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无名的花枝斜斜地靠在玉质的瓶中,清澈的漓泉水在素素的摆弄中泛开涟漪,最后顺着缓缓花枝注入瓶中,养护它。
素素将它放在自己床头的窗台上,细细的花香,就算没有风也可以闻到。这样想着,素素脸上的笑,甜蜜又柔软。
“肯定是墨鸦教的。白凤...”素素想到昨夜墨鸦在门外的那些话,笑骂道。“笨死了。”
自那日起,素素明显感觉到白凤粘人起来,感情也更加外露。在书房的时候,白凤会缠着她,让她手把手地教他写那些不属于七国的文字;抚琴的时候,就算仅仅是安安静静地听琴,他也必定会挨着她坐,偶尔驱赶飞虫,时而换一炉清香;外出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不分晴雨,他总会为素素撑伞,有时出城还会单手揽住素素的腰,用轻功带她。
这样的白凤还真是让素素有些受不住,常常会脸红心跳。
夕阳西下,暖色的阳光像溪流边细碎的流沙,在风来的时候调皮地在掌心跳跃。素素靠在白凤肩头,坐在高高的楼上,时不时地把玩白凤修长的手指。而墨鸦坐在屋檐边,百无聊赖地晃荡着一条腿,看着远处见惯了的风景,喝着据说是温补调养用的酒水。
不得不说,素素用她独有的酿酒手法酿制出来的酒,如山中泉水一般剔透清澈。虽然酒香中还是带有一丝药草的苦涩,温养效果有待商榷,但是香气引人沉醉,入口柔和,回甘无限。这时候风吹来,心情放松得仿佛随风来去的白云般,自由肆意。
也因此,墨鸦如今也不愿在别处饮酒了。
“墨鸦。”
不知道身后这一对又出了什么事,让白凤招呼自己。墨鸦现在听到白凤喊他就觉得额角猛跳,预兆不详。
然而,爱吃的饭是素素做的,爱喝的酒是素素酿的,随身的药散还是素素制的...唉,不应不行啊。
“怎么了,白凤?”墨鸦放下的酒盏,对素素露出笑容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凤。
看到墨鸦明显的差别对待,白凤挑眉道:“没什么,一时兴起。”
同样注意墨鸦脸色变化的素素,好笑地推了推白凤的胳膊,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难道是孩子吗?白凤。”
“素素,你越来越偏心了。”白凤小声抱怨道,随后抛给墨鸦一块墨色玉石样的东西。
“难道我是唯独给了墨鸦?”素素不客气地锤他的肩膀,问道。
墨鸦抬手接住。这东西巴掌大小,黑黢黢的一块,也看不出什么样式,有什么用。“这是什么?”
“这还真是问到我。”素素一愣,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也不记得了这东西叫什么,只是在匣子里看到的时候,依稀记得师父让我将它放在心口,也许类似于护心镜?你若是带着,也将它放在心口吧。”
“那为什么要给我?”墨鸦指尖触碰着这块不知用处、不知材质的石头,问道。
“一定要有理由的吗?”看着墨鸦好似一定要一个答案的样子,素素只好老老实实地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将它送给墨鸦。“其实我都没有想为什么。也许因为是家人?所以看到认为能够用得上,又方便携带的就会让你们带上。”
“果然如此。”并不奇怪素素的回答,墨鸦心底不知怎的,有喜悦也有失落。将那块石头放进怀中靠近胸口的位置,墨鸦按了按,硬硬的,一点不像素素那样柔软。不过,是错觉吗?总觉得暖起来了。
一只黑鹰从他们视线中飞过,唯有素素不知道代表着什么,仍旧一脸轻松。而墨鸦和白凤对视一眼后,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得快点回去,夜幕一旦出动必会有人死亡,要是让素素见到血腥可就不好了。
“也对,晚饭可不能随便对待了。”素素以为他们是饿了,赞同道:“不过,墨鸦,你喝了几瓶酒了,等会儿还吃得下东西吗?”
“放心,这轻功一运,人一动,酒劲就散了。”墨鸦说完一跃而起,朝将军府奔去。随后,白凤抱起素素,追了上去。
夜里,素素正好眠,只觉得心中悸动,似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吸引、在催促她过去。身上荡开浅浅青光,隐隐可见是一柄带有莲花纹理的长剑,与光芒同色。
迷迷糊糊中,素素顺着那种吸引而去,腾云间以为自己身处梦中。
到了。素素在注意到下面的打斗时停了下来。一个盔甲破碎的男人在一群刺客间杀戮,就算眼睛被遮挡,也挡不住他剑锋所指。
他不是人。素素看着那个奇怪的男子,脑子里突兀地闪出这样一个念头。可是不是人又是什么呢?素素看着他杀了一个又一个刺客,眼中满是迷茫。无数碎片在素素脑中闪过,一片又一片,尖锐到刺痛。这种感觉即使可以忍受,也很难受。
原来梦中也会难受,甚至流泪。月光下,素素拭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始终想不起那男子究竟是什么?非人非鬼非妖非仙,这疑团来的是如此的突然,又为何会吸引自己来此?
就在杀戮结束的刹那,小钟暴涨到一人高的大小,直直地朝那边撞了过去。金色的光芒吸引了夜色中所有视线,同样的武功高强之人看到了金光后隐隐错错的身影。
白衣赤足,纤尘不染,站在那里就好似月光白雪凝成的仙子让人忍不住靠近却又不敢靠近,害怕离得近了,融了这仙子,也冷了自己。她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即便是他们在想看清她的模样,也瞧不见她的眉眼。唯有被金钟气势汹汹地冲撞,却毫发无损的怪人。
小钟一个猛冲,想将这剑灵撞散,化做自己的口粮。然而素素并没有和它一样的心思,让它连个实体都没有,直接从剑灵身体上穿了过去。这么来来回回好几次,它不得不歇下这样的心思。
它好不容易发现这个口粮却吃不到,反而还消耗了不少。再这样来几次,它沉入睡眠的时间又要延长了。自己的灵力在之前穿越间隙时几乎耗尽,没想到居然会遇上意外,没能回去本来的世界。而素素如今无法修炼,补不上它的消耗,除了等待,它也做不了什么了。
光芒渐渐弱去,好似流连一般在剑灵周身徘徊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离开后才又回到素素体内。
这时,素素才知道那个怪人原来是剑灵。非人、非鬼,永出轮回。
既然一切结束了,那么之后的梦境还会是在这里吗?这样想着,素素便觉得自己飘了起来。起风了。风荡起素素的衣袖裙摆,她这才注意到月光下,衣服上有纹路泛着光。她不由地抬臂,想细看自己衣袖上的暗纹,像是桂枝,转眼间又好似变成了云纹。
素素记得依稀有谁说过,每种花纹都有其特殊的含义,所以它们代表着什么呢?是身份?亦或是过去?
闭上双眼,素素顺着风,慢慢凌空,享受这种冯虚御风之感。
蓦地,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拉住了她,手腕上灼热的温度像是要烧起来。这人莫不是发烧了,掌心如此烫手?素素这样想着,低头看去。月光下,卫庄的头发反着光,整个人比上次见面要柔和许多。
“你为什么在这里?”
‘好奇怪,为什么会梦到卫先生?’
素素的心音和卫庄的话同时响起,不同的是,素素听在耳里而不知,而卫庄因为传音而惊讶。
“你居然以为现在是在梦里。”卫庄听到她的传音,拉着她的手朝韩非而去。
“将你的外袍脱了,铺在地上。”卫庄对韩非道,原来他发现素素赤足,这才让决定借韩非外袍一用。毕竟他一只手不好脱衣服,若是放开了素素,她就乘风而去,那可就麻烦了。
‘九公子也在这此,那等会儿是不是紫女姐姐饿会出现?’素素面色不动,心里却有些期待。‘不知道梦里的紫女姐姐会是什么样?’
这次素素的心音韩非也听到了,他这才从素素惊人的容貌中回过神来。
色若春花而多素雅,肤如凝脂添莹润,眸光比秋水清澈,胜过满天星辉,还好平日以轻纱覆面,不然以墨鸦和白凤的身份真是护不住。
“素素姑娘?”韩非轻声开口,仿佛怕惊扰到她,让她翩然而去。
素素落在韩非的外袍上,绣在衣服上的花纹有些磨脚。她蹭了蹭,找了块没绣花的地方。‘嗯?’听到韩非叫她,素素放在衣服上的心神尽数落在韩非身上,微微地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姑娘怎么会突然到此?”见她这可爱模样,韩非恍惚片刻后定神问道。
‘感受到这里有东西吸引着我。’素素依旧没有开口,答案响在他们心底。在素素的认知里,梦是无声的,所有的消息不用开口也能知道。‘所以不由自主地过来看看。’
‘那刚才那个奇怪的人,姑娘知道?’韩非继续问道。
‘它不是人,是你的剑。’素素想到刚才那个盔甲不全的剑灵,道。‘还是头次看到,真凶,和你不一样。’
“哈哈,是吗?看来素素姑娘更喜欢我这种脾气的人。”韩非揶揄地看着卫庄,毕竟他还拽着素素的手没放开。
‘嗯,九公子不仅聪明而且乐观有趣,是很不错的人。’说着,素素就觉得握住她手腕的力量变大了。她这才发现卫庄还拽着她的手腕,虽然不难受,但总觉得奇怪。‘卫先生能放开手了吗?不太舒服。’
“你确定我放开后,你不会被风吹走?”卫庄从容地放开手,道。
‘被吹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寻常人可没有这种体验。’素素不假思索道:“我喜欢腾云,还想去月亮上看看呢。”
说话见,素素有翩然而起,风吹起她的衣袖,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白蝴蝶,又像是山间随风聚散的岚烟,永远无法挽留。‘看来只有下个梦里能见到紫女姐姐了。’躲开卫庄和韩非的手,素素虽然不知道下一瞬有意识的时候在那里,但依旧期待着。‘只有卫先生和九公子的梦总觉得缺了一块。’
感受到素素对卫庄和韩非的拒绝,风来的更快了。为了避免宽大的衣袖打到自己,素素张开双臂,迎接着,凭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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