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到来之前,海泽尔还是磕磕绊绊地把奥菲利亚的第一本书看完了,其中有很多她压根儿就没见过不认识的东西,除了劳伦斯的注解,她还去问过艾德里安。
海泽尔怀疑这些东西都是沙菲克家的藏品,但是艾德里安却摇头说从没见过,不仅如此,就连斯特里格也没有见过。
这本书除了承载奥菲利亚和劳伦斯的甜蜜过去,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作用了。
海泽尔只好把注意力放在了奥菲利亚的日记和第三本书上面——她不是很想看别人的日记,哪怕这是她故去的妈妈。
她老觉得这样不太尊重日记的主人。一个人留下的、未曾公开过的心声,不管放在什么时候都应该是一桩秘密才行。
海泽尔的好奇心不再像从前那样旺盛,很多时候她开始思考:我想做的事情真的是别人会同意的吗?
莽撞实在是给了她太多教训,这个从不宽容天真的地方让她结结实实吃了个教训。再像童话的世界也不会是童话,魔法——对于巫师来说,就像汽车对麻瓜一样。
魔法只是一种工具,任何打着魔法名义对别人喊打喊杀的组织都是错误的。
汤姆,你为什么就是不理解呢?得到永生,然后呢?
你要统治巫师吗,你要把所有麻瓜都杀死吗,你要——海泽尔想不下去了。她脑袋有些乱,这种状态不太适合继续读书了,海泽尔想找个地方随便坐坐散散心。
柔软的雪花从回廊飘落,每年圣诞节之前霍格沃茨都会下一场大雪,厚实的雪踩起来咯吱咯吱的——哦,有时候这种咯吱声有可能来自某个粗心的学生不小心丢掉的宠物蟾蜍。
海泽尔在外面兜兜转转了几圈,雪花落得满头都是,她就这么一头钻进了二楼那个废弃的厕所,笑呵呵地大声喊桃金娘的名字。
哭泣的桃金娘从镜子后面悠悠荡荡地飘出来,她已经不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么紧绷着神经。桃金娘落在海泽尔的面前,扶了扶眼镜,故意细声细气地问:“你是谁?”
“圣诞老人,”海泽尔说,“也可以是圣诞小女孩,圣诞大女孩和圣诞老女孩。你好呀,圣诞桃金娘!”
桃金娘哼了一声:“好难听!”
啊哦,海泽尔已经见怪不怪,她学着桃金娘歪歪头:“是吗?你上次不是说很久没有见过雪......喏,我身上全部都是。”
“真丑,”桃金娘笑起来,“雪花好丑——我不想看了。”
海泽尔就给自己用了一个清洁一新:“要不要跟我出去看看呢,外面的雪比我身上的要好看哦。”
桃金娘说才不要,她不喜欢个子太高的巫师,不喜欢个子太矮的,也不喜欢胖的和魁梧的,不喜欢嘴里碎碎念的......反正,外面全都是她不喜欢的巫师,她才不要离开这里。
海泽尔只好故作遗憾:“那好吧!我还以为你会想要和我一起堆个雪人什么的。”
桃金娘嘴巴一撇:“我死了呀,海泽尔,幽灵够不到雪花,你傻乎乎的。”
“但是你可以指导我,”海泽尔摊开手,“假如你让我滚出一个圆圆的雪球,我就不会给一个有棱角的方块。”
这是个好主意,没错,桃金娘确实动心了。
她也想出去玩,她好久没有认真看过霍格沃茨,过去的三十年里她在这个角落中走了成千上万遍。桃金娘在拉文克劳里也是个优秀的学生,所以走三遍她就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大了,于是剩下的时间,她都在默默地计算——
当初要是跑得够快,脑子再灵活一点用上魔法,她就不用死掉了。
她给自己想出来了几百种方法躲过去,可是没人能分享。
现在好了,她能一条一条地告诉海泽尔,毕竟这个傻姑娘看起来比她还需要这些小贴士呢。
桃金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只是海泽尔的目光太过坦诚,又那么认真,她在会莫名其妙地说:“我有点想看看雪呢,海泽尔,你知道吗?我死的时候,霍格沃茨正好要下雪了。那天云很重......我马上就能看到雪花飘下来了。”
所以在这么一个日子里,海泽尔会来到她面前,满身是雪,像是移动的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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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金娘还是没有答应海泽尔出来玩,她始终觉得外面都是一群丑八怪巫师,她讨厌他们。
海泽尔不会勉强桃金娘,她知道,也许这种反应只是因为她曾经被这种人欺负过。个子高的,个子矮的,胖乎乎的,魁梧的——也许曾经就有这种人,对着桃金娘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她离开二楼。
在外面逛了一圈,又跟桃金娘聊了一会儿,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海泽尔给自己握拳鼓劲,再坚持坚持——再去研究一下爸爸的那本魔药药材吧。
还有第三本书,第三本更奇怪了,上面的署名是莉莉丝·罗温,海泽尔打不开,那上面似乎施加了什么魔法;她打算拿给艾德里安看看,说不定他会知道。
其实海泽尔说不太清楚,那种魔法真的能在后面发挥作用吗?她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她只是觉得自己会用上——哦,希望不是像劳伦斯一样......希望不是为了硬要复活谁才用上。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情,海泽尔在几个雪夜之后迎来了阿拉斯托·穆迪的考核。
他要求海泽尔把所有学过的魔咒都用上,再加上幻影移形,跟他来一场真正的决斗——海泽尔傻眼了,她还以为穆迪只是让她复习和重点练习幻影移形!
魔咒,天啊,她从来没有把咒语和空间移动结合在一起——
穆迪是不会给她解释和退缩的机会的,甚至连找借口的时间都没留下。
海泽尔被他带去了校外的场地,他们在外面待了一整天,海泽尔摔得浑身上下都裹满了泥巴,像是刚生下来的小猪。
不知道穆迪又从哪里掏出来了药水,喝得海泽尔肚子里全是叮当的水声,好歹是帮她维持住了神智。
练到最后,就连魔药都没办法帮她恢复体力了,海泽尔瘫倒在泥泞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脸上是干涸和湿润的泥巴,她费劲地抬起胳膊,把眼皮上的一根草拨走。
“先生,”海泽尔的声音累到虚无缥缈,“我肯定会死的。”
穆迪坐在她身边,没说话。
“其实我一直都——”海泽尔停顿了一下,气流有些倒灌,嗓子很难受。她慢慢地说下去,“我一直都清楚的,汤姆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再来五十个我都没办法杀死他......所以我只能回到他没有任何能力的时候。”
但是她对着什么错都没有犯过的人下不去手。
她还是太年轻、太稚嫩,倘若是傲罗办公室的任何一个人,都会义无反顾地去杀死那个未长成的黑魔王。
穆迪低哑的声音响起:“任何回到过去的人都不能试图改变历史,就算你杀了他,因果也会再变出一个黑魔王。”
海泽尔睁着眼睛,盯着面前灰蒙蒙的天,声音很轻:“是吗?”
“他活到了现在,那就说明——”
那就说明他是不会死的。
海泽尔心说,那死的人不就是我嘛。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其实,”她侧过脸,看着穆迪,“你也不希望我死掉,所以才想多教我一点东西,是吗?”
穆迪又不说话了,到他这个年纪的人什么都见过。比海泽尔更小的孩子也曾在他面前死去。
湿漉漉的泥黏在身上不怎么好受,但是他们都没有提出来抓紧去洗个澡或者用什么魔法。
“傻丫头,”穆迪粗声粗气地回答,“随便一个人都不会想看到有个十六岁的孩子会莫名其妙死去。”
“谢谢,”海泽尔说,“我还以为您想念莉莉丝了。”
穆迪没看她,但是那只从未老实过的魔眼疯狂转动起来。
海泽尔轻轻地笑了,眉眼中是化解不开的忧郁:“在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地方,站在墙的外面,去找一个小孩子是什么感觉呢?”
穆迪不知道,海泽尔也不知道。
“她每次回到办公室都像挖到了死人的金加隆,”穆迪毫不客气地说,“她的同事就会遭殃。”
“也包括你吗,先生?”
“我是第一个,”穆迪的眉毛都快掉光了,光秃秃的额头上疤痕纵横,硬是抽出来了皱眉的模样,“莉莉丝对老师可没有你这么客气。”
一个总是乐颠颠的疯丫头,做事不计后果的风格更像他曾经的战友老巴蒂·克劳奇。
但是选择成为傲罗而不是那些成天和文书打交道的职业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她的好友,奥菲利亚·沙菲克觉得,她更适合做傲罗而已。
莉莉丝·罗温来到他手下的时候成天阴沉着脸,是什么时候来着......他记不起来了,反正,这孩子莫名其妙心情就好起来,开始在办公室和同事们聊天了。
海泽尔的笑声在穆迪耳边响起。他低头,看到这个女孩抹了一把脸,胳膊搭在眼睛上不动了。
——就是从她长大的那一天吧。
穆迪之前不怎么了解奥菲利亚与莉莉丝之间的事情,他没那么多时间和耐心。但是莉莉丝·罗温很显然不是一个会看脸色的人,穆迪在傲罗办公室露出笑容的次数一只手能数得过来,更不要说其中几次还是因为有几个食死徒落到了他的手里。
莉莉丝把她的老师当成是没有回应的树洞,有的没的都要跟他讲。她很寂寞,她最好的朋友早就死去,她没有能够诉说的人。
穆迪只能阴沉着脸听下去,这种聒噪的生活持续到某一天,莉莉丝从外面回来,神情古怪地述职之后,没有离开穆迪的位置。
穆迪头疼地问她你还有什么事?
莉莉丝却流着眼泪说,老师,我觉得我会爱她一辈子的,我会爱着海泽尔一辈子。
——他就是这么听到海泽尔的名字的。
所以,邓布利多找上门,拜托他盯紧这个......名叫海泽尔·贝尔的女孩时,他只犹豫了一分钟。
他想,他有必要去看看这个孩子。
穆迪觉得这泥巴地实在有点烦,他把没什么力气的海泽尔拉起来,用魔法帮她清理了一下,又把自己的拐杖借给她搀扶着往回走。
“我还能用幻影移形,”海泽尔一瘸一拐地说,“我们可以少走点路,先生,你的腿会不会很难受?”
穆迪不耐烦地说:“木头是没有感觉的,再用幻影移形,阿不思就得反手把我送去阿兹卡班......”
还好有门钥匙的存在,他带着海泽尔回到霍格沃茨的门口,海格拉着一匹独角兽在低年级乘车的地方等着——他一早就从邓布利多那里知道海泽尔要被送回来了。
老实说,海格一直都不怎么敢去面对海泽尔。
之前这个女孩可是在他面前晕倒了......没错,没准儿就是被他吓晕的。海格在来之前三番五次警告自己不许多说话,唉,可是警告要是有用的话,他也不是海格了。
“你好吗,海泽尔?”他那双热乎乎还散发着干草味和猫头鹰味的手胡乱地摸了摸海泽尔的脑袋,“你肯定没有骑过独角兽!它叫梅瑞尔,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姑娘......”
他两只手夹着海泽尔的咯吱窝,一下子就把她抱了上去。
“——哇,”海泽尔懵懂地被搬了上去,迟来地感叹,有些新奇,“哦,是的,海格。我只骑过很小的马驹,跟我差不多高......梅瑞尔,你好呀。”
梅瑞尔温顺地低下头。
独角兽的鬃毛和马并不一样,看起来那么柔顺,摸上去却好像有尖刺,扎得手指发麻。
穆迪又拄着拐杖了,他站在独角兽的面前,看着疲惫但是又有些兴奋的海泽尔——只是那个瞬间,他觉得莉莉丝应该看一眼。
“回去吧!”穆迪没什么语气,“天快要黑了。”
海格跟穆迪打了个招呼,带着独角兽和海泽尔往城堡走去。海泽尔的手被扎得有些疼,她回头,看到穆迪站在树荫下,神情模糊。黑湖边刮起了风,落雪纷纷,迷住了她的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穆迪已经消失在原地。
海格还在跟她聊天,似乎是担心她觉得无聊,他带来了一只莫拉鼠......在他的头顶窝着睡觉。海泽尔心里挂念着那个消失的傲罗,有些没来得及回应海格,于是这条路上,他们也渐渐不说话。
安静的环境倒是让她更多想了。
莉莉丝。
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就会让你这么高兴吗?海泽尔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只是看着我?
她想起来尤菲米娅说过,她和劳伦斯长得一点也不像,她像她妈妈。
海泽尔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滋味,酸涩吗?她再也没办法知道莉莉丝和劳伦斯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了,但是反反复复去看故人的孩子——
反反复复爱着她。
这有些太浓烈了。海泽尔郁郁寡欢地回到霍格沃茨,有心事的模样被西里斯捕捉到了——他当然会问,他肯定会问的。
而海泽尔只是简单地讲了一下,他们从来没有聊起来过海泽尔家人的话题,但是西里斯知道她家里出事了。
那么,他也是可以稍微听一下的人。
“要是——”海泽尔觉得有些不太好,她不能拿身边的人举例,“要是,有一个人是我妈妈最好的朋友......在我读小学的时候就一直看着我——”
西里斯想了想:“就只是看着?”
“呃,”海泽尔认真思考,“我想也可能做了别的,但是我只知道她在看我。”
西里斯觉得这件事没什么难以理解的,很正常啊。要是詹姆斯和他的妻子未来会有孩子,他也会去看的。
“一直吗?不间断的五六年。”
西里斯脸色很诡异:“小孩子应该也需要自己的空间?我顶多会带着他偷偷溜出家门去玩儿......”
海泽尔笑着说:“那有些不太好哦?”
西里斯才不管这有的没的,詹姆斯的孩子目前还是一只一吼起来就没完的闹钟。
他不想去思考孩子或者未来的什么事,比起这些虚无缥缈还没个着落的事情,他更像让海泽尔窝在自己怀里——什么都不要去想了,就待在他的怀里就好。
那个密道简直成了他们之间的暗号,西里斯搂着她的腰要往里面钻,嘴上还有些可怜:“你知道的,如果得不到充分足够的抚摸,就连狗也会难过。”
而从那天起,一直到七年级,海泽尔都没有再见过穆迪。
哦哦西里斯完全以男友自居了这俩人咋这么黏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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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安抚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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