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的第三周,海泽尔早上吃饭的时候收到了诺克蒂丝扔下来的包裹。厚重的一大个砸在他们面前的空盘子里,用报纸和草绳包得严严实实,报纸是上周的《预言家日报》,正中间放着马尔福家的那个继承人和一个黄头发的女孩的照片。
西里斯见怪不怪地帮海泽尔拆开,顺手把马尔福的脸捏了几下。里面是一个礼物盒......西里斯啧了一声,把绳子上挂着的信封打开,递给刚擦擦嘴巴的海泽尔。
海泽尔知道,这是斯特里格寄过来的。它仍然不会写字,所以海泽尔左看右看,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她拿出魔杖,点了点这张信纸。
“亲爱的小主人,”斯特里格毕恭毕敬的声音响起,“这是家里的魔法书,是小姐曾经藏在自己房间......哦(这里插进来了斯特里格哀哀哭泣的声音)我感觉小姐才刚刚翻阅过!”
是奥菲利亚曾经收起来的那些魔法书,海泽尔呼出一口气,把信纸团了起来,打算等下吃完饭拿去烧掉......至于这些书。
西里斯帮她拿了下来:“你要这些魔法书干嘛?”
“反正不是恶作剧,”海泽尔抿了抿唇笑着说,“谢谢,西里斯,放在我书包里就好啦。”
西里斯耸耸肩。
他等下要去魁地奇球场,詹姆斯最近还有比赛,说什么都要他的朋友们陪他一起训练。海泽尔也被邀请了,但是婉拒,是的,因为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西里斯被詹姆斯捂着嘴强行闷住了那声拒绝,这个头发乱成一团的男孩快要笑不出来了:“你要和海泽尔保持距离,大脚板,你知道吗?我必须阻止你——”
“哦,”西里斯慢悠悠把他的手拿下来,“谢谢你,叉子,要不是你的恋爱经验,我真的完全不知道要和喜欢的女孩离远一点才能保持感情。”
他的坏笑让詹姆斯没有任何反驳的空间,不过西里斯本人只是不会放过取笑詹姆斯的机会而已。他跟海泽尔提了一嘴,算是报备吧——
“我去魁地奇球场,”他这么说,“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去那里找我。”
海泽尔嗯嗯点头,她脸色有点红:“我应该会去图书馆。”
詹姆斯真是一万次想要大喊这个世界能不能对我好一点?但是他想起来莉莉前几天真的跟他一起吃饭了,他又觉得很开心。
虽然莉莉本人并不理解青春期男生的躁动——海泽尔也不理解,她只是看着詹姆斯脸上的表情变化非常丰富,已经习惯了。
海泽尔背起自己那个沉重的书包,和朋友们道别。六年级的课程其实并不是非常难,反正对海泽尔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不觉得自己会在现在的课程上失手,毕竟穆迪之前都已经为她训练过了!非要说的话——非要说的话,也许只有魔法史一类的考试会让海泽尔头疼一下。所以她这个学期还没怎么去图书馆。
刚结束早饭没多久,这里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是拉文克劳;也许图书馆是整个霍格沃茨唯一安静的地方,就连皮皮鬼也不敢惹平斯夫人。海泽尔在一众横排的桌子中找了一张角落里的,没什么人,烛光还算明亮,也不会有不着调的书横冲直撞地打到她的鼻梁。
她打开书包。斯特里格一共寄过来三本书——这还是艾德里安要求它找的。
之前在沙菲克老宅的时候,海泽尔就已经把那边的藏书翻了个遍,但是什么都没能找到——前几天她还问了艾德里安,他在这个家里长大,按理来说应该比海泽尔更了解才对,但是也没什么结果。
唯独忘记了斯特里格的存在。
这个家养小精灵见证了三代人的出生和死亡......就平日的表现来看,海泽尔觉得斯特里格应该和奥菲利亚很是亲密。
它知道奥菲利亚的藏书。
海泽尔叹了口气,坐在漆红色的沙发上,感觉自己有点像在打开潘多拉魔盒。里面会飞溅出什么呢,一切瘟疫、灾难和痛苦?她拿出最上面那一本纯黑色,没有任何装饰的书。
第一页,什么都没有。
泛黄的书页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翻阅声,窸窸窣窣的闪粉掉落下来——奥菲利亚肯定在读书的时候顺便捣鼓自己的墨水了......海泽尔收到的信封上也曾经有过这些细闪。
第二页开始有书写的痕迹——仍然是劳伦斯的。
“我亲爱的,我最爱的女孩,奥菲利亚·沙菲克赠予。”
“虽然她在交给我的时候说了很多小心的劝告,但是我知道,在奥菲利亚把书送给我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出决定了;无论危险还是安全,她的选择都是——我。”
“我爱你,奥菲利亚。”
下面是奥菲利亚批注的:“我知道,所以你有没有拿来做危险的事?”
劳伦斯在旁边画了一个摇头晃脑的小人。
海泽尔用自己的羽毛笔在旁边写了一句:“爸爸说谎了。”
她往后翻了翻,这么一本看起来很神秘的书,打开竟然是魔法界的毒物图鉴......海泽尔看得一头雾水,里面全都是劳伦斯写上的批注,那飞扬的字体险些把书上原本的魔药药材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是这也不是成品的魔药介绍呀?海泽尔从头翻到尾,没找到任何配方——这本书连坩埚都没提到,甚至她也没有找到月蟒鳞片。
没准只是奥菲利亚拿给劳伦斯做课堂补充用的;海泽尔有些不理解——沙菲克家最擅长的不是占卜吗。
为什么奥菲利亚要把这么一本古老的魔药书藏起来呢。
而且海泽尔真是看得头大,她是真的不太擅长魔药课!只是看到那些药材就已经头晕了,天啊,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两种名字?
她声量很小地嘟嘟囔囔:“妈妈,好歹也遗传给我一点点天赋吧......”
真是没道理,奥菲利亚和劳伦斯的N.E.W.T.s的魔药课都是O,为什么到她这里反而费劲起来了?海泽尔换了一本书,希望能在里面找到一点自己看得懂的东西。
不过很遗憾,这本是奥菲利亚的日记。
海泽尔翻开第一页就被喷了一脸的闪粉,险些呛到——与此同时,这本日记还得意地笑了起来:“爸爸,我就知道你会偷看我的日记!”
哦不——比起来被奥菲利亚的小彩蛋吓到,海泽尔第一反应是抓紧合上,别被平斯夫人找过来——她小声哀求日记本:“嘘——别说话,嘘——”
还好,平斯夫人并没有注意到海泽尔这里的动静。她合上日记本的动作有够迅速的,奥菲利亚清脆的声音中断在了“嘭”的一声中。
海泽尔叹了口气——什么呀,她的祖父,素未谋面的老沙菲克竟然会偷看女儿的日记!
听起来奥菲利亚完全猜到了,所以才会设置这种小魔法捉弄她的父亲。
海泽尔有些迟疑。
这么看来,奥菲利亚和自己的父亲关系应该还算可以——是的,还算融洽吧?这种捉弄程度只是开玩笑而已,虽然海泽尔不喜欢有人偷看日记,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奥菲利亚的亲昵是真的。
怎么会走到最后那种老死不相往来呢?
这些事都已经太旧了,被沉重的灰尘压死在了他们的回忆中。老沙菲克已经去世,奥菲利亚和劳伦斯也不知所踪,海泽尔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这件事或许永远不会有人为她解答了。
她只能再次打开劳伦斯做了笔记的那本书,试图在里面找到一点小小的线索。
劳伦斯的字体偏大,认清倒是很容易。但是他太喜欢写着写着就赞美奥菲利亚了......情难自抑,海泽尔可以理解,毕竟她一直都知道爸爸是多么爱妈妈。
但是怎么每一页都这样。
“爸爸,”海泽尔费劲地在里面提取有用的段落,“你们真该在我出生之前做个占卜,好提前知道你们的女儿是个魔药糊涂蛋......哦,这是什么?”
什么叫迷情剂加强版可用呀!海泽尔摸摸鼻子,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本书真的有那么危险吗?她沮丧地想,没准儿只是学生时代的奥菲利亚比较害羞,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男友是这么一个爱撒娇的家伙。
她又觉得该做个占卜的人是她自己才对,也许今天不适合阅读——她把这两本不伦不类的书放回包里,想离开了。现在西里斯应该还在魁地奇球场,她可以去找他们——
咚。
眼熟的东西落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海泽尔抬起头,和没什么表情的雷古勒斯对上视线。
“其实这是你的书,是吗,”雷古勒斯问,“每次你去那个房间,都对它很有——兴趣。”
海泽尔心说我还以为我表现得没那么明显呢。
不过布莱克为什么要把这本书给我?
这个学期的布莱克比之前奇怪多了,老是用她不喜欢的眼神打量她,这还不算......上学期他们闹得也不愉快。
“不是我的,”海泽尔干脆地说,“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她比谁都清楚这本书的主人究竟是谁,她甚至还学过呢。
说完,海泽尔拿起了自己的书包——她要走了,不想跟雷古勒斯多说什么,反正他跟克劳奇是一路人。
但是雷古勒斯明显不是为了这本书才来找她的,他现在比海泽尔高出一个头不止,跟他哥哥身量相当......他们长得越来越像了,只不过雷古勒斯的脸色更苍白,而眼睛更深邃,看着海泽尔的时候总是让她身上发冷。
他——伸出手——握住海泽尔的手。
“为什么?”雷古勒斯低沉的声音中夹杂着困惑,“你不想见我,从开学到现在都这样。”
图书馆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海泽尔无言地看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对现在的状况有点摸不着头脑。
难道布莱克和克劳奇灵魂互换了吗?
“你,”海泽尔叹了口气,用的口吻是对着小巴蒂的,“先放开我,我们出去说,我不想被平斯夫人抓去打扫金杯。”
雷古勒斯只接受了“出去”这个词汇,他的手纹丝不动,海泽尔只能嘴角抽动了一下,半拉半拽带他离开这个学习圣地。
他们找了一间没什么人的教室,海泽尔往回抽:“你放开我。”
雷古勒斯的固执是天生的,谁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比如留在布莱克,比如留下海泽尔。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现在对她这么冷淡,为什么?他是不想在她面前袒露心声,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害死她,也没有想过一辈子都不说话。
那为什么她对他这么严格。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下,手没动:“我向你道歉。”
“比起来道歉,”海泽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不觉得放开我是更好的选择吗?”
——不。
“我是为,”雷古勒斯抿抿唇,他低着头的样子竟然有几分诚恳,“为黑湖那一次。”
海泽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哦,”她迟钝地发出一个音节,缓慢地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哦......你向我道歉?”
“......是的,我说了你很鲁莽。”
其实海泽尔不是很在乎这个:“我——好吧,我接受。但为什么呢?”
雷古勒斯的面上空白了一瞬间,他好像没听懂海泽尔在说什么。
“你讨厌我,”海泽尔叹气,轻轻地,像是在讨论另外的人,“你跟西里斯说过我不是好女孩,你也跟克劳奇讲过我多么心机深沉——你讨厌我到这个程度,为什么要为一句鲁莽来道歉?”
再说了,海泽尔倒也没有那么过不去。她还很庆幸呢,自己不是雷古勒斯嘴里的“好女孩”,鬼知道他们这种立场是怎么定义女孩的。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但是他手上的力气有点大,捏得海泽尔手有点疼。
海泽尔二话不说抽出自己的魔杖——都要求这么多次了他还不听——她对着两个人交握的地方用了一个灼烧咒。
跟詹姆斯学的,只会让人有被烧疼的感觉,他们拿这个咒语捉弄过费尔奇。
可是,雷古勒斯的手和他人一样沉默,竟然连一丝丝的抽搐都没有。
海泽尔的眼睛中带上了些许诧异。
她看着沉默的雷古勒斯,这个高大的五年级生......斯莱特林的明星找球手,他长得很快,是的,海泽尔现在也得抬着头看他。
浓密的睫毛遮盖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她看不真切。
“我,”雷古勒斯的声音有些艰涩,“我——”
他能说什么呢?“我不是”?“我没有”?
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真的是这样想海泽尔的;每一次他看到她都会头脑混乱地做出最荒唐的事情,他已经十五岁,面前的道路无比明确,可是他做不到了。
他做不到心无旁骛地为了家族......他再也没有办法成为布莱克的雷古勒斯。
只因为,只是因为在霍格莫德的那一天。
他只是看到了她而已。
荒唐的命运就开始独自运转,势必要把他的一切搅成飞扬的尘土与碎石。
那时候,雷古勒斯的心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他要失去自己了。
“......我不想,”他喃喃地说,“我做不到。”
我。
是个。
软弱的人。
你看错人了,海泽尔,你以为我在成长,但是自从见到你,我的每一天都在坍塌。
海泽尔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其实她也不是想要在这里翻旧账。有了克劳奇的荒唐在前,海泽尔竟然觉得自己的接受程度还算可以。
“好吧,”她故作轻松地说,“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对我改观,所以没办法为此道歉。不过我也不是很需要——所以,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没有的话我要走了,我还有事。”
雷古勒斯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几秒后才慢慢落到海泽尔的身上,他低声问:“什么事。”
海泽尔心说关你什么事......
“不管是什么,”她有点耐心耗尽,“都得你把我放开再说,松手,布莱克。我不想对你用什么很疼的魔法。”
他永远无法在她的人生中落得一席之地。雷古勒斯不能更清晰地意识到了,他和她注定是两路人。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说晚安。
于是雷古勒斯的许多个蒙昧的梦中,海泽尔都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从霍格沃茨,从他面前,从他的手中。
就像现在这样,他的手松动了一丁点,海泽尔就会迅速撤退,好像他是什么无恶不作的家伙一样。雷古勒斯觉得有些好笑,他的嘴角就真的微微挑起。
“贝尔,海泽尔,”他说,“你要的是什么?”
海泽尔已经靠近教室的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雷古勒斯。
她又心软了。
“明天,后天,”她说,“下周,下个月,明年,往后的每一天,都能变得更好一点。”
说完,她离开了,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她仍然没有说再见,和他告别。
为雷尔点播一首《I Hate You So Much》,为小巴蒂点播一首《She's My Collar》~
约了TR与海泽尔的稿,给我美得天昏地暗的,喜欢死了
对于雷古勒斯来说一见钟情就是自我的解体,沉沦和崩溃,嘻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4章 爱就是在看到你的一瞬间失去我自己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