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咔哒。”
电话被接通了。
听筒处传来的是一个明快的女音:“你好,这里是东方家~有什么事吗?”
拿着结城久美手机的杏奈抿了抿唇,干涩的嗓音有些沙哑:“您好,我是仗助的同学……”
还没等她继续往下说,那边的女性已经爆发出了一声尖叫:“女孩子!竟然是女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一副慌张到坐立难安的样子:“仗助居然认识了可以打电话到家里找他这种程度的女生!天哪!有史以来第一个给仗助打电话的女生!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和仗助怎么认识的?同班同学吗?下次要不要来我们家玩儿?喜欢吃苹果派吗?还是说更喜欢菠萝派?要不就明天过来吧?会太快吗?应该不会吧?哎呀我好想见见臭小子的女朋友……咳咳,不是,我是说,我好想见识一下他的朋友是什么样子的!所以婚礼是什么时候呢?抱歉抱歉,我是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她言语中的欣喜,连旁边听着的人都听得真切又直观。
吉良吉影:“……”
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一双也是杀,不如趁这个机会把牛排头和他碍眼的老妈一起解决了。
他冷静地想。
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语速的杏奈傻乎乎地“喔”了一声,这一连串的追问下来,她本就神经紧张的大脑差点陷入宕机状态,只得机械地按台本把台词说完:“请问,可以让仗助接一下电话吗?”
“……喔。”东方朋子这才想起来小姑娘是来找自家臭小子的,立刻扭头冲着房间大喊道,“仗助!仗助!别玩游戏了,出来接电话了!……嗯?”
听到听筒那边传来“哎,奇怪,仗助他人呢”的嘀咕,杏奈礼貌地和东方朋子寒暄了几句,挂断了电话,看向吉良吉影,吞吞吐吐道:“他,应该是……过来了。”
一直安静得跟哑巴似的、大气也不敢喘的结城久美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
“啊,可恶……”东方仗助吐出气。
面对紧闭的房门,他犹豫地伸出手,指关节压在门板上,迟迟没有动静。
好像是有点冒昧了,两手空空地上门……看望病人好歹带点礼物吧?
本来他也不想理睬结城久美,他很确定那句“杀人了”就是在耍他玩儿,要是他当真了,这女的大概就会笑得花枝乱颤,露出揶揄的神情,说些“仗助君可真是单纯到让人忍不住怜爱的地步呢”之类的久言久语。
总之,他不太想和这女的接触。
但如果牵扯到杏奈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结城久美既然发出了那条信息,那说明她人就在杜王町别墅区附近,而且依她的黏糊劲,很有可能会去找杏奈的麻烦。
那句“杀人了”,则是往骆驼身上压下了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完全坐不住了。
当然,就算是真的有凶杀情况,也不可能是性格绵软的杏奈忍无可忍要提刀杀人了,这点他可以确信。所以,大概率是她俩遇到了突发危险。
再往深层次想,要是结城还有余力接电话,那岂不是说明……
遇险的,是杏奈?
想到这里,他内心的焦灼感几乎到了按捺不住的地步。
但他一路跑过来,并没有发现周遭有什么打斗的痕迹。
走上台阶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沉重了起来,越靠近房门,这种压抑沉重感便越发强烈。
……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这屋子,有种讨人厌的气息。
按理说,如果能确定杏奈在家里,这样应该是再好不过了,但此刻他竟然有些迟疑要不要敲门。
杉本铃美小姐,是死于入室杀人。
她说,那个杀人犯,还住在杜王町。
如果,结城久美喊出“杀人了”的场合,正是在杏奈的家里……
“吱呀——”
他完全没想到房门居然会自己打开,思绪猛地一顿,心脏差点顿停。“疯狂钻石”已经涌到了嘴边,但视线触及到出现在门口的柔弱小少女,他全身倏地一松,脸上浮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仗助。”
“杏奈。”
两个人同时开口,均是一愣。
仗助抢先道:“啊抱歉,我是不是有点打扰到你了,冒冒失失就上门……”
“没、没有!看到仗助我很高兴!”她脱口而出道,“比看到其他任何人都要觉得高兴。”
……是实话。
光从她微微睁大的清澈眸子中,他可以毫不费劲地辨别出这一点。
虽然是实话,但……杏奈同学,你可以说得更委婉一点的。
脸烫到冒烟的小少年别过头,极力压抑着想把校服外套脱下来裹脸上的冲动,声音有些抖:“那个,结城久美,她……”
她没为难你吧?
没想到杏奈却是神情一凛:“说到这里……你可以把结城同学送回家吗?”
她急急地补充道:“现在太迟了,结城同学一个人我有点担心,你可以一直把她安全送到家为止吗?”
“她真在你家啊?”仗助愣了愣,直觉感觉这要求有些古怪,不太像她平时的做事风格。
再仔细看了一下小少女的脸,他皱眉道:“你怎么脸这么白?”
她灿烂的金发根部还有些濡湿,看上去就像是出过很多汗似的。
“生病了吗?”他试探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不太高兴,“生病了还招待什么客人,让她滚蛋。”
“哎,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一个明艳又开朗的女音从里头悠悠飘出,“我倒是想滚蛋呢,但吉良同学的爸爸太热情了,非要留我再多呆一会儿,哎呀,魅力太大也是一种罪啊。仗助君,你这种门都不进的人,不会是想用嘴巴喳喳两句就让我滚蛋吧?”
仗助:“这家伙是懒得装了?终于开始暴露嘴臭本性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语气透出些幸灾乐祸。
以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沙发,以及坐在上头的结城久美的后脑勺。
酒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打结,跟她平日里表现出的爱美模样相去甚远。
他怀疑这人是把杏奈家当自己家了,这一头压乱的头发都是在床褥子上蹭出来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仗助是真相了。
*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请允许我说两句话。”结城久美开口道,“我们现在开诚布公地谈判一下吧?”
她强作出无所谓的样子:“我刚才很配合吧,吉良同学打电话的时候,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这能证明我的诚意吧?我也不想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我还是真珍惜我自己这条命的……现在,东方仗助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如果我突然消失,他联想到杏奈甚至是你身上,这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她干笑一声:“你可能会说,‘没关系,那我把东方仗助一起杀了就行’。但这种时候,他肯定是有警惕心的,就算你身体素质再好,想杀个有所防备的男性也很困难吧?”
吉良吉影不置可否地掀了下嘴角。
结城久美不知道他有替身这件事,自然不知道这一笑是嘲讽意义更多,还以为是吉良吉影听进去了,于是再接再厉道:“但如果我出面说‘哎呀只是我和小杏奈在玩游戏啦’,他肯定会放松警惕的。你想杀他的话,我可以给你当副手,帮你一起杀。把他骗进地下室关起来也好,直接趁他进门用锤头砸他后脑勺也好,这种简单的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杀完人以后,我俩就是共犯了,那我就更不可能会举报你了,你说对吧?”
杏奈:“……结城同学。”
结城久美熟视无睹道:“你想想,杏奈喜欢他,那这种事她肯定不会帮你……”
“她没有喜欢那个牛排头臭小子。”一直静默着宛如蛰伏野兽的吉良吉影终于有了反应,他冷冷地开口道,“再说这种话,我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杏奈:……
这应该不是重点。
“这是重点。”他的声音不太稳定,仿佛在极力压抑着随时可能会暴走的负面情绪,一字一句道,“这就是重点,她不喜欢他。”
杏奈:“对,吉良吉影说得对。”
她今天扯了太多谎了,这会儿良心都不会痛了,一本正经频频点头的同时还看了一眼结城久美,示意她跟上。
“……好,但反正杏奈她不是那种能下狠手的类型,你也不想让闺女掺和这些烂事吧?”结城久美忍气吞声地当起了睁眼瞎,“我只是想要我的命而已,你只要肯放过我,哄骗东方仗助让他赶紧离开也好,杀人也好,我都能帮你……”
她弯了弯唇角,笑容有些僵硬,但仍然称得上是好看:“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吉良吉影,让她活下来吧,她活着比死了有用。”
杏奈的措辞非常小心,仿佛她当真只是在替吉良吉影分析情势,结城久美和东方仗助活不活着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如果吉良吉影怕她说出去的话,我可以保证,她不敢的。”
她吸了口气:“我今天带着DV机,一直在录像,她之前怎么乱扔垃圾,怎么颐指气使地使唤人,包括她说自己怀孕了,我都给录下来了。如果这种视频发出去,她没法做人的,所以她不敢往外说的。“
结城久美错愕的模样仿佛是看到有人生吞榴莲壳:“……吉良杏奈!?”
杏奈的表情很抱歉:“结城同学,我既然都说了不会再喜欢你了,那我跟你接触当然不可能是像之前那样子了……如果没点准备的话,我也不敢把你带回来的。”
她之前去药店,后又折返,就是想起来自己把DV机拉在了屋子里,害怕一个人在家里为所欲为的结城久美会发现它。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说出来,吉良吉影的突然回家就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导致本来可以解决的矛盾突然升级了。
结城久美的额头跳出了青筋,弹了几下以后,她的嘴角一翘,露出假笑:“是呢,吉良同学说得对。”
她的声音无论怎么听,都能听出来一股磨牙的感觉。
杏奈认真道:“如果她愿意帮我们圆谎,让仗助回去的话,我们就放她回去吧。她说的有道理,如果她前脚刚打了电话,后脚就失踪了,怀疑到我们头上是迟早的事。”
她刻意用了“我们”的说法。
杏奈的言辞似乎是有些说动吉良吉影了,然而,他凝视着结城久美的眼神,仍旧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仿佛这不是还冒着鲜活热气的大活人,而是一块放在砧板上没了温度的肉块。
结城久美很想咽口唾沫,但在这样的视线下,她几近冻结成一尊雕像。
“这样的把柄,还不够。”他终于开口了,但说话的内容却让结城久美心里一沉。
没等她明白过来他的话语真实含义,只觉得颈部被一股突然袭来大力收紧,下一秒,她身体一轻,人已经被重重甩在了床垫子上。
“做人可不能太双重标准了。”男人的声音依然冷静沉着,审视着面部涨红、逐渐缺氧的少女,仿佛掐着她脖颈的人并不是他,“你怎么对我闺女,那我也怎么对你好了。”
“呜……咳咳咳……”
她的手揪紧了身下的被单,如同被蜘蛛网粘住的小虫子,无论怎么挣扎都逃脱不开丝线的束缚。
空气逐渐变得稀薄,她的眼前闪烁起了金星,眼前的一切如同漏电的灯泡一般明明灭灭。
“结城久美,上次我放过你了,但是,这种难得的慈善,我只做一次。很可惜,你浪费了我给你的机会……现在,你必须得付出代价。”
那仿佛爬行动物一般的眼眸深处,她分明看到了——
愉悦,兴奋,以及迫不及待。
这货不会真的是想掐死她吧……哪怕拼着可能会被抓去坐牢的风险,也要让她死了?
就在她的瞳孔出现涣散症状时,突然觉得气管上的重压消失了,大片的空气涌入肺部,一股血腥味直直地冲了上来。
她咳嗽了起来,血味更明显了,仿佛含了满嘴的铁锈。
“小杏,把她衣服扒了,拍照。”吉良吉影嘱咐道,“要放到网络上会被直接封号的那种尺度。”
杏奈:“……”
“算了,你出去吧。”
吉良吉影转了下结城久美的手机,显然是要自己动手了。
见杏奈眼神复杂,他竟然多嘴解释了一句:“我真的只是拍照,你知道我对活着的女人是没兴趣的。”
杏奈:“…………”
你还不如什么话都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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