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最重要的还是苏泰山的证词，只要他肯说你是正当防卫，你就能被无罪释放。”徐诗晴抬手，在周天琛眼前晃了几下，“喂，喂，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今天天气很好。”周天琛说，“我们出去散步吧。”

“医生说你要静养。”

“我快要闷死了。”

徐诗晴妥协，陪周天琛下楼散步。

“十分钟。”徐诗晴强调。

“十分钟。”周天琛点头答应。

电梯里周天琛握住徐诗晴的手。

小孩一样，徐诗晴笑着捏捏周天琛的手，不松开。

手拖手散步，宛如一对陷入热恋的中六情侣。当真回忆起热恋时的事——虽然他们都没有对彼此告白，那段时光也不该被称为热恋，但如今想起来，他们都情愿那是。

“……从来没人接我们放学，都是我们自己回家，那天我老豆心血来潮来接我，没提前告诉你也没提前告诉我，被他吓了一大跳，还差点被他看见我们勾肩搭背。”

“这样吗？”周天琛松开握住徐诗晴的手，搂住她的肩膀，“勾肩搭背？”

“不是。”徐诗晴纠正周天琛的动作，“那只手，也要放上来，放在另一边肩膀。”

周天琛笑着抱住徐诗晴。

“我今天穿了运动鞋。”

“我看到了。”周天琛凑到徐诗晴的耳边，“怎么？你不满意我的按摩服务？”

徐诗晴用手肘撞了一下周天琛的肋下，周天琛吃痛。

“别装了，我没用力。”徐诗晴说着，自然搂住周天琛的腰。

他们紧紧依偎，步履缓慢如蹒跚，雪地里艰难行走的两个老人。

“那边有长椅。”徐诗晴下达命令，“我们过去坐一会儿。”

周天琛遵循。

“记不记得那次，我们去看电影，坐最后一排。”徐诗晴提起，“你一直想亲我，还不停和我说悄悄话。那次之后我就下定决心再也不和你一起看电影了。看也不坐最后一排。”

“但我们还是去了啊，看恐怖片。”周天琛说，“最后一排，你吓的不行，一直往我怀里钻。”

徐诗晴捂住周天琛的嘴巴不准他说。

周天琛的眼睛在笑，他的嘴唇同样——在徐诗晴的手心里。

徐诗晴收回手，攥紧周天琛的笑容。

“我之前带你逃课，去游戏厅。”周天琛说，“有一个礼品你很喜欢，但我的积分不够。做卧底之前我本来想把它买下来，结果它被人领走了。”

“我都忘记了。”徐诗晴安慰，“可能我没那么喜欢。”

“我错过你的生日。”周天琛摇头，“我欠你一个礼物。”

“这么说的话，你欠我好多礼物。”徐诗晴捏住周天琛的耳朵，“圣诞节，新年……这些你都没有算进去。”

周天琛笑，“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在之后的日子里都陪着我。”

周天琛的笑变得苦涩。他应该怎样说出口？他的每一天都是从死神手里偷出来的。而她还在期盼未来。他们两个的未来。周天琛的头疼起来，他试图掩饰，但失败了。

“阿天。”徐诗晴紧张不已，“我们回病房。你还可以走吗？我推轮椅过来。”

“不要。”周天琛将头埋在徐诗晴的颈窝，“让我这样待一会儿。”

徐诗晴从周天琛的病服领口看到了他后背上的伤疤。

“阿天。”徐诗晴心疼抱住周天琛，“我在这里。”

“你还是喜欢用柚子味的沐浴露。”周天琛做深呼吸，“真好。”

“我现在也用香水了。”徐诗晴说，“柚子味。”

周天琛在徐诗晴的怀抱中慢慢平复下来。她的味道是最无害的止痛药。平复后仍不愿离开——她对他有成瘾性。周天琛久违地感受到疲倦，他像一条伤痕累累的猎犬终于回到家中，她收容呵护。

她吻了他的头发。

他没有办法不爱她。

周天琛抬起头，他的嘴唇小小蹭过徐诗晴的下巴。无人回避。周天琛笑说徐诗晴很适合柚子味，徐诗晴说她会把香水留给他。

“阿天。”徐诗晴说，“告诉我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

“你知道我不会说。”

“你不说，那我走了。”徐诗晴威胁道，“再也不见你。”

周天琛捏了捏徐诗晴的脸颊，“你是我的律师。”

徐诗晴吃瘪，一时想不到回怼的话。

“阿晴，那不是你的生活。”周天琛又说，“都过去了。”

“既然我是你的律师。”徐诗晴接过周天琛的话，“我有义务了解我的被告，包括他的过去。”

病房里周天琛脱掉上衣。

徐诗晴不是没有看过周天琛的光赤上身，从前他常在她家的卫生间冲凉。从前他常偷偷发力向她展示漂亮的肌肉线条。现在呢？他有在偷偷发力吗？她看不出来。即便她看出来，她不要说穿。

“你有纹身了。”徐诗晴的手从周天琛的前胸绕到后背，“好多个。”

伤疤也有好多个，徐诗晴认出哪些是枪伤，哪些是砍伤。

“嗯。”周天琛咬紧牙关。徐诗晴的触碰让他搔痒万分，但他不希望她的触碰离开。

“疼吗？”徐诗晴问。

周天琛知道她在问什么，“不疼。”

徐诗晴从后抱住周天琛。

她喜欢跳到他的背上再蒙住他的眼睛，他记得；现在她小心翼翼抱住他，仿佛他是玻璃造的，他不免心酸。他想告诉她，他是坚强的，又沉湎于她的温柔。他们的肌肤无阻碍地贴合，但愿铭记这一刻直到海枯石烂。

徐诗晴的眼泪流在周天琛的后背，“你经历了那么多，我却不在你身边。 ”

“我庆幸你不在。”周天琛的手覆盖她的手，“你知道吗，那天你来酒吧找我，我很害怕。我害怕那帮人看到你，我害怕你会受伤。你不在我身边，是我做卧底时最大的安慰。”

医生查房，从窗户瞥见这一幕，没进来打扰。这是世界给他们最大的安慰。这样不也很好吗？有限的空间里，短促的时间，永恒的两个人。祈望不再有人重复他们的悲剧，但一定有人延续他们的爱情。他们是永恒的两个人。

只是。

周天琛头痛难忍。

他们不是永恒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