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哈利低声说了一句,随后像是鼓起了勇气,补了一句,“不过,我想赫敏知道答案,您为什么不问问她呢?”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斯内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塞尔温。”
卡西安抬起头。
“你来说说,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有什么区别。”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卡西安没有慌张。
“它们是同一种植物,”他说,声音平稳,“舟形乌头是它的通用名,狼毒乌头是它的别名。”
斯内普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很好。”他说,“斯莱特林,加五分。”
德拉科在旁边轻轻扬起下巴,那表情像是在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这边的。
但卡西安注意到,斯内普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种审视,那种评估,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明白了吗?你们为什么不把这些都记下来?”
羽毛笔摩擦羊皮纸的声音瞬间响起,急促而杂乱。
“至于你,波特。”斯内普冷冷地补上一句,“由于你顶撞老师,格兰芬多扣一分。”
卡西安低下头,笔尖在羊皮纸上稳稳落下。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晰、冷静,没有一丝颤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已经完全听懂了。
这不是羞辱,也不是炫耀权威。
这是一个男人,用魔药的语言,说出他一生中最无法释怀的三件事。
悔恨。
痛苦。
以及——即便带着恶意,也无法动摇的守护。
卡西安在最后一行笔记下,轻轻划下一个符号,将配方与象征一并封存。
他终于明白了,斯内普不是在针对哈利·波特,他是在提醒他自己。
接下来的时间里,斯内普让他们两人一组熬制一种治疗疖子的简单药水。
卡西安的搭档是德拉科。他原本大概想和西奥多一组,但西奥多被分给了那个火车上的女孩——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皱着眉头开始处理材料。
“把荨麻切成段?”德拉科看着面前的配料,语气不确定,“要多长?”
卡西安伸手接过他的刀。
“我来切,你负责加材料。”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有反驳。
卡西安的动作很熟练。处理荨麻、碾碎蛇牙、称量干荨麻——每一步都精准而流畅,像是做过无数次。精灵血脉带来的敏感让他的手能感知到每一份材料的“情绪”,知道它们需要多大力道、什么角度。
“你好像很擅长这个。”德拉科在旁边看着,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卡西安没有抬头。
“从小练的。”
德拉科点点头,没有追问。
坩埚里的药水开始变色,从深绿慢慢转为淡黄。卡西安盯着那些气泡,感知着材料的融合程度。
“再加三片干荨麻。”他说。
德拉科递过去。
药水的颜色继续变化,最后变成了标准的清亮淡黄。
卡西安关上火,看向斯内普的方向。
斯内普正在检查其他组的成品。路过哈利和那个红发男孩时,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用那种低沉而嘲讽的语气说:“波特,你难道没有注意到,你那锅药水已经凝固成了固体吗?”
卡西安的目光落向哈利的坩埚——里面确实是一团绿色的胶状物。
德拉科在旁边“啧”了一声,但没有说话。
斯内普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他们面前。他低头看了看那锅药水,又看了看卡西安。
“谁主导的?”
卡西安没有说话。
德拉科张了张嘴,但卡西安在他开口前说:“我们一起做的。”
斯内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那几乎不算是一个笑,但确实是某种近似的东西。
“塞尔温,”他说,“留下你的成品。斯莱特林,再加五分。”
卡西安把水晶瓶里的药水倒入一个小瓶中,放在讲台上。转身时,他与斯内普的目光相遇。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教授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人,会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迟早会找到他。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德拉科走到卡西安身边,挑眉道:“去礼堂吃午饭?我听说今天有烤牛肉。” 西奥多也点了点头,显然认同这个提议。
就在卡西安准备应声时,斯内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塞尔温,你留下。其他人,立刻离开。”
德拉科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解地看向卡西安:“怎么回事?”
“可能是教授有话要问。”卡西安神色平静,拍了拍德拉科的手臂,“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西奥多敏锐地察觉到斯内普眼中的深意,拉了拉德拉科的衣袖,低声道:“走吧,别让教授等。” 德拉科虽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斯内普的命令,只能狠狠瞪了一眼站在讲台前的斯内普,转身与西奥多一同离开。
地下教室里的学生很快走光,沉重的石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声响隔绝在外。教室里只剩下卡西安与斯内普两人,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中的药味愈发浓重。
斯内普缓步走到卡西安面前,黑袍垂落,几乎将卡西安笼罩在阴影之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眸子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卡西安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水仙根粉末与艾草浸液。”斯内普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牛黄。乌头。这些草药,你在家族里学过?”
“学过一些基础。”卡西安说。
斯内普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只是基础?”他停顿了一瞬,目光更加锐利,“那你告诉我,水仙根——除了安眠,还象征什么?”
这个问题比课堂上那些更难回答。不是关于配方,而是关于含义。
卡西安沉默了一秒。
“在古老的象征体系里,”他说,“水仙根代表的是‘我的悔恨将追随你,直至坟墓’。艾草代表苦涩与哀恸。两者结合——”
“够了。”斯内普打断他,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地下教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你对这些草药的含义了解多少?”斯内普问。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质问,而是某种更谨慎的东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卡西安抬眼看他。
“略知一二。”他说。
斯内普盯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出底。
沉默持续了几秒。
斯内普盯着他,目光复杂难辨。他原以为这个出身纯血校董家族的新生,要么会以此要挟,要么会惊慌失措,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冷静。
“你想保守这个秘密?”斯内普缓缓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不是想,是必须。”卡西安点头,“我不会泄露您的秘密,因为这对我,对塞尔温家族,都没有任何好处。但同样,我也不会卷入您的任何事情。斯莱特林的荣耀,家族的利益,才是我在意的。”
斯内普沉默了许久,教室里静得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他看着卡西安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绝,忽然缓缓点头。
“很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卡西安·塞尔温。保守秘密,是斯莱特林的美德。但如果有一天,你违背了承诺……”
“我不会。”卡西安打断他,语气坚定,“塞尔温家族从不轻易许诺,但一旦许诺,便会遵守。”
斯内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身让开道路:“走吧。”
卡西安微微颔首,转身走向石门。在他抬手推开石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斯内普低沉的声音:“你的魔药天赋很好,别浪费。”
卡西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我会记住的。”
而斯内普合上记录表时,指尖在卡西安的名字上停了一瞬。
石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驱散了地下教室的阴冷。卡西安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空气虽依旧寒冷,却比教室里多了几分自由。他抬头望向礼堂的方向,脚步沉稳。
身后,地下教室的门缓缓合上。斯内普站在讲台前,目光落在某处,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许久,他低下头,合上记录表。指尖在“卡西安·塞尔温”这个名字上停了一瞬。
“很像她。”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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