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谢凛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在沸水里丢进了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甬道里所有人的疯狂。
白衍站在原地,镜片反过一道冰冷的白光。作为“手术刀屠夫”,他当然知道现场的违和感在哪里。死者的血液喷溅轨迹、伤口凝固的时间差,这一切都在昭示着凶手在另一个地方完成了割喉,等血放得差不多了,才把尸体像一块风干肉一样运到了这里。
白衍原本打算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任由这群蠢货把拥有压倒性武力的岐裂票死。只要最危险的猛兽被“极刑绞肉机”绞碎,这岛上就没人能挡他的路。
但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像个精致玩物一样的金发青年,不仅有着毒蛇般的心肠,还拥有堪比法医的敏锐嗅觉。
“既然不是第一现场……”沈牧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那我们就必须把真正杀人的地方找出来。各位,不想死的,就散开去找!”
【“距离强制投票,剩余:2小时15分。”】
死亡的倒计时犹如悬在头顶的铡刀。人群轰然散开,像受惊的鼠群般钻入「怯薛帐」错综复杂的钢铁迷宫中。白衍深深地看了一眼谢凛的背影,随后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
“走吧,哥哥。”谢凛转过身,对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失去了兴趣。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底闪烁着解谜的兴奋,“猎犬们都已经出动了,我们也该去寻找真正的‘屠宰场’了。”
岐裂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手,用带着合金指虎的大掌一把揽住谢凛纤细的腰肢,半强迫地带着他往灯光昏暗的二层铁架走去。他能感觉到刚才白衍那个满怀杀意的眼神,在这座岛上,任何对谢凛露出獠牙的人,都会成为他优先撕碎的目标。
“怯薛帐”的二层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和维修步道。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两人刚拐过一个漆黑的转角,一阵微弱的抽泣声突然从前方的废弃铁桶后传出。
“呜……救、救救我……”
一个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扑通”一声摔倒在距离岐裂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穿着极其不合身的宽大黑色囚服,领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她有着一头海藻般的卷发和一双犹如幼鹿般湿漉漉的大眼睛,此刻正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高大骇人的岐裂。
“大、大哥哥……我好怕……外面全都是疯子,你能保护我吗?”少女的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楚楚可怜地想要去抓岐裂的裤腿。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这样一只在炼狱中瑟瑟发抖的无害小白兔,或许都会生出一丝保护欲。
但岐裂不是正常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少女,眼神里不仅没有一丝怜悯,反而浮现出一种纯粹的、看到猎物自己送上门来的暴虐。他缓缓抬起那只戴着放血指虎的右手,森冷的金属在暗红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好啊。”岐裂的声音沙哑而残忍,“我这就把你碾碎,你就永远不用怕了。”
眼看那足以击碎颅骨的拳头就要砸下,一只白皙的手极其轻巧地搭在了岐裂的粗壮的小臂上。
“别这么粗鲁嘛,哥哥。弄坏了多可惜。”
谢凛从岐裂身后走出来,他微微弯下腰,一双上挑的桃花眼笑眯眯地打量着地上的少女。
“大哥哥……”少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楚楚可怜地看向谢凛。
“装得真像啊,小妹妹。”谢凛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毫无预兆地一把捏住了少女那张软萌的脸蛋,力道之大,瞬间在雪白的肌肤上掐出了红印。
他凑近少女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病态语调轻声呢喃:
“如果真的是吓坏了的小白兔,在看到我哥哥这副要杀人的样子时,你的瞳孔为什么没有放大?你的微表情里,为什么藏着那么一丝……渴望见血的兴奋呢?”
谢凛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少女看似无力撑在地面的双手上:“而且,在到处都是铁锈和污垢的盲查中,你的指甲缝里竟然干干净净。这说明,你根本没去翻找线索,你一直躲在暗处,挑选着落单的猎物。我猜猜……你的左手袖管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好玩的东西?”
话音未落,谢凛的手猛地向下一探,以极其毒辣的角度扣住了少女的左手手腕,用力一折!
“咔!”
一声脆响,少女的袖管里突然滑出一根极其尖锐的、类似于毒牙般的透明玻璃刺!如果刚才岐裂真的伸手去拉她,或者谢凛毫无防备地靠近,这根毒刺现在已经扎进了他们的动脉。
伪装被毫不留情地撕破。
前一秒还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她垂着头,凌乱的卷发遮住了表情。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银铃般的娇笑声,在空旷的铁架上回荡开来。
“咯咯咯……讨厌啦!漂亮哥哥,你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少女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了令人作呕的疯狂与扭曲。她极其柔软地扭动了一下手腕,竟然不顾谢凛的擒拿,硬生生把自己的关节弄脱臼,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退后了两步。
她咔哒一声把脱臼的手腕接回去,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眼神极其贪婪地在谢凛和岐裂身上扫过。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阮软。”少女提起宽大的囚服裙摆,行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淑女礼,“外面那些老鼠真是太无趣了。我最喜欢把像你们这样强壮又漂亮的男人,注射我的独家神经毒素,然后把你们做成不会腐烂、一直保持清醒的人体装置艺术。”
阮软痴迷地看着手中的玻璃刺:“我给我的艺术品起了一个最浪漫的名字——K?rlighed & Galskab,爱与疯狂。在清醒中感受血肉被防腐剂一点点替换的极致痛苦,这不是世界上最浪漫的爱吗?”
“神经毒素?”谢凛挑了挑眉,不仅没有反感,反而露出了一种遇到同类的愉悦笑容。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你的‘爱与疯狂’确实很有品味。所以,可爱的艺术家,你特意跑来向我们自爆,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分享吗?”
阮软咯咯笑着,一蹦一跳地退后了几步,指着二层尽头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区域:
“我本来想把那个带眼镜的医生做成标本的。可是我看到他在二十分钟前,偷偷摸摸地爬上了那边的中央除尘塔。那里有一个很大的血坑哦,而且……他还故意把什么东西,藏进了死者的衣服里。我打不过他,但如果是你们两个怪物去的话,一定会把他撕得很漂亮吧?”
“白衍去过第一现场,还伪造了证据?”
谢凛和岐裂对视一眼。白衍那条毒蛇,显然是想把死水搅浑,将所有线索指向拥有绝对武力的岐裂。
“谢谢你的情报,小软软。”谢凛转过身,笑容魅惑,“下次有机会,我会亲自把你切成一块块的,装进漂亮的玻璃罐里。”
“我期待着哦,漂亮哥哥!”阮软兴奋得浑身发抖,随后像一只真正的幽灵般,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管道间。
十分钟后,岐裂一脚踹开了中央除尘塔生锈的铁门。
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
这是一个悬空在三十米高处的检修平台。平台中央的地漏铁栅栏上,赫然有一大滩已经呈现半凝固状态的黑色血泊。血迹呈喷射状向四周溅射,完美符合颈动脉被切断时的出血量和形态。
不仅如此,谢凛走到平台的边缘,低头向下看去。
从这里,刚好可以垂直俯视到下面那条发现尸体的死胡同甬道!
“原来如此……”谢凛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平台边缘一组满是油污的废弃工业滑轮组,“不是什么密室杀人,也不是什么凭空消失的血脚印。凶手极其聪明。”
谢凛抬起头,看着岐裂,像是在分享一个美妙的玩具:
“凶手先在这里制服了刀疤,用他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打了一个水手专用的双套结绑住他的脚踝。然后,凶手站在他的背后,用极其锋利的微型刀片(比如白衍换到的手术刀,或者某种剃须刀片),一刀切断了他的喉咙。”
“刀疤的血全部喷在了这高空的平台上。等他的血放得差不多了,凶手再利用这组滑轮,像钓鱼一样,把一百八十斤的尸体缓缓降了下去,悬吊在下面的甬道里。最后,凶手把刀疤自己的开山砍刀插进尸体的胸膛,制造出武力压制的假象。整个过程,凶手根本不需要下楼,自然也不会在甬道里留下任何离开的血脚印!”
岐裂走到滑轮组前,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根卡在齿轮缝隙里的细微纤维。那不是麻绳,而是一根极具韧性的透明高分子线——和谢凛换到的那卷钓鱼线极其相似。
岐裂漆黑的眼眸危险地眯起,他转头看向谢凛:“有人不仅想嫁祸给我,还想把你一起拖下水。”
“是啊。”谢凛毫不畏惧地走上前,不仅没有因为被陷害而愤怒,反而主动抓住了岐裂那沾着血污的囚服领口,将他猛地拉向自己。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充满了极度危险的性张力。
谢凛那张漂亮的脸上绽放出一个令人窒息的疯狂笑容:
“那个叫白衍的医生,似乎觉得他那把手术刀,比我们还要锋利呢。哥哥,在投票开始之前,我们是不是该去教教他……什么才叫真正的‘爱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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