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霍格莫德的屋顶漫下来时,街道上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星星招牌在深蓝色的天幕下闪烁,银色的光点落在门前的雪地上,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夜空。店里的魔法大屏幕还亮着,循环播放着联机魁地奇的宣传画面——一个找球手俯冲抓飞贼的慢动作回放,扫帚尾迹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玻璃窗上映着吧台的暖黄色灯光,偶尔还有几个客人进出,但队伍已经散了。
弗雷德站在店门口,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那块招牌。他的领口敞开着,领带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长袍袖口上还沾着彩带碎屑。
“第七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可以歇会儿了”的疲惫,“终于开起来了。”
“第七家。”乔治从门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两块吃了一半的俄式蜂蜜蛋糕,“离‘让全世界的巫师都能上网’的小目标又近了一步。”
“什么时候订的小目标?”
“刚才。”
弗雷德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皱巴巴的抹布——不,是手帕——擦了擦额头。“营业额算了吗?”
“比预想的高三成。”乔治嚼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克鲁姆的号召力,比巫师棋高多了。”
“那是当然。”弗雷德把手帕塞回口袋,“巫师棋的世界冠军来了,也不会有人尖叫着冲上去要签名。但魁地奇不一样。魁地奇是信仰。”
“所以我们的网吧应该主推魁地奇。”
“星光网吧,从诞生那天起就主推魁地奇。”弗雷德拍了拍乔治的肩,“走了,收工。伦敦那边加里和莉娜还等着庆功呢。”
乔治三口两口把蛋糕塞进嘴里,转身朝店里喊了一声:“阿列克谢!走不走?”
阿列克谢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沓已经整理好的报名表。他把报名表放进柜台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灰。
“祖母让我回去吃饭。”他说,“戈列夫先生今天取灵藕回来。”
“灵藕?”乔治挑了挑眉,“就是那个……修手指的?”
“嗯。”
“那你去吧。”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肩,“研究重要。庆功宴我们替你吃。”
赫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装满了文件的帆布包。她的头发扎成了马尾,脸颊因为忙了一整天而微微泛红。
“我先回去了。”她说,“明天返校,会有好久见不到爸妈,今晚必须回去住。”
“你怎么回去?”罗恩问,“飞路网?”
“我满十七了。”赫敏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的平静,“可以自己幻影移形。”
罗恩的表情立刻变了。不是那种“哦好的”的平静,而是那种“你说什么”的、混合着羡慕和嫉妒的复杂表情。
“你通过了幻影移形考试?”
“当然,一次性通过。”
罗恩沉默了。哈利站在旁边,表情也带着复杂的羡慕。
“你也通过了?”罗恩转向哈利。
“通过了。”哈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无奈,“但我还差六个月才满十七。”
罗恩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俩都能幻影移形了。一个已经拿了执照,一个只差年龄。而我——还有两个月满十七,考试还没过。”
“还没过”这个词他咬得很重。
“下次努力。”赫敏说。
“下次?”罗恩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上次考试我把眉毛落下了。考官说‘你的幻影移形很成功,但你的眉毛还在原地’。”
赫敏看了他一眼。“练习。然后下次不要再把眉毛落下。”
“我上次的表现明明很完美。”
“把眉毛落下不算完美,任何部分的分体都是很危险的。”
罗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哈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的。”
“谢谢你的鼓励。”罗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的鼓励让我感觉更糟”的绝望。
赫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对阿列克谢点了点头,又对双子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店门口。她的步伐很快,鞋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她说,然后消失在暮色中。
幻影移形的爆响从门外传来,很快被风声吞没。
“我们也该走了。”弗雷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飞路粉,“加里和莉娜还在总店等着呢。”
“你呢?”乔治转向哈利和罗恩,“跟我们一起?”
“跟你们一起。”哈利说,“你们答应了明天送我们上火车。”
“保证不会睡过头。”弗雷德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的手势。
“绝对不会。”乔治也举起右手。
哈利看了他们一眼。那种“我不信但我不想拆穿”的眼神。
“你们要是让我和罗恩迟到了,”他说,“我就告诉莫丽夫人,她会给你们寄吼叫信的。”
“你不会的。”弗雷德说。
“我会。”
“你舍不得。”
哈利没有反驳。
罗恩已经站到了壁炉旁边,手里捏着一把飞路粉。“对角巷!”
绿色的火焰吞没了他们。
阿列克谢站在原地,看着壁炉里残余的火星渐渐熄灭。店里的灯一盏一盏地关掉,吧台后面莉娜的徒弟们在收拾最后的餐具,魔法大屏幕切换到了待机画面,深蓝色的背景上,银色星星缓慢地闪烁。
他转身走向门口。
霍格莫德的街道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晕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远处的霍格沃茨城堡在暮色中只露出塔楼的尖顶,窗户里透出星星点点的暖光。
他深吸一口气,朝霍格莫德村边缘走去。
霍格莫德小庄园在村子的最边缘,是一栋石砌的二层小楼,带围墙和温室。从星光网吧走过去大约十五分钟,经过蜂蜜公爵,经过邮局,经过三把扫帚,然后拐进一条被雪覆盖的小路。
他推开门时,厨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带着肉香和某种植物清甜的香气。
他换了鞋,走进门厅。
克利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精灵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茶巾,大耳朵竖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把汤勺,勺子上还滴着汤。
“阿列克谢少爷!”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做了件大事”的兴奋,“您回来了!克利切下午就到了。没有小天狼星少爷添乱,克利切收拾得快多了。雷古勒斯少爷在楼上客房,已经安顿好了。小天狼星少爷去联络凤凰社了,不回来吃饭。”
阿列克谢把旅行斗篷挂在门厅的衣架上。“汤的味道。”
克利切的耳朵动了动。“是莲藕排骨汤。米莎小姐说索菲亚夫人说这是您小时候最爱喝的。克利切和米莎小姐一起学的,克利切负责熬汤,米莎小姐负责调味道。”
米莎从厨房里走出来,头上戴着花环,银耳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手里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水果,苹果和梨被切成均匀的月牙形,摆在白瓷碟里。
“少爷可以先上楼换居家服。”米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的从容,“和雷古勒斯少爷聊会天,晚饭还要一会才好!汤还要再炖一会儿,排骨要炖到脱骨才好喝。”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从碟子里拿了一片苹果,边吃边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两间客房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隔着一道门。他的房间在左边,雷古勒斯的在右边。
他先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不大,但很安静。窗帘是深蓝色的,遮住了窗外的暮色。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枕头上趴着一只橙黄色的毛绒老虎。
阿穆尔的耳朵支棱着,黑豆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它的尾巴垂在枕头边缘,尾巴上系的小毛球微微晃动。但它的毛——
阿列克谢走过去,把阿穆尔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毛绒老虎的背部确实有一小片绒毛有点打结,不是那种脏兮兮的打结,而是被反复揉搓之后、毛流方向混乱、看起来像刚睡醒时翘起的头发一样的凌乱。
只有一点点凌乱。米莎显然给它梳过毛,大部分地方的绒毛还是蓬松柔软的。
他用手把那撮打结的绒毛捋了捋,捋不顺。又用指尖轻轻拨了几下,还是有点翘。
“下次用梳子。”他自言自语,把阿穆尔抱在怀里,转身走向雷古勒斯的房间。
门开着。
雷古勒斯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俄文版的《魔法理论》,膝盖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窗外的暮色已经彻底暗了,房间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黑发染上一层柔和的暖意。
他抬起头,灰眼睛从书页上移到阿列克谢脸上。
“回来了?”
“回来了。”阿列克谢走进去,在雷古勒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住得惯吗?”
雷古勒斯把书合上,放在扶手椅旁边的矮桌上。“很好。比格里莫广场亮堂。窗外的雪景也比伦敦好看。”
“伦敦的雪落下来就灰了。”
“霍格莫德的空气里没那么多灰尘。”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把阿穆尔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它耳朵后面揉了揉。“明天不要出门。”
雷古勒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有埋伏?”
“不确定。”阿列克谢说,“但有可能。食死徒也许会在返校路上动手。他们知道我是助教,可以直接从霍格莫德回去,不需要坐火车。”
雷古勒斯没有问“你确定吗”,也没有说“那你要小心”。他只是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灰眼睛里有一种阿列克谢读不懂的光。
“阿穆尔先寄存在你这里。”阿列克谢把毛绒老虎从膝盖上拿起来,递过去,“如果出门就带上它。穷奇的那根毛还在里面。虽然现在的食死徒大概不认识你,但小心点总没错。”
雷古勒斯接过阿穆尔。他把老虎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它耳朵后面轻轻揉了一下——动作和阿列克谢一模一样。“阿穆尔和Mr. B相处的很好。我会好好保管的。”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
“你准备怎么应对?”雷古勒斯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走水路。”
雷古勒斯看着他。
“伏地魔不会想到。”阿列克谢说,“就算他想到,就算他已经渗透了魔法部,他可以监控扫帚、飞路网、骑士公交、甚至幻影移形,但他没办法监控水。”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
“丽塔·斯基特那篇关于你的报道,”他说,“三强赛期间。人鱼王子那篇。小天狼星给我带过很多旧《预言家日报》——他说我需要‘补课’。”
阿列克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篇文章充满了阴谋论和夸大。”
“照片拍得不错。”雷古勒斯说,灰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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