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个红的了吗？就摘那个，这果子只有熟透了才能吃，青色的有毒。”

“东边一点，那棵树上的果子不能吃，过些时候它开花了，倒是能吃它的花瓣，很甜。”

“这种草也是可以吃的，味道有些重，还有点药性，可以治热症。”

这座小山的东南角避风处，居然真的生长了一片树林，陈紫陌在尝试了几次，学会爬树以后，就欢快地在曲安指挥下摘起了树果，很快就摘了一衣兜。

她兜着果子坐在地上，随手拿了一个橘子大小的红果子，既然曲思说能吃，她也顾不上什么卫生不卫生了，潦草地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口就咬了下去，酸甜的汁水流入口中，让三天嘴里都没有味道的陈紫陌五官都缩了一下，然后迫不及待地咬下了第二口。

曲安落在她身旁，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发笑，又有些悲怜，伸手摸了摸陈紫陌的头道：“慢点吃，嚼碎了再咽下去，这些都是你的，一定能吃饱的，越是急切时，越要克制，否则会伤损自身。”

陈紫陌怔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曲思，又飞快地低下了头，点头应了一声，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但没有大口大口地吞咽了。

曲安垂首看着这个小姑娘，她自然发现了陈紫陌身上一些矛盾的地方，这个姑娘看着养尊处优，但并没有被娇养出的底气，一点依赖旁人的心思都没有，处处亲力亲为，这种独立背后是无可依靠；她行事有一套规矩，却没有那种悉心培育出的教养矜持，你告诉她去做什么，她都会去做，并尽力做到最好，但你带着温情去关心她时，她又会显得有些无措，显然并不适应这样的相处。

这是一个出身极好，但父母亲长并不在意的孩子，家中只教她规矩，却没有谁关心过她的衣食冷暖。

曲安活了千岁有余，她一生中见过太多太多的人事，人间悲苦之事难以悉数，其中多的是比陈紫陌更可怜的孩子，他们连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都没有，从出生起就注定为奴为仆，甚至活不到陈紫陌现在的年纪，一场大病、一个意外都会带走他们的性命，有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还要不停地劳作。

但见得多，不代表曲安就因此有了一副铁石心肠，世间诸多艰苦是真实存在着，而不是对比出来的，她还是会为眼前每一个生灵的悲苦而心生哀意，这种悲悯并没有因为死亡而消散。

她叹道：“你也累了，吃饱之后走动消消食，然后去小洞天里洗漱休息吧，把那些抄好的书卷也带走收好，笔墨留下，我再给你写一些。我这住处冷得很，你并不适合留下过夜，明天你再来，我教你习武入门，带你再去摘更多的果子吃。”

陈紫陌重重点了下头，而后小声道：“曲师父，我明天一定早早来。”

曲安没有纠正她的叫法，只笑道：“只怕你累得很，起不来，多睡一会儿也好修养精神。”

陈紫陌抿了下唇角：“我起得来，我上学时每天都早起读书的。”

曲安道：“好，人贵在坚持，你有这样的毅力很好。”

两人都没再说什么，陈紫陌吃饱之后起来跟着曲安回到石殿中，拿了写好的心法，向曲安道别后，回到小洞天里去了。

再一次回到小洞天内，陈紫陌站在书房中，看着窗外即将入夜的天幕，有点惊讶地发现这里面的天色变化和外面是一样的，只是天外天的天空总是笼罩着一层云雾，太阳和月亮都藏在雾气后面，无论什么时候都灰蒙蒙的，而虚境内的天空是澄澈的，一轮缺月已经升上了东天，星辰闪烁，万里无云。

陈紫陌就着窗外的夜色，把手里的书稿按顺序整理好，抄起钻孔的长针在书页一册打下孔洞，然后用线穿过孔洞、捆绑固定，一本粗糙的手工书就做好了。

她小心地翻开一页，曲安的字迹娟秀清丽，棱角分明，这上面写的都是太虚宫不传之秘，若是当初在人间界时，即便曲安有心收徒，也会考量许多才将《一炁真法》这样可通神人境的镇派功法传授下去，毕竟这是太虚宫的根本，不仅仅属于她曲安一人。可在这天外天上，仙魔之争压过了所有考量，只要陈紫陌是人，她就天然和域外天魔对立，曲安可以抛开顾虑，对她倾囊相授。

陈紫陌并不知道《一炁真法》在太虚宫的地位，她只知道，学好这门武功自己才能有自保之力，面对会吃人的域外天魔，她就算坐拥万亩良田、千家商铺，也比不上一剑在手。

那些召唤出的人物卡也不知是真人还是一段程序来回循环的智能机器人，他们要是真人，那就有自己的想法，是独立的人，她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一直保护自己；要是机器人，那就更指望不上了，也不知道这陷入死循环的游戏还能不能操控机器人灵活反击。

所以在自保这件事上，她还是得靠自己。

当然，她也没有好高骛远到觉得自己完全不需要游戏了，虚境依旧是她的底牌，她距离仙人境界还有很远，作为一个普通人依旧要穿衣吃饭。

用几本厚重的书压住了新出炉的书册，希望能把这册《一炁真法》压得平整些，翻阅也方便，不过陈紫陌还是打算来日自己再誊抄一份，将这本曲安的手书保存起来。

简单收拾了一下书房，陈紫陌又从书柜上翻出一些空白书本来，这些家具自带的书只有表面几本有内容，里面垫着的都是白纸，根本就是偷工减料，但眼下正好拿来用，只不过还是得节省一些，她解锁不了书铺，买不到文房四宝，这些纸张笔墨都是有数的。

找齐了自己明天要带走的东西，用桌布打包放好，陈紫陌拿起裹了鲜果的包袱向厨房的方向走去，厨房中虽然没有食材，却不缺油盐酱醋这些调味料，之前她是饿极了，现在有余裕，当然要把这些果子处理一下，用清水洗干净后，撒了盐和糖，用瓷碗装好，放进冰凉的井水镇着，然后把自己吃剩下的果核埋在了屋后的空地里。

虽然自己开不了“田地”，拿不到系统奖励，商店里的种子就没法解锁，但办法总是人想的。

“后院那棵树能长得那么好，这里的土地应该还是能种活植物的吧。”

在埋果核的地方插了一根树枝做记号，陈紫陌怀着期待地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她会记得每天来看一看，虽然她没有种过东西，但土壤干了就浇点水还是会的。

干完活，陈紫陌到后院的浴池里洗漱，也不慢慢脱衣服，直接把身上的衣服都收回衣柜，顺便让游戏帮忙把衣服“洗好晾干”——在如何使用游戏系统偷懒这件事上，她是越来越纯熟了。

缓缓走进温凉的池水中，陈紫陌忍不住“嘶”了一声，是她白天爬树时划破的伤口沾了水在疼，作为一个常年坐在教室里听课的学生，她可以说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跟着曲安跑了一整天，身上早已处处酸疼，只不过她一直撑着，身上划伤时的疼痛也没怎么在意，直到现在一个人泡在池子里，才发现自己身上有伤口。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用布裹一下，防止伤口发炎时，那种痛感停了，细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失，连一道伤疤都没有留下。

陈紫陌吃了一惊，她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通，发现自己这些天受了不少伤，但真的一点伤痕都没有！

这时她才恍然，为什么自己醒来后伤都好了，她身上的伤不是因为开启虚境而消失的，是因为这个水池。

它没有那种改善资质、排出杂质的力量，也没有让她的肤色更白皙、肌肤更润滑，所以自己之前没有发现它的功效，但它确确实实能够修复她的伤口，连酸痛的肌肉都舒缓了。

陈紫陌翻出了人物图鉴，在八张金框卡牌里，一眼就找到了这个水池原本的主人。

画卷一样的绘面上是一个做西域人打扮的女子，她穿着金红色的纱裙，戴着纯白的头纱，半掩面容，只露出一双浅蓝色的眼睛，比起市面上各种游戏里妖娆妩媚的西域舞娘，她的气质纯净圣洁，明明是个少女，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智慧从容。

这就是天级卡牌，摩诃教圣女沙丽。

摩诃在梵文中有“大”、“伟大”、“大智慧”的意思，《江湖山水》的世界中，摩诃教是一个糅杂了拜火教和佛教观念塑造成的武林门派，他们崇拜智慧光明和生命之火，教内的高层都是博学之人，圣女更是被认为是摩诃智慧的承载者、是求知路上的引导者、是蒙昧世人中的先觉者，拥有点化“生命之火”的力量，而女性是生命的孕育者，所以这一脉都是女子，且擅长医药，常救治伤患，无论来历。

沙丽的父亲就是中原一位前往西域求医的高手，她是一个混血儿，有着偏东方人的五官轮廓，只有眼睛是迥异于中原人的蓝色。

游戏设定里，玩家刷满人物卡的好感度之后，对方会送给你专属家具，陈紫陌之前一直觉得这个专属家具除了好看外，就只有和人物卡互动会出现的特效了，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特殊效果。

陈紫陌看了看自己伤口消失了的小腿，再去看专属家具页面的赠语：

愿洁净的流水洗去你一路的伤痕和疲惫，窥见智慧的彼岸。

“原来这是字面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