鬼眼陈怪笑一声,琉璃眼珠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黄光——那是某种致幻矿物,能在近距离造成短暂失明。

封央央早有准备。她闭着眼,全凭乌木镯对死气的感知判断方位。绳子缠住了鬼眼陈的左手,她猛地一拉,老头踉跄着扑倒,仿品铜镜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沈放被尸傀逼到了墙角。那东西力大无穷,一爪拍在古城墙上,砖石崩裂。沈放扔掉了打空的手枪,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和封央央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来啊,”他咧嘴笑,酒窝深陷,“老子在边境杀过人,没杀过鬼。”

尸傀扑上来,沈放侧身,军刺精准地捅进尸傀的太阳穴。但尸傀没有停,它反手一巴掌将沈放扇飞出去,撞在帐篷支架上。沈放咳出一口血,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封央央解决了鬼眼陈。她没有杀他,只是用牛筋绳勒晕,然后捡起了那面仿品铜镜。

镜子入手,一股冰冷的死气顺着手臂窜上来。她腕上的乌木镯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青光,三枚铜钱疯狂旋转,像三张贪婪的嘴在吸食仿品中的死气。

封央央的脑海中炸开了无数画面——

她看到了2002年的矿难,看到了被煤渣活埋的矿工,看到了鬼眼陈在一个月前如何杀死那个穿工装的男人(他是一个流浪矿工,被鬼眼陈用石头砸死),看到了沈晴被绑架的全过程,看到了……沈放。

她看到了沈放的未来。

三秒钟后,仿品铜镜在她手中碎裂,化为齑粉。而封央央跪倒在沙地上,鼻血汹涌而出,瞳孔放大,浑身抽搐。

“封央央!”沈放拖着断肋冲过来,抱住她。

她的身体冷得像冰,但额头烫得吓人。她在沈放怀里颤抖,用微弱的声音说:“跑……东南方……三百米……有地道……十分钟后……沙暴……”

这是她通过“道光钱”觉醒的新能力——溯影。她吞噬了仿品铜镜中的死气,短暂地看到了“过去”与“未来”的碎片。代价是,她的精神几乎被撑爆。

沈放没有犹豫。他背起封央央,扛起昏迷的沈晴,拖着鬼眼陈,拖着鬼眼陈的目的是他需要留活口,用尽全力冲向东南方。

十分钟后,第二波黑风暴吞没了营地。古城墙在沙暴中坍塌,将尸傀和两名走私犯永远埋在了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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