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来到这乱世,据正史那寥寥几笔,她的一生就是与霍家绑在一起。
她想要过得好些,想要活下去,就得先尽可能多得获得信息,搞清这霍家人的爱恨情仇。
霍辞到底爱不爱赵姝?
赵姝没有没移情霍衡?
霍辞为什么要赐死赵姝?
霍衍为什么一定要杀死萧婉?
萧婉在这些人的爱恨纠缠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阿婉,你以前对这些人没兴趣啊。”柳扶如有些惊讶的望着她。
“嫂嫂,我好奇嘛,你就同我讲讲。”
柳扶如轻叹一口气,“这轻易可提不得,当时霍公子与赵夫人是怎样的一段佳话啊,只是后来,哎……”
“后来怎样?“萧婉追问。
“这大魏第一美人让霍家大公子一见倾心,旁人的心也不是那草那大石头啊。”
柳扶如这话已说得分明,她与霍二公子的谣言竟然是真的么。
这霍家二公子有倾倒山河的才情,才子与美人本就是绝配。
美人的细腻心思怕是只有那同样有着强烈共情能力的才子更能懂。
如果这是真的,以后就真难办了啊。
萧婉还在漫无边际地乱想。扶如看着有些出神的她,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念头“阿婉”
“嗯?”此时她方才回过神来。
柳扶如接着道:“你莫不是喜欢霍公子吧?”
萧婉一怔,差点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霍公子是谁:“嫂嫂说什么呢?”
柳扶如看着面前容颜清丽的少女,道:“阿婉,你若有中意之人要与嫂嫂说,这选郎君还是要挑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我与你哥哥自从便疼爱你,如何能让你去别家受气。”
这是暗示霍辞乃有妻之人。
柳扶如看到少女流光溢彩的眸子暗了暗。
她的命运早已被写定,便是15岁嫁霍辞,为妾。
柳扶如与赵姝有几分姐妹之情,昨日便说要去霍府给她送几个图文样子。萧婉十分想见见这第一美人,便嚷着扶如带她同去。
“嫂嫂” 十五岁的少女眉眼弯弯,颊边梨涡浅浅,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明日您去看赵夫人,能不能带上我呀?”
柳扶如愣了愣,随即笑拍她手背:“往日邀你同去,你总说怕拘束,今日怎转了性子?”
“在家实在闷得慌嘛。” 萧婉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晃着,髻上的珠花叮咚作响。“嫂嫂就带我去嘛,我保证乖乖的,绝不添乱。”
扶如被她晃得心软,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呀,早该多出去走走。你这年纪,正是该见见人的时候。正好让赵夫人帮着瞧瞧,许都城里哪家儿郎,配得上我们家阿婉。”
“嫂嫂!” 萧婉脸颊腾地红了,连忙跺脚,“我还小呢,提这个做什么!” 心里却在哀嚎,十五岁就要论婚嫁?这古代的节奏也太快了!她可不想早早被婚姻捆住,更何况,一想到未来的 “丈夫” 是霍辞,“仇人” 是霍衍,就浑身发毛。
扶如见她羞得脖颈都泛起粉晕,便不再逗她,只笑着应了。
次日清晨,扶如特意为萧婉寻出件杏黄色襦裙,显得萧婉愈发娇俏灵动。
萧婉十分兴奋,生存危机没解决还想着看美人,也算苦中作乐了。
既来之,则安之,至少先去看看这位第一美人究竟是何模样,顺便刺探一下 “敌情”。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魏国第一美人啊,她作为神女之原型被后世的无数文人墨客写入诗词之中。到底拥有怎样的五官与神韵才能获此殊荣啊。
可这份惊艳,最终只落得被霍辞赐死的结局。而这恐怕就是霍衍痛恨萧婉的根源了吧。
可是也不对啊,要恨他也应该恨霍辞,关萧婉什么事儿呢?
”你到了时便跟着我,不要乱跑。“
“知道啦嫂嫂,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看你对这也好奇,那也好奇,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坐在车上说话间已经来到了霍府。
在门前,萧婉就感到了这座府邸的威武庄严,门前的石狮闪着凛冽的微光,使得霍府更添了一丝压迫之气。
不过只是家眷相见,这印象也是萧婉隔帘的匆匆一瞥,他们从侧门停下了马车,这是萧婉的心思便只在女眷身上了。
引路侍女脚步轻缓,穿过几重院落,空气中飘来淡淡的兰香。
还未走到门前,便有一个女子迎了上来,还未看清她的五官,便被她神女般的气质震住了。
细看去,女子穿件月白曲裾,肤色莹白如瓷。乌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簪支素银簪,簪头嵌着颗极小的珍珠,在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女子露出一抹笑意,“妹妹,快进来,这是……”她拉住徐蘅的手,目光自然而然落到萧婉身上。
萧婉觉得,她那一笑令天地万物都失去了颜色。
此时她迎上那束目光,带着点好奇,却无半分审视,温和得像春日阳光。
“这是家妹婉儿,还不见过赵夫人。”
萧婉这才回过神,连忙行礼:“夫人勿怪。您真是太美啦。婉儿今日方知何为仙女临凡。方才见夫人风华,一时失了礼数,还望夫人恕罪。”
“这就是你常说的阿婉妹妹吧?” 赵姝先开了口,声音像春溪漫过青石的清润。
赵姝抿唇一笑,这天下人皆知她美貌,也不乏人称赞,而这话由面前这个烂漫的少女说来,却格外动听。不自觉便心生亲近,拉过她的手,道:“妹妹可真让人心生怜爱,今年多大啦?”
萧婉正要回答头,忽闻一声极轻的嗤笑。
侧过头去,门槛处不知何时立了个小公子,见萧婉望过来,非但不躲闪,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撞过来,带着股不驯的锐气,偏生被那张过分精致的脸衬着,竟有种矛盾的美感。
是他!
萧婉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裙摆。那日在街上救下的小公子,此刻就站在眼前。
出现在赵姝身边,除了霍衍,还能是谁?
“来,衍儿,见过柳姨与婉姨。” 赵姝笑着招手,语气里满是温柔。
霍衍先是对着扶如微微躬身:“柳姨安好,母亲这些日子总念叨您。” 随即转头看向萧婉,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忽然弯了弯唇角,“这个姐姐看着好生亲切,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不等赵姝开口纠正 “婉姨” 的称呼,他已拿起了桌上的书简:“母亲,孩儿这卷《孟子》还未读完,先去院里温书了。” 说罢,也不待应允,便转身往院角的竹林走去。
她承认,今日来见赵姝是真,想借机看看这位 “未来仇人” 也是真。
或许趁着霍衍现在还小,可以把他对她的厌与恨消灭在摇篮里。如果能顺便刷刷好感度,就最好不过了。
赵姝果然极喜欢萧婉,不多时便让侍女端上一碟松子糕,一会又让冲了一碗茶。
她看柳扶如喝得津津有味,便尝了一口。差点没忍住。怎么有点像胡辣汤呢?真是神奇。
柳扶如是个爽快性格,给赵姝讲了许多市井趣闻,大多数时候她带着笑静静地听,偶尔回应一两句。
萧婉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不由自主飘向那片竹林。她分明瞧见霍衍走进竹林时,在拐角处极快地回头瞥了她一眼。那一眼说不清是探究还是别的,让她坐立难安。
“阿婉若是觉得闷,去院里走走吧。” 赵姝何等通透,早已看出她的坐立不安,温声道。
萧婉礼貌地迅速告辞,打算去和这个未来的小皇帝聊聊。
竹叶沙沙的轻响,混着初夏的风,竟缓解了几分燥意。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筛下来,在地上织成一张碎金似的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竹香,让人神清气爽。
她望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的书简摊在膝头,看得格外专注。真是爱学习的好少年啊!
“你在看什么?” 萧婉放轻脚步,在他身边坐下,青石的暖意透过裙摆渗进来,倒不觉得硌。
纯属没话找话了。她看了一眼,噢,是孟子啊。
可是霍衍却似没有听到一般。手指在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那行字上轻轻点了点。
他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握着书简的样子,竟有种说不出的雅致。
不过这孩子也太傲娇了吧。都不搭理人呢。
霍衍在看书,萧婉就托腮看他。
那日救他有点惊心动魄,刚在赵夫人那里又是惊鸿一瞥,如今细细观看,才发现这不愧是第一美人的儿子啊。
午后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柔和得像幅工笔画,长长的睫毛垂落,像蝶翼轻敛,鼻尖小巧而挺翘。
小小年纪,已能见骨相之美,长大后还了得。
不过,如果能放过她性命就更好了。萧婉顿时有点泄气。
见他额角沁出细汗,她拈着帕子的手刚抬到半空,却被他猛地转头避开。
“有何指教?” 他挑眉看她,眸子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瞳仁在光下泛着墨色的光泽,偏生长了双水光潋滟的眼,生气时眼尾微微泛红,好像揉揉他的脸啊。真像某种小动物呢。
萧婉的手僵在半空。不行不行,为了自己的性命,她也得放下脸皮,锲而不舍。
她索性顺势从腰间解下荷包,掏出颗蜜饯递过去:“诺,给你,许都城中最好吃的一家。有的要么太甜,要么太梗,就这家甜度口感都刚刚好,甘草腌的梅子。”
霍衍的目光落在她手心里的梅子上。那梅子裹着层薄薄的糖霜,闪着晶莹的光。
萧婉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酸了,霍衍才接过她手中的梅子。
放入口中,慢条斯理的嚼着,那么文雅好看。
见他接了,萧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刚要收回手,却听见他道:“阿姐…”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唇角微微上扬,配上那张昳丽的脸,真是小妖孽啊。
萧婉嗔道:“我那不是急中生智嘛。难不成看着你被欺负?”
霍衍把梅子丢进嘴里,慢慢嚼着,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像冰雪初融,让他眉眼瞬间生动起来,眼尾的弧度柔和得像月牙:“多谢阿姐解围。” 顿了顿,又补充道,“也谢谢阿姐的梅子。”
“这才对嘛。” 小孩子就应该多笑一笑,萧婉觉得今日这好感度刷的不错,心情愉快了几分。
转而看向他膝头的书简,“《孟子》?考考你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浩然之气是什么?” 她故意放慢语速,想引导他往“至大至刚至善的正途上想。
小孩子嘛,总得教他心向光明才好。以后也不要动不动就心生恶念才是。
当她以为霍衍不会回答了,少年却缓缓开口:“这句的重点在我。我心中自有宇宙间至伟至正之气。”
听到前半句萧婉还赞许的点点头,后面她就惊到了:“我想做的事,便没有不成的;我要定的理,便没有谁能改。”
他抬眼看向萧婉,眸子里竟有种睥睨天下,偏生那张脸美得惊人,让这锐气也染上几分昳丽,“因为我即宇宙。”
这是什么神发言!这是什么神逻辑啊!那么小就长歪了?萧婉差点被蜜饯卡到嗓子。
“不是的啊少年,这根本就不是孟老夫子的本意。”萧婉苦口婆心。
正要为他细细分析讲解,“那又如何”,霍衍打断她,语气笃定得惊人,“六经注我,而非我注六经。这才是孟夫子‘万物皆备于我’的真义。”
萧婉哽住了,她忽觉这少年被改造的可能几乎为零。
不过,她不能放弃,心理健康要从孩童抓起。
“你是不是不开心?有不开心的事情闷在心里,时间久了是会生病的,你可以和朋友说,和亲人说啊。”
“说出来,难过的事情便不存在了么?”少年一双眼睛望着她。
“事情还在,但你的心境会改变,那么你又怎知你的心境不会影响事态的发展呢?”萧婉觉得自己都当哲学家的潜质。
“我没有朋友。”少年凉凉地开口。
萧婉刚想说话,少年便又接着道:“亲人也不愿听我讲。”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
“那你可以和我讲啊,我愿意听。”
这其实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可是却一生烙在少年的记忆中。
一个穿杏黄襦裙的少女向他走来,好似最美的迎春花。她的眸子晶莹透亮,带着星星点点的笑,彷佛他的世界再度明媚起来。
母亲以前也会这般笑,但是他已经好久没见她这般笑了,自从父亲开始厌弃母亲。
“你爹娘对你好吗?”少年抛出一个问题等她回答,又道:“父亲已经很久没来看我和母亲了,即使见到了也不愿同我说话。”
“我自小便与兄嫂一起。”
“对不起。”
“没关系啊,弟弟。”萧婉抚了一下少年的头道:“你要知道,无论这时间有多少人不喜欢你,但都一定有人是爱你的。我该回去啦,嫂嫂估计在等我啦。”
少年起身唤道:“阿姐。”
难道叫她?萧婉立住,听到后面的脚步响起。
“霍良有个阿姐,万事疼她护她,我却没有。你可以当我阿姐么?’
“转过身来。”明明少年稚嫩的声音,却带着莫名的帝王之威。
哪来的帝王之威,萧婉自嘲到,就连他爹还没称帝呢?
萧婉忙转过身,冲着他笑:“怎么了,小霍公子。”
“你可唤我衍儿。你要回哪里?我带你去。“
“多谢衍儿。”
“你说你愿意听。”霍衍本来在侧前方带路,此时回过头来。
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萧婉愣了一瞬才意识到,是指他那些无人愿听的伤心事。
萧婉做出了自认为最温柔的笑,道:“自然,衍儿有任何话随时都可以对我说。
“夫人,刚才在园中遇到小公子在读书,小小年纪便如此用功,刚才我说要回来,还一定要送我,又这般懂礼节,日后定大有所为,夫人真是好福气。”
赵姝笑着牵起她的手:“婉儿今后可要常来啊。以后不要叫夫人,叫什么还记得吗”
萧婉刚要喊姐姐,却听到一道声音传来“母亲。”少年眉宇间的倨傲与冷淡全然不见,只剩下乖巧了。
“衍儿”赵姝难得将他搂入怀中,“衍儿从小便聪慧懂事,不过我却不想要他怎样,只望他平安喜乐,一生顺遂就好了。”
萧婉心中一酸,这愿望怕是很难实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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