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在级长指引下去了猫头鹰棚屋,她从旋转外梯爬上去,石阶被脚步磨得光滑,边缘却还留着几百年前石匠的凿痕,踩上去,鞋底和石头之间的触感是温润的,像摸久了的老玉。远眺霍格沃茨的湖光山色,从这里望去,是一幅铺展开的、无边无际的、活的画,黑湖就像一面被谁遗忘在大地上的黑色镜子。
她看了一会儿,进入猫头鹰棚屋寻找猫头鹰。詹姆的角枭埃文和西里斯的灰林枭六六都不在,詹姆说她可以用埃文送信。“我觉得他太胖了,多飞几趟,有助于减肥!”他说这话的时候被埃文狠狠啄了一口。她随便挑了一只,嘱咐他们是伦敦圣艾瑟尔孤儿院。
两天后她收到了回信。莫里斯院长叮嘱她在学校一定不要惹祸。朱莉没有父母,没有社会关系,如果她不小心闯祸了,无法收拾,会被学校开除的。尤其不要打架,你不知道那些敢在学校胡闹、惹是生非的,都是什么人,家里什么背景。她知道朱莉会有委屈,尤其是寄宿制学校,还在苏格兰山里,但这事情没办法,我们只能忍着。末了她还忧心忡忡表示,那地方连被人干掉了,扔进山里烂了,都找不到尸体。
朱莉吓得抖了抖。
拉文克劳的草药课和斯莱特林一起上,朱莉和福西特身边站着一个灰蓝色眼睛的斯莱特林,朱莉对他有印象。那个男生也注意到她们了,他点点头,自我介绍:“特伦斯。特伦斯·戴维斯。”
“朱莉·简。”“恩雅·福西特。”
“我知道。你是福西特家的,我父亲从前和你母亲在一个办公室。”特伦斯和福西特说完,又转向朱莉,“你是分院困难生,我在底下看到了。”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朱莉。“斯普劳特教授刚才还夸你有天分。”
她睫毛很长,眼睛亮亮的,闪着小女孩特有的,活泼的、好奇的光。他再多看一眼。
第二周的魔咒课,朱莉走进教室时,听见詹姆·波特正和西里斯·布莱克大声抱怨一年级怎么还不开飞行课,“学校为什么不把飞行课排在一年级第一周?我们连魔杖都不会拿的时候就开始骑飞天扫帚了。羽毛难道比扫帚好控制?羽毛会掉,扫帚我可不会掉!”几个拉文克劳表示赞同。
“朱莉!坐过来吗?”詹姆热情地打招呼,朱莉看见詹姆的手在书包里掏来掏去,西里斯在旁边看着,表情很期待。
“你们在干什么?”朱莉问。
“粪蛋,”詹姆轻描淡写说。
“什么?”
“粪蛋,”詹姆重复了一遍,把那颗小球举到眼前,“从佐科笑话店买的。扔出去会爆炸,然后……”他做了一个捂鼻子的手势。
朱莉夸张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曰——”
詹姆大笑,“没错,就是这个表情!”
西里斯在旁边哼了一声,表情跃跃欲试,“他买了十个。”
“十个才能打折。”詹姆理直气壮地说。
西里斯说:“我的意思是你买得太少了。”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朱莉嫌弃,“我才不想和粪蛋坐一起呢。你们继续。”她的白眼翻得十分好看。
她往自己上周坐的前排位置走去,那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红头发,绿眼睛,校袍扣得整整齐齐,领口没有一丝褶皱。莉莉·伊万斯正低头翻着《标准咒语:初级》,书页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标签贴,五颜六色的。羽毛笔放在桌上,笔尖朝着左边,和课本的边缘平行,摆得很整齐,像是量过距离。
朱莉站在过道里,看着那个位置。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喜欢这个位置。但她的嘴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莉莉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抬起头,绿眼睛对上了褐色眼睛。
“你有什么事吗?”莉莉问。
朱莉的嘴巴又动了一下,然后她又不假思索说出口:“我还是觉得你漂亮!”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让前后三排的人都听见了。莉莉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绿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每次都这么直接吗?”
“是啊!”朱莉愉快地说,“看到好看的东西,自然要说出来,让别人知道啊。”
莉莉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开了。“你坐这儿吧,”莉莉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你不是喜欢这个位置吗?”
魔药课,安东尼·布朗很快显露出他在魔药制作上的非凡天赋,据斯拉格霍恩教授描述,他是本届前三名的天才魔药选手,另外两位是格兰芬多的莉莉·伊万斯和斯莱特林的西弗勒斯·斯内普。“难分伯仲。”斯拉格霍恩教授乐呵呵地说,“天呐,布朗先生,你太完美了。我真高兴,在同一届学生里出现了三个魔药天才!”
“啊,简小姐,你也不错,很稳。当然在创意上比布朗先生差了一点,但是也非常不错。这样稳扎稳打,你会进步很快的。”安东尼看着她,耳朵总是红红的。
朱莉很快就放弃了在宾斯教授的魔法史课上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平心而论,巴希达·巴沙特的魔法史写得挺有意思的,结构科学、素材丰富、学术严谨,如果换了一个教授,历史课应该会很有意思。但现在……
“公元九世纪,欧洲巫师社群开始形成初步的组织结构。这一时期,各地的巫师集会逐渐取代了孤立的家庭教育……”朱莉听了三分钟,然后她的眼皮开始往下坠;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清醒了一分钟,然后眼皮又开始往下坠;她用指甲掐了一下虎口,清醒了三十秒,然后她的头开始往下点。
宾斯教授的声音像平缓的、没有波澜的河。每一个音节都差不多高,每一个停顿都差不多长,每一个句号后面都是一样的沉默。朱莉终于放弃了,她醒悟了,魔法史的知识,书上都有,她可以自己看、自己记、自己总结。宾斯教授只会照本宣科,他讲的内容,和巴希达·巴沙特的魔法史写的,一字不差,连标点符号的停顿都一样。坐在教室里听宾斯教授念书,和在图书馆里自己看书,效果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在图书馆里,她不会睡着。
适当地放弃,也是一种智慧。
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詹姆和西里斯正在折腾什么新玩意儿。詹姆趴在桌上,双手藏在课桌下面,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他的头压得很低,乱头发几乎贴到了桌面,眼镜滑到鼻尖上,随时可能掉下来。西里斯坐在他旁边,同样低着脑袋,他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液体,拧开瓶盖,往詹姆手上那东西滴了一滴。两人在窃笑,不知道弄出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下课锣声响起的时候,宾斯教授从黑板穿出去了。朱莉站起来,绕过几排桌子,走到他们面前。“真有意思。”她说,褐色眼睛里有一点好奇的光,“能给我看看效果吗?”
詹姆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朱莉会过来问这个。西里斯也看了她一眼,灰色眼睛里有一点警惕。
“什么效果?”詹姆装傻,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到了鱼干的猫。
“你们刚才捣鼓的那个——”朱莉说,“——银色的,看起来有点像钮扣。你们在魔药课上偷留的材料吧?是不是变色药剂?”她看起来是真感兴趣。
詹姆看了西里斯一眼,西里斯微微点了一下头。
“行!”詹姆咧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颗银色的纽扣,“给你看效果。
“不过……”朱莉眼睛转了一下,说:“……不能在教室里试。费尔奇就在走廊里。”
西里斯不满地说:“你怕费尔奇?那就太无聊了。就是要当着费尔奇的面玩才刺激!”
朱莉睁着大眼睛,语气还是那样平静,“莫里斯院长从小就教我,我没有父母,所以在学校不要闯祸,没人会给我收拾残局。如果非要闯祸,一定要确保自己不能被逮到。”她说得那样自然,仿佛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道理。
西里斯和詹姆噎住了。“好吧……”西里斯慢慢说,“走廊尽头,那个拐角。”
朱莉跟着他们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尽头走。走廊里的学生都在往反方向走,他们三个人逆着人流,像三尾逆流而上的鱼。
拐角处有一个凹进去的小空间,以前可能是一扇门,后来被封住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壁龛。没有人经过,因为前面是一堵墙,走到底就是死路。
詹姆站在壁龛前,把那颗银色的纽扣一样的东西托在手心里。“这个。”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兴奋压不住,“我们叫它‘变色龙纽扣’。它碰到什么颜色的东西,就会变成那个颜色的补色。比如碰到红色的东西,它会变绿;碰到蓝色的,它会变橙。而且它还会让碰到的东西也变色。”
“红头发变成绿头发,黑袍子变成白袍子。”西里斯懒洋洋说,“我觉得太普通了,我一直想让它变成可以尖叫的东西,或者让一个喋喋不休的话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没成功。”
朱莉看着那颗银色的纽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们拿谁试验了?”
詹姆和西里斯对视一眼。
“还没试。”詹姆说,“正要试。”
“找谁?”
他们俩不约而同看着她。
“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们得保证自己的锅自己背。”朱莉说,“不能把我说出去。”
“行。”“一言为定!”
詹姆一步跨过来,手里的银色纽扣啪地一下贴在了朱莉的袍子袖口上。朱莉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那颗纽扣碰到黑色袖子的瞬间,闪了一下白光,袖子变成了白色,而袍子的其他部分还是黑色的。
西里斯绕着她看了一圈,兴致勃勃地点评。“局部变色效果不错,我们可以在钮扣上加个隐形咒,然后贴在米德根的头发上。把他的头发变成粉红色。”
“控制效果,他得一半粉红色,一半棕色,那样才‘好看’。”詹姆说。
西里斯补充,“把斯莱特林们的围巾都变成格兰芬多的颜色!”他越想越兴奋。
“这个效果持续多久?”
詹姆不确定说:“呃……大概……一个小时?”
朱莉看了他一眼。
“也有可能两个小时。”詹姆补充。
“也有可能一天。”西里斯在旁边小声说。
朱莉低头看着自己雪白的袖子,又看了看袖口上那颗已经变成白色的纽扣。她伸手去抠,但纽扣粘得很紧,指甲抠不动。“怎么取下来?”
“呃……”
“詹姆·波特。”
“用解咒!解咒能取下来!”詹姆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魔杖,“我帮你解……”纽扣弹了一下,从袖口脱落,掉在地上,叮的一声滚了两圈,停在詹姆的脚尖前。
“走吧。”朱莉说,“去吃饭。再不去,羊排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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